六十二 迎春
2024-05-23 07:23:55
作者: 衛風
李馨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她望著燈火通明的正屋,屋外迴廊上台階上庭院裡,都站著穿著深色衣甲的士兵,有一種沉默壓抑的氣氛。
她招了一下手,守在門外的元慶微微躬著身走過來,腳底下輕悄的象貓一樣。
「父皇在裡面?」
「回三公主,是。」
曾經在他們身上變淡的規矩,又濃濃的兜了回來。
李馨點點頭:「替我通報一聲。」
元慶怔了一下,然後轉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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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進屋,去通報的是劉潤。
過了一會兒,李固從屋裡出來,劉潤跟在他身側。李馨倚著牆站在門邊。她也瘦了許多,阿福的衣裳她穿著有些短,也有些寬。
「父皇讓你進去。」
李馨點點頭,朝屋裡走。
擦肩而過時李固低聲說:「別任性啊。」
李馨沒出聲,門帘掀起來,她就進了屋。
李固站在門外,一時沒動。他的眼睛看不到,耳力就比一般人要好。莊子裡的牆厚,屋裡人說話聲音也不高,他站了一會兒,隱約聽到屋裡男人低沉的聲音說了句,你也不容易,我不怪你。
李固鬆了口氣。
李馨曾經的選擇讓她失寵,如果沒有接下來的這一場動盪,也許她的下半生全都要在冷落抑鬱中度過。經過這一場變故,父皇的心腸硬了許多,但……也有些地方柔軟了。畢竟,宣夫人與李哲,他們——
屋裡傳來李馨的哭聲,細細的,象是勒在人脖子上的細絲,疼痛,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宣夫人與李哲在逃離皇城的路上,已經死了。
李固不是不難過,他想著李哲,過去他也常會來看他,帶來些他覺得挺有意思的小玩意兒,也不管李固是不是也喜歡,就一股腦的都塞給他。
元慶迎上來,李固扶著他的手緩緩向前走。
他看不到,但是,他對自己要走的路,自己要去的方向,一點都不迷茫。
他聽到阿福輕柔的聲音。無論什麼時候,她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一種陽光微光的感覺。從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是如此。
她在和瑞雲說話:「吩咐人多準備兩個炭盆送主屋。」
瑞雲小聲說:「夫人,主屋也燒炕的呀。」
「主屋老沒人住,總是少股人氣,清冷。」阿福頓了一下,說:「是不是有人來了?」
瑞雲來開門了,垂手說:「王爺回來了。」
阿福站起身來,李固從外頭進來,臉被冷風吹著,有點微微的發紅。這種紅跟熱出來的紅不一樣,冷風吹的紅是亮的,而熱逼出來的紅是潮的。
「手這麼冷。」
阿福把手爐塞進他手裡,拉著他在炕邊坐下,又端了盞熱茶來。她剛才送走了王美人,當著人,兩個人誰也沒提過去的那段經歷。不知道高正官看出來多少,不過那種人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也會爛在肚子裡的,這點阿福懂,不然他不會在宮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哪怕宣夫人她們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的。
阿福實在不知道,師傅年紀老大一把,怎麼從道姑變成了皇帝身邊的美人的。這簡直比變戲法還神奇。
不過阿福也猜到一點,她和王美人以前有舊緣,說不定王美人以前和皇帝也有舊緣,這誰能說得准呢?話本傳奇里的故事永遠都沒有真實發生的事情來的離奇。
她正琢磨怎麼和李固說王美人的事,李固接過茶盞放下,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阿福,有件事,很對不住你。」
對不住她?
