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造小人
2024-04-29 20:57:04
作者: 涼子姑娘
達道先是一愣。
再瞅瞅這五把碗口一般大的青銅鎖,瞬間就明白了。
他神色平淡,眉梢一挑,嘴角一絲得意地壞笑,隨即又立馬恢復如初,故作無奈地嘆氣,「回去告訴母親,這些招,在暮兕齋可不頂用。」
達道是身體誠實,可表面還得裝出一副高冷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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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山又怎會不知他的心思,上司不讓多說一個字,他自然捂著嘴再不敢多說一句。
達道愜意的轉過身,揮揮手示意芒山,「得了,你跪安吧。」
芒山眼珠子轉了好幾圈,仔細數了數方才的話,立馬有了折騰一下達道的想法。
他的手放在青銅鎖上猛力搖晃。
達道見狀,回頭盯著他。
芒山小手一勾,示意達道湊近點。
達道以為梁愫亞又安排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奇招,很興奮的上前,把頭挨著芒山,一臉認真地盯著他。
芒山漸漸湊近,慢慢張大嘴巴,氣沉丹田,用盡洪荒之力,「嗝——」一個飽滿、結實有力、健壯無比的響嗝朝達道的鼻腔噴涌而去。
達道憋氣的瞬間,被這個嗝嗆得險些跌倒在地上。
千算萬算啊,怎麼都沒算到會被他的小侍從給算計了。
達道隔著門伸手就去抓芒山,奈何芒山早有準備「嗖嗖」兩下就蹦躂到了達道夠不著的地方。
達道戳著芒山就破口大罵,憋了半天,奈何自己一句話都罵不出,只能憋出一句,「你老實告訴我,你方才吃了什麼,這一股子糞池攢了十幾年沒有消散的臭氣,也只能從你這聞到了,真是長了見聞,長了能耐!」
芒山第一次整蠱達道,出手即是巔峰,心裡很是愜意。
隔著門,達道沒有鑰匙也出不來。
芒山趴在那,蹦躂了半天,憨憨地笑笑,「嘿嘿,夫人近日心情好,安排了韭菜酸餛飩、蜜嫩牛肉韭菜汁,都是上等的糕點和南系菜。」
達道指著芒山,伸手又夠不到,只得看著他蹦躂。
他正無奈時,回頭看到進了隔門外的之青,立馬有了對策。
眉梢一挑,計上心來,「過些日子,我得隨娘子去戚國府一趟。這我家娘子時常說起以前在褚公府一起出來的姑娘,很是懷念。這月兒啊,穀雨啊,夏至啊的,都是豐鄉過來的。夏至姑娘在戚國府很受老太太喜歡,老太太這些日子還琢磨著,給這幾個姑娘尋個梁京的夫家呢。」
達道提起夏至,芒山就來了精氣神,立馬趴在門框前像個哈巴狗似的等著達道說完。
達道說完,芒山趕忙把頭湊到跟前,「來來來,方才是卑職失了分寸,這塊鐵頭送給公子,您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千萬不要客氣,千萬不要覺得是對卑職的侮辱。」
說畢,他再抬頭,憨憨地一臉期待地笑,「您玩夠了,出了氣,帶著卑職一起去戚國府吧?」
達道憋著笑意,沒理芒山,轉頭就走了。
芒山趴在那,小聲嘀咕,「公子您就不能把卑職當個屁放了啊?」
沒回應。
月兒和別的婢女躲在一旁看了全程,達道走後,她們才扶著腰樂呵了半天。
月兒:「不過說正經的,這夫人把公子和我們姑娘鎖在了朝兕齋,還不准我們伺候,我們姑娘吃什么喝什麼呀。」
芒山在一旁聽到了,速速走過去解釋,「二位姑娘放心,我們夫人關了人那都是有對策有任務的,怎麼會把這小兩口給餓著呢。」
芒山話才說完,只見四五個後廚的姑娘端著長盤,上面擺了好多南系菜過來。因是冬日,長盤上都蓋了飯罩。
身後跟著的,是拿了一大串鑰匙的關媽媽。
