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觸摸

2024-04-29 20:18:13 作者: 月落

  圍繞營地,葉長庚檢查每處哨卡。

  有一名值守的士兵生病,把手攏在嘴上咳得喘不過氣。葉長庚讓他回去歇著,睡兩個時辰再過來。

  今夜銀河垂地、月華如練。葉長庚不懂得吟詩作賦,也覺得這樣的夜色很美。

  美得有點想家了。

  哨卡是兩人共同值守,那名生病的離開,還有一個陪著葉長庚。

  士兵靠在樹上,有些警惕地看向遠處,說道:「將軍,今夜不對頭啊。」

  「怎麼不對?」葉長庚走近一步,瞬間警惕。

  這士兵名叫朱彥,長得雖然賊眉鼠眼,卻機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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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靜,」他悄聲道,「你聽,連鳥叫聲都沒有。」

  往日夜晚值守,樹林裡叫得最歡的是蟋蟀之類的小蟲子。進入深秋後,蟋蟀少了,但鴞鳥的叫聲總是不斷的。

  士兵討厭那個報喪一樣的聲音,總會丟石頭驅趕。

  鴞鳥走了,還能見夜鷹和蝙蝠飛過,老鼠在地面吱吱呀呀爬著,覓食的野兔受驚地逃竄,驚飛棲息在樹葉上的螢火蟲。

  但是今晚實在很安靜,除了篝火燃燒的畢畢剝剝聲,靜得像是他們耳聾了。

  葉長庚向遠處看去,突然一手握緊刀柄,一手把朱彥往身後拉。

  「快回營地,叫醒大家,狼群來了!」他的命令急迫又有條不紊,朱彥頭皮發麻怔在原地,被葉長庚重重拍在背上,才想起來奔跑。

  「起來起來!」他敲著腰裡示警的銅鑼,「有狼群襲擊,快起來!」

  營地大亂,遠處的狼群也不再隱藏行蹤。

  一匹一匹,它們像奔向羊群狩獵的幽靈,閃電般向營地襲來。

  葉長庚只來得及從篝火中撿出燒得最旺的木棍,便跑向進出營地最寬闊的道路。狼群已經來了,它們撞飛阻擊的士兵,撲向人群,也撲向營帳。

  葉長庚揮動火把嚇退一匹狼,那匹狼卻並未逃跑,而是同其他狼一樣,瘋狂地撲向其他人。

  「保護吐蕃使團!」葉長庚喊道,「用火!用刀!圍在一起,不要單獨抵抗!」

  他的命令讓混亂的士兵穩定心神迅速集結,而葉長庚自己,也突然想到了什麼。

  狼!

  一個月前,他狩獵到一匹雪狼。莫非那匹狼竟然是頭狼嗎?頭狼死去,狼群是一定會尋找復仇的。

  那雪狼被葉長庚剝皮,一半皮做成護膝,還有一半就掛在營帳內。

  他迅速向營帳衝去,從牆上取下狼皮,又把裝信煙的袋子綁在身上,跑出營帳。

  「三隊上馬!」他喝道,「其他人守衛營地!」

  將士齊齊應聲,葉長庚翻身上馬,用刀割開胳膊,往狼皮上抹了一片血跡。

  「你們的頭狼是我殺的!」他甩動那條白色的狼皮,喊道,「要報仇,跟我來!」

  馬匹驚叫著揚蹄,竄出營地。那些狼嗅著血腥味緊隨其後,在窄小的道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葉長庚在前,三隊十人在後,中間夾著二十來匹野狼。

  跑到空曠處,葉長庚丟下雪狼皮。

  那些狼一擁而上,爭奪片刻,已然決出勝負。率先搶到狼皮的,便是新一任頭狼了。

  那頭狼口中咬著狼皮,退後幾步,而它身邊的野狼,像是聽到了什麼號令般,向葉長庚撲來。

  葉長庚沒有驚慌,他跳下已經受驚不聽指揮的馬,人落地,弓已經在手中握緊,箭矢射出去。

  跑在最前面的狼頭頂中箭翻滾在地,第二匹、第三匹,三匹狼中箭,其餘的已經衝到面前,弓箭也就沒有作用。

  棄箭用刀,第四匹飛躍而起的狼咬到葉長庚的肩膀,葉長庚忍痛揮刀,剖開野狼肚子。

  狼吃痛掉落,奔跑時踩到自己的腸子,摔在地上,奄奄一息。

  葉長庚喋血而立,在黎明淺淡的晨光中,如戰神從天而降。

  狼群圍著葉長庚,逐漸形成一個小圈。它們小步奔跑試探,卻不敢進攻。葉長庚取下信煙,放倒在地上,燃放。

  「咚咚咚」幾聲巨響,信煙向四周炸開。

  狼群驚亂一陣,不遠處傳來嚎叫。

  那叫聲淒涼悲傷,又帶著中氣不足的退意。

  狼群聞聲而散,向遠處跑去。

  此時三隊人馬才追來,他們紛紛舉起弓箭,葉長庚勒令他們住手。

  「夠了!」他道,「狼群已經得到白狼皮,不會再跟著了。」

  有人去追跑走的馬,有人上前給葉長庚簡單包紮傷口,葉長庚低下頭,看到被他剖開肚子的狼還沒有死。

  「有針線嗎?」葉長庚詢問跟來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連忙掀開馬匹褡褳,取出針線,有些擔心道:「等回去了,讓大夫縫吧?」

