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2024-04-29 20:08:23
作者: 小麥
趙栩笑著看了阮玉郎一眼:「關你屁事。」看到阮玉郎一僵,趙栩笑得更暢快,他懶洋洋地躺了下去,任由大雨瓢潑在自己身上,長長鬆了口氣。
阮玉郎靠著桅杆坐了下去,竟然看不出趙栩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再看九娘神色坦然,倒是高似正皺眉看著他。
有意思,這件事更有趣了,阮玉郎也笑了起來。
趙栩索性一伸左胳膊,把九娘的手握在掌心,冰冰冷,硬梆梆,他垂眸看見她手心裡的喜鵲登梅簪,大喜。手指沿著簪子滑了兩下,摸到九娘掌心被簪子壓出的凹印,忍不住輕輕順著那凹印撫了撫,又心疼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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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掙了掙,見他眉頭蹙起,怕牽拉到他傷口,就由得他去了,以為他在自己手心寫什麼字約定什麼計,凝神辨別了一下,等發現什麼也沒有,臉騰地就紅了。
趙栩心底一樂,眉頭舒展開來,眼底含笑地看著她水淋淋的小臉。原來受傷還有這等好事!他這片刻間已經想了十幾種法子,卻都沒法帶著阿妧安然從高似和阮玉郎這當世兩大高手眼皮子底下脫身。但有高似這個護身盾在,他和阿妧暫時倒無性命之憂。
方才高似一拳一掌的威力,他看在眼底,看阮玉郎的樣子,心脈應該受了傷。趙栩暗自揣摩著怎麼再激怒阮玉郎對自己出手,好讓高似和阮玉郎能鬥起來。他手指輕動,在九娘掌心寫了個「高」字,寫了第二遍時,九娘微微點了點頭。
小船很快過了東水門。阮玉郎站起身對高似道:「先去我那裡歇息,夜裡我陪你入宮接人。」
高似點了點頭,蹲下身扶起趙栩,他一貫戒心很重,極少和人攀談交往,只低聲問了句:「可走得路?」
趙栩站起來,看他右臂傷口還在流血,忽然柔聲道:「我沒事,你的傷要不要緊?」
高似手一頓,放開了他,背過身走向船尾:「我——也沒事!」他高大的身影在大雨中挺了一挺。
阮玉郎盯著趙栩和九娘,冷聲道:「惺惺作態,別有用心,快走。」這個趙栩,狡詐多計,鑽營人心,留不得。
九娘轉頭看著他:「你怎麼死不了?」聲音卻也柔和動聽。
阮玉郎眯起眼冷哼了一聲:「你這小沒良心的,沒有我,你都不知道死了幾回了!」他朝九娘舉了舉寬袖,上頭滿是劃痕和小洞。方才高似衝進來,要不是自己遮住了她頭臉,這如花似玉的小臉早就劃花了。
九娘嗤笑道:「敢情是我求你救我的?你沒拿劍劈我沒拿我擋劍?」她抬了抬下巴,翻了個白眼,被趙栩牽著往船尾走去。既然趙栩定下了計策,他對高似懷柔,她就想辦法激怒阮玉郎,亂中方能求生!