關媽媽一個個地開了鎖,這些後廚的婢女們再把菜端進去。
屋子內,浮沉還在床榻上躺著,聽見有人進來,她把頭縮回去,假裝還在睡著。
關媽媽把菜一一擺在飯桌上,達道在一旁都看懵了,「這就我與我家娘子兩個人,怎的上來這麼多?」
關媽媽老臉一紅,趕忙傳達梁愫亞的意思。
她知道浮沉在床簾下還睡著,故意把聲音放大了些,「公子和大娘子在朝兕齋閒著也是閒著,夫人特意囑咐了後廚,這幾日得讓公子和大娘子吃好喝好。這道肥魚絲、韭菜烙、蓮羮粥,還有甜烙和酸烙都是給大娘子備著的,還有大娘子最愛吃的酥肉粥呢。」
關媽媽再無多餘的話,說完就打算撤了。
浮沉在床榻上一聽這些婢女是後廚過來的,趕忙從床上爬起,也沒顧得上梳洗就睡眼朦朧地下來,「關媽媽請留步,這酥肉粥,可是拿嫩牛肉做的?」
關媽媽:「自然是嫩牛肉做的,公子早把大娘子的喜好告訴了後廚,您在府上吃到的酥肉,都是拿嫩牛肉做的。」
浮沉看著這些站在她不遠處的婢女,若有所思。
「關媽媽,後廚這幾位姑娘,我好像都不曾認得,」浮沉慚愧笑笑,「我嫁來也有些時日了,對府上的下人到現在還都沒認個全乎呢。」
關媽媽一笑,「來,上前問大娘子好。」
這幾位婢女都很乖地各個上前給浮沉行禮。
「奴婢小柔。」
「奴婢小勤。」
「奴婢小雯。」
「奴婢小翠。」
浮沉抬頭,看到了站在邊上,個頭矮了大半截,穿著綠底繡樣的小翠。
關媽媽還特意給浮沉提了小翠,「這個小翠,與老奴本是同鄉,是在府中長大的,現年十五歲。之前做的是雜活,現在在後廚幫襯著,手上有功夫,切、剁、洗都做得很細緻呢。」
小翠也機靈,趕忙上前,「奴婢在府中承蒙關媽媽照顧著,這才能在後廚做事。往後大娘子若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可提前幾日告訴奴婢,後廚會提前幾日給大娘子備好食材的,大娘子什麼時候想吃說便是了。」
浮沉看著小翠,一臉客氣地一笑,「小翠和關媽媽是同鄉,又是家養的,這都是關媽媽調教的功勞呢。」
關媽媽對小翠,還真算是頗為照顧的。
浮沉誇讚小翠時,關媽媽笑得合不攏嘴。
這個小翠,就是芒山說過去了大宅傳話的人,浮沉捏著筷子,心裡盤算著什麼。
關媽媽又叮囑了幾句後帶著婢女退下。
浮沉戳著筷子,心不在焉地看著外頭院內,「這個小翠是何人?」
達道:「家養的婢女而已,關媽媽來府中第十年吧,小翠的阿娘難產生了她,關媽媽就把小翠抱來府中,自小養大的。這府中能在後廚和前院伺候的婢女,一般用的人都是家養的奴才,主家用得放心也踏實。主院和後廚又是個是非之地,所以這達國府,家養的奴才很多。」
「那劉暢姑娘呢?」
「劉暢原本也算是家養的婢女,但母親膝下沒有女兒,她很疼劉暢,打小就讓她進學堂讀書識字。到了十歲時,母親給了劉暢一個平民身份,脫了賤籍。」
達道又問道,「怎麼,哪裡不對?」
浮沉搖搖頭,「許是睡得太久了,想得有點多。」
浮沉再盯著這滿桌子的菜,懊惱道,「我的天啊,這麼多,怎麼吃得完!」
達道把甜烙夾起餵給浮沉,又小心地擦拭著浮沉的嘴角,「吃不完也得吃,那個框門已被母親上了五把大鎖關死了,為今之計,咱們只有被關在此處三日,再想法子逃出去了。」
「三日?」
浮沉起身,這才看到了門外的大鎖,「這這這,這又是何意啊,昨日我就瞧著這門不對勁了,這門是母親弄的?」
達道心裡滿是期待又高興,表面卻是一臉無奈,「是,母親鎖的。」
「為何啊?」
達道拉過浮沉,咬著她的耳朵,開始纏綿。
浮沉這下,猛地懂了這鎖門是何用意了。
看來,這高門大府,也難逃想抱孫子的命吶。
浮沉無奈投降。
「哐——」
達道才剛閉眼,那框門就被芒山打開了。
芒山一溜煙跑進來,臉蛋通紅,「公子,宮中急報,陛下病危!」
達道猛然起身,速速拿了官服出去。
浮沉給達道系好腰帶,速把青龍劍從牆上取下,「宮中萬事小心。」
達道來不及再與浮沉道別,他摸摸浮沉的頭,「等著我。」
