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別告訴他，有我這麼個父親

  陳川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微微閉上了雙眼。

  心中的怒火終於到達了極限。

  那一排排倒地的無頭屍體，明顯是剛剛才殺死的百姓。

  那滿地的刺鼻腥臭證明了這些官兵的罪行。

  排隊被斬落頭顱的無辜百姓，這一幕深深刺入了陳川的心臟。

  陳川深吸了一口氣，睜開雙眼，走到身著盔甲的將軍面前。

  「你是這支軍隊的主將？」

  「是。」

  將軍略微遲疑了一番，恭敬地抱拳彎腰，「這位仙人，請問...」

  「呃...呃...」

  

  他話還沒說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將軍眼中儘是驚恐，他肝膽俱裂。

  他捂著自己不斷噴出鮮血的喉嚨，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看著面前的白衣少年，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直接殺了他。

  難道他帶那些難民過來不是為了在這裡殺死的嗎？

  難道他和那兩位紅袍仙人不是一起的嗎？

  將軍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的世界變得沉寂，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旁邊的官兵們眼睜睜看著自己家的將軍被仙人一指點殺。

  他們完全生不出半點別的心思，他們全都驚恐地丟下了刀，一心只想著逃命。

  就像之前被他們追趕殺戮的百姓一樣。

  陳川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四處逃竄的官兵。

  他冷冷一笑，輕聲開口，

  「真是便宜你們了。」

  話音剛落。

  只見數百名四處逃竄的官兵身上瞬間燃起了烈火，他們一個個慘叫著、哀嚎著摔倒在地上。

  化作焦屍。

  陳川看向站在一旁，沒有逃跑的身著鎧甲的那名官兵。

  那人很是識趣的躬身行禮，

  「在下姓馬，是這支軍隊的副將。」

  「你為何不跑？」

  陳川看了他一眼，問道。

  「不敢。」

  馬副將說得十分乾脆。

  他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穩。

  實際上，冷汗早已打濕了他的衣衫。

  在他看見這群人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這位仙人絕不是和那兩名邪仙一夥的。

  對方能帶著落難的百姓找到這裡來，並且一見面就殺死了將軍。

  足以說明，對方是來救人的。

  而他們這些屠戮了滿城的兇手，又怎麼會被對方放過？

  所以，馬副將現在完全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惹得對方直接出手殺了自己。

  他現在只想拖延時間。

  只要等到那兩名邪仙過來，他就能活下去！

  「你殺過人嗎？」

  陳川忽然開口問道。

  聽見這話，馬副將一愣。

  他當然殺過人。

  他也知道，對方問的是他有沒有屠殺過無辜的百姓。

  可他經歷了這麼多次屠城，手上怎麼可能沒有百姓的鮮血？

  馬副將沉默了，他低著頭，不敢回答。

  陳川看見對方這個樣子，也懶得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去，看向癱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還有那個站在原地發抖的小男孩。

  在他身後，馬副將已經化作了一攤血水。

  陳川沒有在意這個識趣的副將。

  他甚至覺得只是這麼殺死對方，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陳川恨不得用世間最惡毒的手段虐殺這群人渣。

  可他沒有那麼多時間。

  他走向那個癱在地上的男人，將對方扶了起來。

  男人兩眼無神，表情呆滯。

  他的身體仿佛沒有了骨頭，讓陳川扶著都有些站不穩，一個勁的就要重新癱軟下去。

  陳川不知道對方到底經歷了什麼，但這裡只有他和那個孩子兩名倖存者了。

  「唉。」

  陳川嘆了口氣，「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一旁看著的劉青城等人都微微瞪大了雙眼。

  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陳先生身為仙人，竟然對凡人道歉了。

  尤其是游光明。

  此時，他心中的驚訝不下於初次見到陳川父親的天賦之時。

  這是他頭一次見到陳川如此心痛的神情。

  也是他頭一次看見陳川道歉。

  在游光明看來，自從陳川上山之後，他的行為雖然有些張狂，但都有著分寸。

  並且陳川的每一個決定都帶領青雲宗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甚至都認為陳川永遠是對的。

