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南泉書會臨帖蘭亭
2024-05-23 02:59:51
作者: 沉舟釣雪
這可真是太奇怪了!
宋熠初入京城,不,他甚至連京城都還沒進呢,怎麼就有人認識他?
甚至這人還像是算好了他的路線似的,就在這裡等著他!
可實際上他的行程路線不要說是旁人了,就算是他自己,都算不明白呢。
因為他們本來就走得很隨意,有時快有時慢,沿途偶爾還會繞路,如此這般,真不知是要何等神算,才能算透他的行程了。
宋熠隱隱覺得這裡頭似乎是有什麼誤會,可來人卻只笑道:「宋大才子,天下誰人不識得?」
又探頭往車裡看去:「車上還有哪位兄台?快些一併下來!」
他很熱情,甚至伸手要來拉車裡的人。
宋熠怎麼可能讓他拉到江慧嘉,當下不動聲色側身一步,自己一伸手,低聲道:「阿萱,下來罷。」
江慧嘉就著他的手從車上下來,這邊章鏢師也下了車,就站在江慧嘉與宋熠身邊。
這其實是一個防備的姿態。
不過來的這人身形清瘦,下盤虛浮,明顯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不說是章鏢師了,就是從前常常上山打獵的宋熠都能輕鬆對付得了他,因此章鏢師雖然盡責地表示了防備,實際上心裡是不怎麼在意這人的。
來人渾然不覺自己境況,他見到江慧嘉,卻是眼前一亮,脫口就贊道:「好一個芝蘭玉樹的俏郎君!宋兄,你哪裡尋到的妙人兒?」
這是什麼話?
宋熠聽得微微皺眉,正要再問清楚來人身份。忽然小路後頭又走來一人,這人身影還未露,高高的嗓門就揚了起來:「周常你快些!怎地如此拖沓?是不是宋兄來了?」
聲音落下,來人身影也終於顯現。
這人身穿玄色儒生袍,裹著大毛披風,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模樣。五官生得摸約是尋常清秀,可他身上卻有著股難以言說的貴氣,這使他氣質十分獨特。
比之先頭出來的周常,這人身量更高,手掌寬大,腳下也穩當有力,看起來就算不是什麼練家子,至少也是有些強身健體的基本功夫在身的。
他腳下極快,也未撐傘,只任由雪花落在眉梢肩頭,大步過來,拉了宋熠就走:「宋兄來得正是時候,費海那等人尋了個嚴旭華過來,自以為臨摹蘭亭帖臨得有五六分火候便十分了不得。宋兄務必將這豎子壓下,為我等出一口惡氣!」
他說話時語氣憤憤,並且十分真實。
宋熠本來是可以掙脫他的,可聽到這人言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免不得就又怔了下。
他心裡已經大致認定這是誤會了,可後來的這人卻根本不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
江慧嘉挑眉看向宋熠,宋熠無奈地笑了下。跟著來人走了幾步,忽然腳下用力站住了,向江慧嘉招手道:「阿萱過來。」
江慧嘉走過去,宋熠牽住她的手,並掙脫了來人手掌。
來人面色一變,似有些惱道:「宋兄這是何意?」
宋熠拱手道:「在下荊湖南路寶慶府宋熠,兄台可是認錯了人?」
「……」來人面色突變了下,臉上現出一瞬間的詭異尷尬,他真的認錯了人!
「周常!」他羞惱地怒看向最先跳出來錯認宋熠的周常。
周常也是面色幾變,一下子尷尬道:「我也不曾見過宋熙文本人……」
忽而又振振有辭:「然則早已約好,今日巳中在南泉寺相見,如今巳中早已過去,都到巳時末了。這時突然來了一位宋兄,我哪裡能想到此宋兄非彼宋兄?」
事情到這裡,真相倒也不難猜。
但這人也真是,他之前明明沒見過他們要等的那個宋熙文,偏偏還要對著宋熠說什麼「宋大才子誰不識得」之類的話。
他要是真認識,又哪裡來的這個誤會?
而既知是誤會,宋熠也無意闖入旁人聚會之地,當下道:「想來是我等走錯了道路,諸位且忙。」
抱了抱拳,牽了江慧嘉又要回車上。
周常垮著臉,有氣無力地拱了拱手當是還禮。
忽然,後來的那人似想到什麼般驚呼道:「你是宋熠!」
他伸手指向宋熠。
這話可就有意思了,什麼叫做你是宋熠?宋熠本來就自報了姓名的,他不是宋熠還有誰是宋熠?
宋熠迴轉身,微微挑眉看他。
「荊湖南路寶慶府宋熠!」穿大毛披風的青年一擊掌,哈哈大笑起來,「荊湖南路今年秋闈解元宋熠!我說還有哪個宋熠?雖然此宋兄非彼宋兄,但這位宋兄也是大才子!」
他又高興起來,對著宋熠一拱手道:「我姓陳,陳睿。」
再指向另一人:「這是周常,吏部侍郎家的,汴京紈絝,你進城去,隨便一聽,都能聽到他的名號。」
周常撇了撇嘴,不吭聲,不辯駁。
他生得瘦巴巴的,本身樣貌倒也說不上丑,只是眉眼太靈活,眼下又帶著青黑,就顯得氣質裡帶了幾分猥瑣,總歸不討人喜歡。
這樣的人竟然出自吏部侍郎家,陳睿說他是紈絝大概也沒說錯。
宋熠也拱手道:「陳兄,周兄。」
陳睿打量宋熠,十分欣喜道:「既然是宋鶴軒宋兄,此事倒也不難辦了。我等正為蘭亭序帖打賭呢,宋兄若能相助一回,改日我們取得了蘭亭序真跡,必少不了宋兄觀摩的!」
蘭亭序真跡!
宋熠動容道:「蘭亭序真跡不是相傳在唐太宗時便已失傳?」
世上哪裡還有蘭亭序?
唐太宗時蘭亭序真跡已被陪葬昭陵,一入帝王陵,便與塵俗隔,除非昭陵被掘,否則世上哪裡還能看到蘭亭序真跡?
陳睿神秘地笑道:「史書雖載蘭亭序真跡殉葬唐太宗,然則殉葬的那一幅,當真是真跡麼?宋兄何妨一試?便是看不到真跡原版,也不吃虧不是麼?」
蘭亭序真跡,對任何一個讀書人而言,可能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尤其宋熠本也是十分喜愛書法之人,但他聽明白了,這些人的賭約似乎是從臨摹蘭亭序展開的。可宋熠縱使滿腹詩書,甚至能得解元之位,然而他出身寒門是不爭的事實。
在先天資源上,他與士族子弟相差太多。
他甚至沒有見過任何一份像樣的蘭亭序摹本,如此一來,他又怎麼可能會臨摹蘭亭序?
這個賭約,他插不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