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叔叔，帶我走吧

  「我打死你！你個小兔崽子，居然偷錢？！」

  劉成功手中舉著柳條兒，一下又一下地朝著三丫的身上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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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

  小小的身軀跪在地上，被抽打的一顫一顫的，卻絲毫不敢躲避。

  躲了，只會挨更毒的打。

  小姑娘很瘦，看起來就是皮包骨頭，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的大。

  可偏偏盛滿了倔強。

  嬌軟的聲音配上那滿身的傷痕，看得人心中發酸。

  「還不承認？那我今天就打死你！」

  劉成功看到了三丫的眼神，頓時一股無名火就升騰了起來。

  他一把抓起邊上的掃帚，對著她的腦袋就要打下去。

  眼看著那掃帚就要打到三丫的腦袋上，她嚇得縮成了一團，但是依舊不敢亂動。

  「啪！」

  劉成功的手還沒有打下去，就被人給抓住了：「程放？你想幹什麼？少管閒事！」

  三丫遲遲沒有感受到痛楚，遲疑的抬起頭來，就看到劉成功的手竟然被程放給握住了。

  他掙扎的表情都有些猙獰了，也沒有能掙脫開。

  「叔叔……」

  她無辜的像是小鹿似的眼睛之中閃過一抹激動，但是卻像流星一般迅速黯淡下去：「爸爸，我沒有偷錢……」

  「沒偷錢？那你告訴我，桌子上的錢怎麼少了兩塊？」

  劉成功惡狠狠地說著，那雙三角眼更是死死地盯著三丫，明晃晃的憤怒和威脅讓她嚇得縮緊了脖子。

  程放抿了抿唇，用力的甩開了他的手：「她還是個孩子，你這樣打，她會死的。」

  「養她這麼大有什麼用？不過就是個賠錢貨！現在還敢偷錢！還不如打死算了！」

  這個年代，兩塊錢能買不少的東西，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

  所以劉成功才會這麼生氣的。

  「我沒有偷錢……」

  三丫的聲音很小，她拽住了程放的褲腿，眉頭緊蹙，但是那雙眼睛卻是乾淨明亮，澄澈的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相信他。

  直到這個時候，程放才發現，她穿的實在是太少了。

  現在是初春時節，寒風獵獵，不停的透過衣服的縫隙灌入身體。

  可是三丫卻只穿了一件單衣，還松松垮垮的，打滿了補丁。

  這會兒更是因為劉成功的鞭打而多了好幾條裂痕！

  「叔叔，你會相信我嗎？」

  三丫的聲音很小，期盼的目光看的程放心頭髮酸。

  他彎下腰將小姑娘抱在懷裡。

  明明三歲多了，抱起來卻依舊很輕，像是只有二兩重似的。

  「你們都在這裡幹什麼呢？」

  破鑼嗓子從程放的背後傳來，三丫剛感受到幾分溫暖，這會兒又嚇得一顫，恨不得縮進他的身體裡去。

  她將腦袋埋在了程放的臂彎之中，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來人。

  這人是劉成功的媳婦兒，她的「媽媽」——王翠花。

  此時王翠花的懷中還抱著一個穿的嚴嚴實實的小胖墩，雪白的臉上帶著幾分紅暈，一看就是健康的孩子。

  「程放，你抱著三丫，是打算抱回去養嗎？」

  王翠花掐著嗓子，陰陽怪氣的開口，眯縫眼兒里透露著精光，還隱隱的閃爍著幾分貪婪。

  程放看著懷中的小姑娘，頭髮亂糟糟的就像是一個鳥窩，一身破爛的衣服，渾身上下更是髒兮兮的，小小的臉上還糊著泥巴。

  因為太過瘦削而導致那雙眼睛看起來特別的大，甚至大的有些瘮人。

  他心裡閃過一抹酸楚。

  這么小的孩子，怎麼就吃了這麼多的苦呢？

  「你要是不帶回去，就別攔著我們管孩子了。」

  王翠花說著就要趕人走，她可不想和程放浪費口舌。

  「打！打死…死丫頭！」

  她懷裡的小胖墩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揮舞著手臂做出打人的手勢，一口小奶音吐出的卻是惡毒的語言。

  程放聽的一片心寒……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才會把兩歲多的孩子教成這樣？

  他盯著王翠花，看的她有些心慌，忍不住劉成功的身後縮了兩步。

  劉成功雖然有些怵程放，但是他還是立馬上前擋住了程放的目光：「程放，這是我們家的事情。我勸你不要插手。更何況要不是她偷了桌上的兩塊錢，也不會挨這頓打！」

  王翠花一聽，立馬愣住了：「桌上的兩塊錢？」

  「怎麼？你拿了？」

  劉成功也有些懵，自家婆娘這個樣子，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那、那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拿了？」

  王翠花拒不承認，但是她閃爍的眼神和結巴的話語，都已經將她給出賣了。

  程放哪裡看不出來，可是現在沒有證據，王翠花鐵定不會承認的。

  想到這裡，他更加生氣：「你看到她拿錢了嗎？」

  「不是她還能是誰？」

  劉成功梗著脖子，只要沒有人承認，那這錢就是三丫拿的！

  「我沒有！我今天一直在幹活兒，我沒有拿錢……」

  三丫小聲地說著，委屈的躲在了程放的懷中，藉此來汲取一絲絲的熱量。

  她太冷了，凍得臉都發紫。

  此刻她的語氣很倔強，也很委屈。

  但是她從頭到尾都不承認自己偷錢。

  「看到又怎麼樣？沒看到又怎麼樣？我們家孩子想怎麼管就怎麼管！你要是看不慣，你領回家去啊！」

  王翠花提高了音量，仿佛這樣能增加她的底氣。

  程放低頭看懷裡的孩子，三丫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叔叔，帶我走吧，我不想死……」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哭腔，眼眶裡更是蓄滿了淚水。

  那雙小鹿似的濕漉漉的眼睛，看得人心中酸澀無比。

  「呸！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就會賣慘，要不是我們收養你，你早就死了！哪裡輪得到你現在裝相？」

  王翠花啐了一口，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們確定不要這個孩子？」

  程放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他能看得出來三丫過得並不好。

  留在這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長大。

  不如就帶回去吧，總比眼睜睜的看著小丫頭死了好……

  有個聲音在他的心裏面這麼對他說。

  劉成功和王翠花對視一眼，劉成功將雙手背在身後：「程放，你是打算養三丫嗎？那你得給我二十塊。

  你也知道，我們養這孩子也三年了，你總不能讓我們虧本吧？要是拿不出來，這孩子你還是別管的好。」

  他笑得很得意，獅子大開口的價格讓程放的心頓時一沉。

  帶個孩子回去就已經是多一張嘴了，這要是再花出去二十塊錢，他爹也會打死他吧？

  三丫一直在聽，雖然不是全部能聽懂，但是程叔叔好像要帶她走。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程放：「叔叔，別…別丟下我…我會幹活兒的，會努力賺錢的……」

  她的聲音很輕，如果不是靠得近，程放甚至都懷疑會被風捲走這小小的聲音。

  「這錢我……」

  「這錢不用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