阮玉郎跟在他二人身後,看著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不怒反笑。他自籌謀天下以來,所識之人,無不對他俯首帖耳,就是高似這樣的人,相交數次就也心甘情願為他所用。只要他想,這世間還沒有他收不了的心,留不下的人。阮玉郎伸手拍了拍桅杆,抖落一帆的水,他甩了甩寬袖,昂然下了船。
立刻有人上了船,接過鶯素手中長篙,撐離岸邊。
水茫茫,斷雲遠,一葉扁舟輕帆卷,往東面隋堤煙柳而去。
一輛馬車早就候著,鶯素挑開車簾。車廂里極寬大,蘭香幽幽。一旁的架子上,幾件乾衣早就備好,案几上放著幾色素點心。
趙栩伸手拎起一件淡雪青色的寬袖褙子,將九娘緊緊裹了,看向阮玉郎:「茶呢?可有熱的?」
阮玉郎脫下身上道袍,丟進車廂角落的一個大木桶中。鶯素取過旁邊的藥箱:「郎君,容奴為您包紮傷口。」
阮玉郎抬起眼:「你替客人們倒茶罷。」他唇角勾起,笑道:「九娘,我背上兩處傷都是拜你所賜,還不過來替我包紮?」說話間已解開身上中衣。
趙栩卻沒發火,哈哈笑道:「簪子是我送給她的,劍傷也是我刺的,我來。」
九娘眉一挑就要反唇相譏,卻聽阮玉郎柔聲道:「你好好聽話,今夜孟六娘就不會有事。」
高似身手按住了趙栩:「六郎,你胸腹間傷口不小,我先替你上藥吧。」他小心翼翼地,猶豫著要不要去脫趙栩身上濕乎乎皺巴巴的涼衫。
九娘反手握了握趙栩,將簪子塞入他手中:「好,我來。」她看向高似:「還請你照顧六郎。」
馬車行得不快,卻極罕見地異常平穩。鶯素替他們四人倒了熱茶,將藥箱打開。
阮玉郎胸前袒露出的肌膚泛著玉色,濕透的烏黑長髮披散其上,幾十條水痕順勢落入他腹間。九娘不去看他,跪坐到他身後,撈起他的長髮,絞出一灘水,落在鶯素舉起的干帕子上。她把手中長發繞了幾圈,結成一個髮髻。
鶯素遞給她一根紫竹簪。九娘接過來插入阮玉郎髮髻之中。
「這根簪子和你身上的褙子是一套。」阮玉郎閒閒地說道:「你向來喜愛這些淺顏色,這褙子的顏色叫紫花泡桐,四川可有這樹?在青神的時候你為何最愛飛來鳳花?」
高似和趙栩都猛然抬頭看向阮玉郎。
青神?飛來鳳花!高似只覺得被雷電劈了一下,指尖發麻。
趙栩皺起眉頭,阮玉郎知道榮國夫人魂靈跟著阿妧的事!他立刻想起了阮婆婆和趙元永。阮玉郎這是把阿妧全然當成了榮國夫人?他看向高似,若有所思。以阿妧的智謀,若能借榮國夫人的往事好好利用高似,激怒阮玉郎,他們勝算更大。
九娘神情自如,將阮玉郎身上半開的中衣除下,見他雪白背上卻刺了一隻猙獰的毒蛇,正朝著她吐著信子,倒嚇了一跳。她接過鶯素手中的濕帕子,去擦拭那兩處傷口,乾脆利落地答道:「花非花,霧非霧。隨你怎麼說。你又不是念舊的人,裝成這般模樣又是為何?」
看這毒蛇的模樣,該是兒時就刺上去的,自然不可能是阮玉郎自己所刺,想到他幼時經歷,九娘手中又輕了幾分,手中帕子忍不住蓋住了那令人作嘔的文身。
阮玉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淡然道:「被那文身嚇到了?那畜生最愛在小童身上刺繡,越是哭他就刺得越多,越是興奮,不免還要多行幾回那醃攢事,一個月里總有三四個活生生被折磨死了。」覺察到九娘手上一顫,他垂眸道:「若是不哭不求饒,不過是受一回罪,多挨幾鞭子。可惜我那時候太小,殺他的時候殺得太快了。阿玞,你當年殺王家的畜生,我還贊你來著,你可還記得?」