帶著芒山,離了達國府。
梁愫亞聽到梁帝病危的消息,茶盞掉落在地上。她眼神震震,虛弱的挪動身子到了供桌前,點了香,跪在蒲團上開始小聲絮叨。
梁帝回宮剛回宮就病危,整個太醫院全都被調命到養心殿伺候著。
容亦錚也在其中。
容公府上下更是隨時待命,所有的學徒和侍從全都在容公府院內候著,但凡宮中有傳召,須立馬進宮。
內院內,容夫人和浮蘭也在焦急地等著。
自梁帝回宮,容亦錚一直都在宮中,浮蘭此刻很怕出什麼事。要知道在太醫院當差,若是陛下真的有了差池,再追責下來,別的院司都會把責任歸咎到太醫院。
而容亦錚,怕就是那個擔責的。
浮蘭怕,但她還得寬慰她這個經不住事的婆母,「母親您這個心疾再不能多想了,陛下的身子,南巡時太醫就說不太穩,如今這又剛回京,路上難免會累著,自然是現在有些疲虛,此事急不得。咱們府上更是不能亂了,母親若是覺得累了,就先歇息一下。」
容夫人這個人,說話沒什麼大聲音,在外人面前她給足了容家面子,可在自家人面前,性子很軟,經不住風吹雨打,還特別容易被激怒。
和那些官眷打交道,她經常都會被帶偏。
浮蘭自嫁進來,沒多久就看出了婆母的這個弱點,但她也不好明說,只得在旁邊提點著。
浮蘭在容家,雖有容亦錚的呵護,可她也常因自己是外鄉女的身份常常被大房那邊排擠。
容夫人一直攥著浮蘭的手,哭成了淚人,「這可怎麼辦,這該怎麼辦啊,我們亦錚多好的一個孩子,他連個後都沒能給我們容家留下,這要是回不來該怎麼辦啊。」
浮蘭真是服了她這個婆母了。
這話聽得,好像容亦錚已被定了死罪,再回不來了一樣,「母親,亦錚只是一個太醫啊,他又沒犯什麼罪,怎麼就回不來了。」
容夫人心臟突突地跳動,累得只能側躺而眠。
浮蘭的心被夫人吵得半天沒能安穩下來,等容夫人睡下後,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自己院內。
婢女阿環端著補湯遞給她,「大娘子快些喝了這個,您已經有三日忘記了。」
浮蘭盯著這湯碗,傻樂幾聲。
自她小產以來,身子一直都很弱,每到夜裡就發虛汗,為怕被容亦錚察覺到,她都是放了一塊濕布在小圓桌前。
她端起,捏住鼻子喝下。
再把碗放下,胃裡翻滾得難受。
這個孩子,都不曾足月,每每想起,她的心就很難過。
浮蘭對著燭燈,聽著外頭的吵鬧聲熬過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她匆匆換上了披風,從偏門出來,坐著馬車,戴著一頂長帷帽,穿過一層層濃霧朝達國府走去。
本來浮蘭是要去見浮沉的,剛走到一半,馬車停下來。
阿環探頭一瞧,轉眼高興地對浮蘭說,「大娘子您猜外頭是誰?」
浮蘭把頭探出去,深冬的早晨很冷。浮蘭在厚厚的濃霧中,看到了攔住了她去路的達國府馬車。
浮沉也戴著一頂帷帽,穿著厚長紅色披風,趕著去容公府見浮蘭。
姐妹二人,同時探頭對望。
彼此愣了片刻,隨即對望一笑。
浮沉和浮蘭都沒下馬車,達國府的馬車掉了頭,跟著容公府的馬車,緩緩駛離梁京,去了遠郊的一個早店閣樓。
這家早店只做早起的生意,都是市井小吃。
之青買了一堆好吃的。
浮沉和浮蘭坐在二樓隔間,對面窗外就是遊河。
外面落了雪,遊河結了冰。
姐妹二人對火爐烤著,浮蘭拉著浮沉的手,小心地給她擦拭著凍瘡膏。
浮沉看著浮蘭,心裡的酸楚再也沒忍住,「蘭姐姐,你的身子……」
浮沉一開口,浮蘭的委屈再也沒憋住,她抱住浮沉,趴在她肩上,也哭成了淚人。
浮沉抱著她,拍她的背。
她沒哭,只是眼角含淚。
浮沉知道,浮蘭的委屈得向她訴說,若是她也哭了,便沒人再來安慰這個受傷的姑娘了。
浮蘭哭累了,浮沉添著炭火,再摸摸她的頭,遞給她一碗暖湯。
浮蘭哽咽著聲音,「五妹妹,我的身子,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