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個孩子

2024-04-29 20:19:58 作者: 月落

  他們曾經一起喝酒,葉嬌喝醉了,趴在李策的背上,讓他轉圈圈,然後葉嬌展開胳膊和腿,大喊著自己是陀螺精。

  李策一直記得那一幕。

  

  葉嬌的一舉一動,都像是一條躍入潭水的魚,攪動得他靜謐如鏡的心,倒映出十里桃花、萬里流雲。

  他抱著她旋轉,直到自己力竭,才把葉嬌放下來。

  「你發什麼瘋?」葉嬌握拳捶李策的手臂,捶得他向後退了一步,微微咳嗽。

  「伯母答應把你嫁給我。」李策的眉毛在笑,眼睛在笑,就連挺拔的鼻樑和利落的下頜線,都因為這笑容,散發柔和的光芒。

  或許是因為匆忙趕過來,他的臉頰有些紅潤,那平日裡微白的嘴唇,也透著石榴成熟般的紅。

  「恭喜恭喜!」趙王妃崔錦兒咧開嘴笑起來,撫掌打趣道,「看楚王高興的樣子,葉小姐要一座金山,他都會背來的。」

  李璟倒是有些不屑。

  他抱臂道:「你是真不知道小九的身子骨嗎?別說金山,就我那兩塊泰山石,他都拿不動。」

  李策任他揶揄,笑道:「五哥不為我開心嗎?」

  「開心,」李璟提醒他道,「但你可別忘了,葉夫人答應是一回事,父皇還沒有賜婚呢。你小心武侯長被人截了胡,到時候哭都沒處哭。」

  他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問崔錦兒:「咱們孩子的名字取了沒?得抓緊時間了。」

  葉嬌壯得像牛犢,一成婚就會懷孕的。時間緊迫,必須先把孩子的名字定下來。

  葉嬌請他們去前廳用晚飯,李璟揮手道:「我們隨後就到。」

  倆人坐在石桌前,手指頭蘸水在桌案上抹畫,開始鄭重其事給孩子起名字。

  李策和葉嬌只好先行一步。他們只要並肩走,手指就情不自禁牽在一起,肩膀越靠越近,直到撞到了,才不得不保持距離。

  李璟和崔錦兒一致同意,小名得賤,好養。

  但具體是怎麼個賤法兒,卻無法達成統一意見。

  比如李璟說如果是男孩,就叫阿牛,女孩就叫雉兒。崔錦兒上手就把那兩個字擦了。

  「你女兒才叫野雞呢!」她氣得翻白眼。

  「這名字又賤又吉祥!」李璟辯解道,「高宗皇帝的乳名,就是『雉奴』啊。」

  「我不管!」崔錦兒道,「不准叫野雞!生一百個也不准叫野雞!」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也說服不了誰,過了一會兒,崔錦兒垂頭道:「我看楚王挺好的,當初咱們訂婚,你還因為不能娶歌姬,跟母后生氣呢。」

  翻舊帳是崔錦兒的拿手好戲,不管什麼矛盾,都能翻到當初的舊帳。

  「好了好了。」李璟立刻妥協道,「不叫雉兒,名字你來取,成了吧?」

  崔錦兒露出得逞的笑容,抬頭道:「那楚王還抱著葉小姐轉圈圈呢。」

  「休想讓我抱你轉!」李璟嫌棄道。

  崔錦兒「呸」了一聲,表示不在乎,在桌案上寫了一個「緩」字。

  「叫『緩緩』,」她憧憬道,「《禮記·中庸》有雲,『慎思之,緩行之,徐圖之。』楚王字『慎思』,他送給我們的孩子,就叫『緩緩』吧。」

  李璟蹙眉去看這個字,有點擔心道:「那她長大了,會不會做事很磨蹭?」

  「你與其擔心這個……」崔錦兒悠長地嘆了口氣,「還不如擔心他不給咱們呢。也就咱倆在這裡瞎高興,人家肯不肯啊?」

  小院內還是那副景致,桌案上的字還沒有干,不久前還興致勃勃的兩個人,瞬間被愁雲籠罩。

  「如果是我,」崔錦兒道,「十月懷胎生下來,是怎麼也不肯送給別人養的。」

  李璟蹙著眉,半晌才安慰崔錦兒道:「葉嬌皮實。」

  「那九弟呢?」崔錦兒把那個「緩」字又寫了一遍,「我總覺得他不像表面上那麼好說話。」

  「你沒聽他喊我五哥嗎?」李璟有些心虛道,「大不了,到時候咱們去求父皇下聖旨。他總不敢抗旨吧。」

  「話雖如此……」崔錦兒把那兩個字寫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寫多了,孩子真就有了,「殿下啊,」她吸了吸鼻子道,「妾身不怕疼,妾身願意自己生。」

  李璟瞬間也有些心酸。

  這些年來,因為不會生養,崔錦兒受了很多委屈。

  夫妻間有什麼事,天底下的人大抵都是不會苛責男人的。他們把矛頭都指向女人,好像全是崔錦兒的錯。

  「錦兒,」李璟抬手攬住崔錦兒的薄肩,親了親她的額頭,承諾道,「咱們去求上天。正月初一燒頭香,我去求一求;初五接財神,我再去求;初九玉皇大帝生辰,我獻上牛羊來求;上元節的燈盞我不去看了,跪在送子娘娘廟裡求。我從正月求到七月中元節,給咱們求來個孩子。」

  「那如果……」崔錦兒聲音微顫道,「天神還是不肯給呢?」

  李璟扶著崔錦兒起身,下定決心道:「那這個李慎思,他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李璟語氣誇張,惹得崔錦兒哈哈大笑。

  他輕輕抱了抱她,哄道:「等有了孩子,王妃賞我什麼?」

  「你想要女人是不是?」崔錦兒踢了李璟一腳,「你休想!」

  臘月是準備過年的時節,但長安城的死牢,不會因為節日,給飯菜里多加一塊肉。

  因為誣陷安國公府同吐蕃勾結,百里曦已經在死牢里待了一個多月。

  他的家產被抄沒,家人流放出京,親朋好友避之唯恐不及,故而沒有人來探望他。

  但百里曦常常豎著耳朵聽風聲,想聽到晉王李璋的消息。

  終於,有新下獄的罪官說,李璋回京了。

  又有人說聖上正在議儲。

  過不多久,又說冊立太子的事又不談了。

  百里曦不敢主動打聽,在寢食難安中,他等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連帽大氅,遮擋住風姿偉岸的身形,站在牢門外,對百里曦道:「老師。」

  百里曦的淚水傾瀉而出,他搖晃著,握住了冰涼的牢門。

  「殿下……」

  晉王李璋俯身把食匣打開,從裡面拿出一樣一樣吃食。

  那些飯菜是新做的,冒著熱氣。

  然而百里曦沒有食慾。

  他急切地詢問道:「為什麼沒有冊立太子?出什麼事了?是罪臣連累了殿下嗎?」

  李璋抬起頭,冰涼的眼眸中露出睥睨天下的光芒。

  「沒有人能連累本王,」他生硬道,「我來這裡,是要問老師一件事。」

  「什麼?」百里曦問。

  他神情激動,希望自己能夠幫上李璋的忙。

  李璋把最後一碟菜拿出來,問道:「李琛和李策,誰擋在本王身前?」

  是誰,最有可能改變了皇帝冊立太子的想法?

  不會吧?

  短短半年,兩個無足輕重的庶子,已經羽翼豐滿到這種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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