明明知道阮玉郎也在行攻心之術,九娘替他敷上藥粉,還是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想他雖是阮玉真所出,母子倆卻是元禧太子深愛之人,他作為大趙東宮唯一的孩子,自小深受寵愛,卻陰差陽錯落到那般境地。若是阿昉——九娘打了個寒顫,她想也不敢想,恐怕她也會像阮玉郎這般要覆滅世間毀滅一切。
高似忽然蹭地站了起來,一頭撞在車頂,不可思議地喊道:「九娘——?九娘!阿玞妹子!」說不出的歉疚,震驚駭然,手上的傷藥抖落了趙栩滿懷。
高似稱榮國夫人為阿玞妹子?!趙栩留意到阮玉郎嘴角極細微地一抽。
九娘抬起頭和趙栩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才看著高似嘆道:「高大哥,阮玉郎使人砸了鹿家包子鋪,打傷了鹿娘子,你竟然不管?」她語氣驟變,帶著蒼涼和失望,一口川音。
那「大哥」兩個字聽起來好似「大鍋」,卻是以前在蘇家,她托高似買鱔魚包子時的戲稱。
趙栩見高似面上神情詭異至極,阮玉郎卻微微皺了皺眉,更是踏實,他垂首摸了一把藥粉,敷在自己傷口上頭。
高似頹然跌坐,雙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或者,我該稱你耶律大哥?」九娘替阮玉郎纏上紗布,換成汴京官話,淡然道:「你隱姓埋名,藏身在蘇家,我有哪裡對你不住?你要幫著阮玉郎,幫著王瓔害死我?」
高似急急搖頭道:「九娘!我沒有——當真沒有!你要信我!我怎麼會害你——!」
九娘側身將紗布打了結,看向阮玉郎:「那便是你了?你救我一回,殺我一回,如今又對我說那些話讓我可憐你,是何用意?」
阮玉郎看著她,笑道:「我自己救的人,從來不殺。你自己識人不清,引狼入室。若是怪我讓你好受些,我倒不在意。」
九娘接過小銀剪,將多餘的紗布剪了,抬頭看著阮玉郎:「那是太皇太后把我當成了你妹妹趙毓下了手?而你樂見其成,是因為我撞見了永安陵的床弩?」
阮玉郎略動了動背,懶懶地道:「你的病,的確是高氏所為。我令你的病小有反覆,不過是想略施懲戒,讓你改一改愛管閒事的壞毛病。只可惜晚詩晚詞錯估了你的底子——」
九娘眼神澄清,嘴角微翹:「晚詩晚詞的心倒是肉長的,一直待我甚好。你若推到她們身上能好受些,我也不在意。只是二房有什麼能耐往宮中告密?又怎會知道太皇太后的心頭刺?你當年來青神,取走那捲宗時,不就已經收買了二房?」
高似一驚,怔怔地出了神,細細回憶起往年事來。
阮玉郎眯起眼,女人太過聰明,真是麻煩啊。他眼風掃過趙栩,見那少年郎好像充耳不聞,正專心給自己包紮傷口,對趙栩的殺意更濃。
九娘嗤笑道:「阮玉郎,你還有敢做不敢認的時候?因為我爹爹心灰意冷不願再輔助你禍亂天下,你就想利用二房,好隨時對我爹娘略施懲戒。」她加重了略施懲戒四個字,柔聲道:「你固然命運多舛,卻喜歡天下人陪著你苦。你為何硬要把自己變成害了你的那一類人?你現在所為,和曹皇后,和那虐待你的人,又有什麼差別?」
阮玉郎抿唇凝視著九娘,沉聲道:「二房早就隨了我不假,告密卻不是我授意——」察覺自己語氣中帶了三分怒意,他不由得苦笑起來,他為何要解釋這個!他竟然想辯解什麼!
不知不覺間,竟然被她搶占了先機,帶歪了話題,弄不好高似還要被她帶偏了心。王玞,不愧是他曾經看中的女子!