  可現在，陳川當著所有人的面，對一位倖存的百姓道歉了。

  游光明沒有在凡俗生活過，自然是不懂得這種感情。

  可陳川擁有另一個世界的靈魂。

  他接受的教育本就是以人為本，天下大同。

  所以他此時的道歉，發自肺腑。

  孟老三聽見聲音，無神的雙眼漸漸有了神采。

  「來晚了...」

  「哈哈哈哈哈哈。」

  孟老三忽然癲狂般的大笑。

  然後又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來晚了啊...」

  孟老三搖晃著站了起來，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都看著自己。

  「你們真的，來晚了...」

  「哈哈哈...嗚嗚...」

  他徹底崩潰了，捂著臉又哭又笑。

  要是他們早來那麼一刻就好了。

  要是他們早來那麼一刻，就不會多出幾百具沒有腦袋的屍體。

  「不...你們來的不算晚...」

  孟老三猛的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兒子。

  「爹爹。」

  小男孩看見父親看著自己，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爹爹，抱。」

  小男孩張開手臂，索求著父親溫暖的懷抱。

  可孟老三卻並沒有抱起兒子。

  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擦乾自己的淚水，讓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你們是...」

  他總算是有了一些理智。

  劉青城見陳川沒有動作，他連忙走上前去，沉聲道，

  「我們是義軍。」

  「義軍麼...」

  孟老三喃喃道。

  然後他揉了揉孩子的頭髮，不舍的將孩子交到劉青城手中，

  「他叫孟然。」

  「孟然...他是你的孩子麼？」

  聽見眼前義軍的問題，孟老三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悽慘的一笑，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等他長大了。」

  「別告訴他，有我這麼個父親。」

  劉青城一愣，「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孟老三搖了搖頭，苦笑道：「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麻煩你們了。」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出了話外之意。

  他們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經歷了什麼。

  但他們知道，他活不下去了。

  劉青城看向陳川，似乎是在徵求對方的意見。

  陳川點了點頭，

  「我們會照顧好他。」

  「謝謝。」

  孟老三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到眾人再次朝著城內走去。

  孟老三看著空曠卻又堆滿屍骸鮮血的街道，自嘲地笑了笑。

  然後，他走了兩步，彎腰撿起了之前被自己丟掉的那把長刀。

  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如果義軍早來一會兒就好了。

  或者是晚到一會兒。

  可偏偏是那個時候。

  ......

  陳川一行人走在空曠且寬闊的街道上。

  滿地的屍體讓他們心情全都沉重下來。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靜靜地跟在陳川身後。

  看著他找出一個個官兵，然後殺死。

  陳川眼眸中的陰陽魚不停地轉動。

  忽然，他轉頭看向來處。

  那裡有一點白光熄滅了，化作了黑暗。

  他知道。

  那條布滿屍骨的長街上，又多了一具屍體。

  ......

  城主府內。

  血靈宗的那位師兄慵懶地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吧，咱們也該幹活了。」

  他看向一旁極盡享樂的師弟，微笑著說道。

  他們此番出來，除了替齊國的官兵們破城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任務。

  這任務倒也簡單。

  便是用宗門賜下的法陣，將屠城後的人血收集起來。

  通過法陣可以將鮮血化作血丹。

  只要將這些血丹帶回皇宮裡，交給那位不知道為何被宗門無比看重的齊國皇帝，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這血丹他們身為血靈宗的弟子，自然是熟悉無比。

  只要數量夠多，血丹夠精純。

  再將血丹匯聚到一起，投入皇城布置的血祭大陣之中，便可以讓那位凡人之軀的皇帝陛下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比如血靈根。

  「真不知道宗門為何那樣看重這凡俗的皇帝。」

  師弟也懶散地站了起來。

  屠盡一國百姓，上千萬條人命煉製的血丹用去血祭的話。

  能夠將一個凡人送到何等境界？

  他想像不到。

  因為他也是頭一次見識到這麼壯觀、這麼令人亢奮的場景。

  不過不重要，再過一些日子他就能見到了。

  那將是一場神跡！

  將一個沒有靈根的，最為普通的凡人，化作一位大能！

  只有他們血靈宗的血祭大陣可以做到！

  想到這，這位血靈宗弟子的內心忍不住激動起來。

  「哈哈哈！」

  「師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