  「不是我。」

  葉長庚說著蹲在野狼身邊,野狼要逃跑,卻無法站立。他把那些掉落的腸子塞回野狼體內,看了看,腸子沒有斷,興許能活。

  葉長庚不擅長針線,只是把狼皮對在一起,粗糙地縫合好,灑上金瘡藥,嘆了口氣。

  「救它幹什麼?」部下面露不解。

  「原是我獵狼觸怒了它們,」葉長庚道,「到底是條命。如果不管,它會活著看自己被野物啃食。」

  肚腹剖開暫時不會死去,但禿鷲或者豺狗很快就會來。

  部下扶起葉長庚道:「快回去吧,將軍的傷口也耽誤不得。」

  好在營地損壞不大,抵擋及時,有幾名士兵受傷,傷得還沒有葉長庚重。

  吐蕃使團親自迎接葉長庚,見他安然返回,便雙手舉向天空,大聲說著吐蕃話,為葉長庚祈福。

  葉長庚對他們點頭,使團散開,露出正中站著的吐蕃公主。

  她穿一件藍色的偏領大襟裙,頭戴金絲緞狐狸帽,胸前掛著一個金項圈,上面綴滿五彩寶石。面紗擋住了她的臉頰,露出一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眼。

  她會說漢話。

  「葉將軍,你受傷了。」

  雖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卻能從那雙眼睛裡,感覺到關心和擔憂。

  軍中大夫拎著藥箱跑過來,葉長庚對吐蕃公主簡單施禮,便向營帳走去。

  沒想到大夫剛剛拆開粗糙包紮的傷口,吐蕃公主就到了。

  「我來吧。」她手裡拿著一瓶藥水,對大夫道,「狼牙有毒,只是止血包紮,很快會發熱生病的。」

  葉長庚站起身,推辭道:「承蒙殿下關心,怎麼能勞動您親自……」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大夫就識趣地溜出去。

  吐蕃公主對葉長庚笑笑,柔聲道:「奴家一路有將軍保護,才能安然無恙。我們那裡不像漢人有這麼多規矩,為您治傷,是奴家的本分。」

  她說著話,手指已經碰到葉長庚的胳膊。

  因為個子不高,她輕輕地踮著腳道:「請將軍坐下。」

  葉長庚有些彆扭地坐下去,吐蕃公主彎下腰,把藥水倒在葉長庚傷口上。一股涼意在傷口邊緣散開,葉長庚以為已經結束,正要說話,吐蕃公主的手指已經碰到他的肌膚。

  她細長柔嫩的手指輕輕聚攏,擠出傷口內的血水,連擠三次,又用藥水沖洗三次。

  或許是彎腰太久不太舒服,她竟然緩緩跪下來,身子貼著葉長庚,似乎是無意,又用盡了風情。

  一位身份尊貴的公主,跪在他身邊,潔白的面紗時不時拂動他的胳膊,細長的丹鳳眼滿含情誼,細緻入微為他治傷。

  葉長庚臉頰通紅扭過頭去,一直到吐蕃公主輕輕說了聲:「好了。」

  葉長庚轉過頭,竟然見她掀開面紗,正對著傷口上多餘的金瘡藥吹了一下。

  藥粉散開,葉長庚的眼神也失神地散開。

  他沒敢注意公主長得怎麼樣,只覺得渾身滾燙。

  「請將軍好好養傷,」吐蕃公主柔聲道,「對了,將軍還不知道奴家的名字吧。格桑梅朵,煩請將軍記得。」

  她已經重新戴好面紗,除了那雙迷人的眼睛,看不出什麼表情。

  但她的聲音,又羞怯,又自然,有一種迷人的矛盾感。

  「末將記住了。」

  葉長庚木木地回答,感覺自己像站在雲彩上,稍不留神就可能跌落下去。

  雖然在朱雀大道拒絕了李策,但葉嬌還是給哥哥寫了一封信。

  內容很簡短。

  不要從甘州經過,切記。

  把信交給最快的驛站,葉嬌騎著馬兒在街上溜達。慢慢地,走到了公主府外面。

  她想起弔唁那日,自己同李策眉來眼去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的心情就似乎有些不對。但葉嬌粗心,只覺得是場合原因。

  葉嬌對著公主府的門,嘆了口氣。

  正要離開,裡面忽然走出來一個身穿孝衣的門房。

  「是葉武侯長嗎?」那門房恭身道,「我們小姐想請您一敘。」

  長公主的女兒舒文如今正在孝期,是不能出門的。

  要見人,只能請人到府上來。但這裡不久前才辦過喪事,不是關係特別親密的,輕易也不會登門。

  葉嬌懷疑自己在人家門口晃蕩太久了,才惹得舒文以為她有事要辦。

  把馬繩丟給門房,葉嬌在丫頭的引路下,見到舒文。

  她倒不是為了敘話,是為了讓葉嬌幫忙送東西。

  給嚴從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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