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人間地獄

  「走？」

  游光明見陳川轉過身子抬腿就走，他微微一愣。

  連忙追了上去，跟在陳川身邊。

  「川總，咱們不用上報宗門嗎...？」

  游光明此時滿心疑惑。

  他不理解，明明都已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知道對方是一群魔頭。

  為何不選擇上報宗門讓宗門來解決呢？

  他將這些想法問了出來。

  而陳川只是搖了搖頭，反問道，

  「上報給宗門，然後呢？」

  

  「然後？」

  游光明愣在當場，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陳川的聲音再次傳來，

  「上報給宗門，然後由宗門的長老們出手，將對方盡數斬殺？」

  「光子。」

  陳川回頭，注視著游光明。

  「青雲宗經受得起血靈宗的報復嗎？」

  「或者說，咱們整個南荒加在一起，承受得起嗎？」

  「是啊...」

  游光明反應過來了。

  青雲宗絕對承受不起血靈宗的報復。

  兩者的差距實在是太遠了。

  「光子，我們需要時間。」

  陳川淡淡地開口。

  「等我們將南荒一統，等我們多出一些強者。」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

  等老爸回來。

  陳川不知道老爸什麼時候回來。

  但他可以確定一點。

  那就是，血靈宗並不想與南荒開戰。

  最起碼現在他們不想這麼做。

  血靈宗要是想吞掉南荒，他們就不會只在齊國這麼一個凡俗王朝內搞事了。

  之前光子已經說了，在血靈宗旁邊還有一個陰山宗。

  他們兩家的實力想必是差距不大的。

  如果血靈宗和南荒徹底開戰，以魔宗的行事風格，陰山宗肯定會趁虛而入。

  雖然不知道血靈宗為何會派出弟子來齊國搞事，但那些血靈宗弟子的修為定然不會太高。

  要是有金丹長老出手，青雲宗早就應該得到消息了。

  要知道，金丹期出手的威力遠不是練氣或築基修士能夠比擬的。

  這時，游光明疑惑地開口，

  「川總，那我們...」

  陳川瞥了他一眼，「找到他們。」

  「然後殺死他們。」

  見游光明不解，陳川再次開口解釋道，

  「宗門出手殺死他們，和我們出手殺死他們。」

  「性質是不一樣的。」

  「倘若青雲宗長老出手殺死了那些血靈宗弟子，那麼便給了血靈宗出兵的條件。」

  「他們的弟子被別的宗門長老殺死，血靈宗怎麼可能會放任不管？他們定然會問罪過來，到時儘管不會全面開戰，咱們也定然會付出一些代價。」

  說著，陳川笑了笑。

  他走到二狗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頭，繼續開口。

  「但我們只是小輩，就算將這些血靈宗的雜碎全部殺了，那也只是他們自己技藝不精。」

  「儘管對於魔宗的行事風格了解不多，但想必他們也沒臉問罪南荒。」

  「魔修也是人，是人就要臉。」

  聽著陳川的一番話，游光明終於恍然大悟。

  他重重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

  游光明懂了，原來有些事需要講究分寸。

  尤其是在自身實力不強的時候。

  他追上了陳川等人的腳步，默默消化著這些經驗。

  「川總，真不知道你以前經歷過什麼。」

  「你好像什麼都懂一樣。」

  陳川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些東西不過是最基本的罷了。

  可惜老爸不在。

  不然的話，相信老爸會處理的更好。

  這些經驗都是相通的。

  「二狗。」

  陳川看向身旁的王二狗，輕輕笑了笑，

  「放心，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最多三年。」

  他所說的，自然是報仇的時間。

  王二狗依舊沉默著，沒有說話。

  也沒有一點反應。

  只是沉默地低垂著腦袋，跟在陳川身邊。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見狀，陳川也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件事對二狗的打擊實在是太沉重了。

  這份痛苦足以讓人崩潰。

  這份仇恨足以刻骨銘心。

  陳川心中的痛雖然沒有二狗那般沉重。

  但終歸是有一些酸楚。

  不單單是為了臥牛村的村民們。

  更多的，是每一座村落。

  每一具白骨。

  還有那些未曾去過的城池。

  就連如此偏遠的村落都遭了毒手，那些更大的城池又該如何？

  陳川無法想像。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處城外。

  這個城池陳川認得，是一座郡城。

  臥牛村便是在它的轄下。

  陳川抬頭望去。

  高大的青灰色城牆上布滿了早已乾涸的血污，還有許多攻城之後的痕跡。

  青磚破破爛爛。

  城牆殘破不堪。

  在原本的城門處，如今只剩下了一個空白，將城內的殘垣斷壁暴露無遺。

  「山陽城...」

  陳川輕聲念出了城門匾額上刻著的三個大字。

  原本金色的文字此時也布滿了塵埃與暗紅。

  「走吧。」

  陳川抬腿向著城內走去。

  雖然他知道，城裡大概是沒有活人了。

  可他總想再去看看，再看一眼。

  只是剛一進入城內。

  眼前的景象就讓陳川瞳孔一縮。

  白骨。

  到處都是白骨。

  就好像那些殘忍的屠夫沒有興致將無辜的老百姓們聚集在一起。

  他們只是剛一進城，便對手無寸鐵的人們動起了屠刀。

  濃烈刺鼻的腥臭味縈繞在鼻腔。

  這場屠城已經過去了許久，這些濃厚的血腥味卻始終揮散不去。

  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到處都是散落著的白骨。

  宛若地獄。

  陳川抿著嘴唇，從城頭走到了城尾。

  每一處都是如此。

  每個地方都是地獄一樣的場景。

  山陽郡城二十餘萬人。

  城內便有二十多萬具遺骸。

  一片片鵝毛般的雪花落在城中，堆在一起。

  明明雪的顏色要透亮不少。

  可那滿地的殘骨卻更加刺眼。

  這讓陳川想到了許多。

  譬如前世課本上的文字、圖片。

  親眼所見的衝擊力，遠比課本上的知識來得更加震撼。

  終於，四人的身影出現在城外。

  陳川低垂著眼瞼，深吸了一口氣。

  「草！」

  一向不怎麼講粗口的游光明，此時也終於忍不住了。

  就算他從小就在仙門裡生活，就算他對於凡俗百姓並沒有太多感情。

  可他畢竟也是人。

  他無法想像，那些無辜的百姓在生命的最後到底有多麼絕望。

  他無法感同身受。

  但是，他依舊難忍心中的怒火。

  「嘔...」

  有人吐了。

  游光明還以為是二狗，因為二狗這些日子時不時地就會幹嘔。

  他轉頭看去，卻是那個沒怎麼說話的少女。

  「嘔...」

  冬梅弓著身子。

  再抬起頭時，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兩行清淚早已順著精緻的臉龐滴落在地上。

  「公子...」

  「唉。」

  陳川嘆了口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山陽城。

  忽的一下，整座郡城被猛烈燃燒的火焰包圍。

  「走吧。」

  陳川轉過身子，淡淡地開口。

  聲音之中的寒意遠比霜雪刺骨。

  「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