「我明天,和父皇回京城。」
阿福怔住了:「回京城?」
「是。現在京城一片凌亂,不下大力氣,恐怕很難恢復。百姓的衣,食,住……還有許多的事情,而偏偏現在最缺人手,父皇也頭疼的很。我沒和你商量,就已經對父皇說了,我雖然無能,可是也願替他分憂,替百姓做些事,盡我的一份綿薄之力。」
阿福坐在他身旁:「這是好事,可說不上對不起我。」
「可是,你現在有身子,我卻要……」
阿福手按在他的眉頭,把那裡因為情急而擠出的皺褶撫平:「沒關係,我又不是泥捏紙紮的,有這麼些人照應我,我好的很。你要做正經事,這是要緊的。想做就去做,我雖然幫不上你的忙,可也決不會拖你後腿。」
對李固的想法,阿福不說全理解,可也明白個八九成的。他這些天都心神不寧,他不願意自己苟安,而坐視京城百姓受苦。沒有機會時他只能抑鬱,現在有了機會……
阿福摸摸自己的肚子,雖然從小女人的角度來說,她很想李固留下來陪伴她。哪怕他什麼也不做,只要他在,阿福就覺得頭頂這片天是穩噹噹的,心裡也有底氣。可就算是上輩子,那時代女人地位那麼高,也沒有誰是懷了孩子了就讓老公也不要上班工作,就整天在家陪著自己。
忘了聽誰說過,男人象鳥,總要在外面飛的,只要記得回家就成。老圈著,成了籠中鳥,那也不是男人了。
「你去吧,我在家等你,楊夫人和我母親都在,沒什麼可擔心的。」
李固握著她的手,半晌沒說一個字。
「真的。想著外面的人沒吃沒喝凍餓交迫,咱們的飯也吃不香,覺也睡不實。你去吧,只當是,給咱們,給孩子積福。再說,咱們享著百姓供奉的富貴,為百姓做事,也是應該的啊。」
阿福低聲說話,雖然心裡也有點悽惶,但是卻也有一點欣悅。
她喜歡的,她託付終身的,不是個沒擔當的窩囊的人。
「明天,你就和皇上走麼?」
「嗯。」
「我讓人給你收拾行李罷……元慶和劉潤跟你去妥當嗎?要不,跟楊夫人說一聲,把海芳海蘭也帶去?」
「不必,女子在這種時候是處處不便的,元慶和慶和跟我走就好,劉潤你留著,他有功夫又有成算,莊子裡有他和楊夫人照應,我也很放心。」
兩個人互相攥著對方的手,依偎在一起。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阿福想囑咐他愛惜身體,定時吃飯,不要受涼不要受累,要勤傳信回來……李固想叮嚀她不要操心多想,好好保養,太醫開的養胎湯膳要喝,行動間自己要多加小心不要碰著磕著……
可是,又覺得,其實什麼話也不用說。
「還有,」李固想起來:「三妹的事情,你要費些心。宣夫人與哲弟在起火那夜……亡於亂中,三妹也已經知道了。你平時照看她,勸解些,別讓她想不開。」
「宣夫人母子……」
阿福也有些難過,雖然不是很親近,但總是認識的人啊。哲皇子笑的時候特別沒心機,眼睛眯起來,讓人印象很深。驕縱難免,根本還是個大孩子——
阿福點點頭:「我記得了——她還留莊裡?不隨皇上去東苑麼?」
「東苑只有一座知易宮能住,還不知道那裡究竟如何,她還是留在莊中好,我看父皇也是這個意思。我到了京城自然住咱們王府里,你不用擔心。」
打了水來兩個人梳洗了睡下,熄了燈,阿福還是忍不住心裡發慌,緊緊靠著李固,似乎想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和安全感。
阿福覺得,自己變的膽小了。以前在離山上住,狼嘯聲被風吹來,一時遠一時近,那會兒她頂了窗閂了門都睡的踏踏實實。可是從進宮——不,是從有了孩子,她的膽子就越變越小,哪怕落個樹葉,或是忽然一聲門響都讓她覺得心悸不安。
也許懷了孕的女人,就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女人,是妻子,更是母親。
阿福覺得自己沒以前那麼樂天知命了,反而多了一股自己也說不清也道不明的東西。以前沒什麼好失去,所以什麼都不計較。現在卻不一樣,如果有人要傷害她的丈夫,孩子,要損害她的家,她敢豁出去拼命,絕不會手軟。
兩個人心裡都有事,聽著窗外的風聲,這一夜睡的並不算踏實。阿福身子重了,一夜要翻幾次身,有時還要起夜,她起來一回李固也跟著起來一回,阿福有時也很過意不去。
天剛亮阿福就醒了,周圍不似往日寧靜,遠遠的,有許多人在走動。
厚衣裳都找了出來打包好,還有一些常吃的丸藥,防風丸益氣丸都已經裝好,阿福囑咐了元慶他們好些話,李固最後抱了抱她,在她頰邊輕吻了下:「你多保重,別掛心我。」
阿福忍著淚說:「你也是。」
「不要送我了,外頭冷。」
阿福扶著門看李固走遠,只覺得心裡象挖走了一大塊,空落落的難受。楊夫人扶著她的手回屋,勸她:「夫人不必掛心,現在大亂已經平定了,王爺必會一路順利平安的。多半一開春,王爺就能回來了。」
大隊人馬要開拔上路,阿福問了句:「王美人呢?也走了嗎?」
「這是自然的。」楊夫人神情有一絲怪異,阿福並未注意。楊夫人已經轉開了話題:「王爺給皇上說了,討了八名功夫極好的禁衛軍留下,不然莊子太大人手太少,實在不怎麼穩當。夫人,要請三公主一起過來用飯麼?」
阿福點頭:「請她過來吧,我一個人吃飯也沒有意思,想必她也是。」
皇上走了,別人倒還沒什麼,只是阿喜特別失落,過來聽到這消息,悶了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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