阮玉郎忽然大笑起來:「阿玞,你真是聰慧。不過你要想激怒我卻是不能,不如等日後嫁了我,咱們床頭再好好算這筆糊塗帳,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便是。」他看向趙栩:「待我和阿玞再續前緣,你當按輩分該叫她大伯娘才是。」
「是你侄媳婦,堂侄媳婦。」趙栩抬起頭,雙目如電:「榮國夫人早已入土為安,你若有心悔過,不如去眉州結廬守墳,也給你害死的那些人念念經。趙元永非你親生。我和阿妧有意替元禧太子留下血脈。我不殺你。」
阮玉郎臉上還帶著笑,袖中雙掌卻蓄勢待發。
趙栩斜睨著阮玉郎:「你半截身子已在土中,無父無母,無妻室無子女,圖謀天下幾十年還一事未成。要靠西夏梁氏,要仰仗榮國夫人舊識,要利用你生母,甚至不惜利用你自己。不過得了一些不義之財,殺了幾個信任你假面目的人,你害死的儘是無辜之人。你這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我不殺你,天也會收你。」
阮玉郎笑意猶在,瞳孔收縮,藏在袖中的手掌青筋畢露,蓄力待發,看到高似微微拱起的身子和警惕防備的神情,他極力克制著,緩緩轉頭看了看九娘,按捺下了殺意。再抬起頭,像是聽到什麼最可笑的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榮國夫人?你是說九娘?既然知道她那芯子就是榮國夫人,還想要娶她?這可是個奪人魂魄的妖精啊。」阮玉郎看向趙栩笑道。
趙栩看了眼放鬆下來的高似,暗呼可惜。他忽然看著九娘笑了開來,車廂中頓時熠熠生輝。
「你不懂,我趙六最愛妖精,巴不得她奪我魂魄占為己有永不放手。」趙栩笑道:「阿妧,你可要把我三魂七魄收收好。」
他轉向阮玉郎:「你是不是還想說什麼年紀、輩分?要知道開封府的官吏背後喚我祖宗,也有那怕我的喚我六殿閻羅。你看,我可不就得配她才行?你只認得她是王九娘,可我不管她是王九娘還是孟九娘,只認眼前她這個人。你想要我同她離心,不過白費力氣而已。」他揚眉輕笑道:「以前你贏,是因為我們太年輕,知道得太少。今後你輸,是因為你老了,知道得太多。」
高似看著趙栩,心中五味雜陳,不作何反應才好。
九娘眼中澀澀,鼻子發酸,她對高似輕聲說道:「高似,有些錯,不見得要用更大的錯才能彌補。你可知道,阮玉郎利用你的往事,害得六郎的娘親險些喪生?難道你要親手害死她才肯罷休?你想一想蘇瞻這些年的日子——」
馬車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九娘往前一衝,被阮玉郎拉住。
「爹爹——!爹爹!」一個少年掀起了車簾,大驚失色:「你們怎麼——?!」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天色湛藍,碧空如洗,只有地面的積水顯示著風雨曾經肆虐過。
陳青帶著人沿著汴河一路向東南,不斷打聽。有人疑惑地提起見過小船烏篷全掀開來後,還有人在船頭說話,又有人指著隋堤楊柳的方向言之鑿鑿。
到了隋堤,那烏篷盡碎的小船靜靜泊在岸邊,船舷已經貼近水面,陳青一躍而上,踏入船艙,積水漫至小腿肚。他在船頭船尾仔細查看,在船頭甲板上發現了一個極不顯眼的「東」字。
「東?——東水門?」章叔夜抬頭問陳青。
「他們在東水門就下了船!」陳青喝道:「去東水門附近查探!快派人通知開封府和大理寺!」
一眾人回到東水門,大雨方停,岸邊車轍痕跡全無。陳青和章叔夜沿著東水門堤岸仔細搜索,堤岸上泥濘不堪,草亂葉散。
「郎君,這個可是?」章叔夜從一個水窪里取出一片白色涼衫的下擺。陳青仔細一看,確認是趙栩今日所穿的那件,這一小片細長布料明顯是被劍割破的,卻不甚整齊,肯定不是阮玉郎高似或六郎所為,八成是九娘下的手。
章叔夜也稍微舒了一口氣:「他二人應該暫時無恙。」
陳青吩咐道:「從此地,分東、西、南三路打聽,半個時辰內,有無等在這裡,再往城外去的牛車或馬車!」那接應的人必定是得了阮玉郎煙火的通知。
「郎君——!郎君!」遠遠奔來兩個陳家的部曲。
陳青心裡咯噔一聲,面上不顯:「何事?」
兩個部曲行禮稟報導:「蘇家大郎來家,說要接郎君和娘子去他家住一段日子。」兩人對視了一眼道:「家裡大火十分古怪,方才潛火隊才用砂石壓滅了大火。後院燒毀得厲害,的確不好住人了。」
章叔夜拱手道:「郎君請先回去安置娘子,九娘被擄,叔夜護衛不周,責無旁貸,我留在這裡查探!」
陳青知道他武功不弱,膽大心也細,便又叮囑了他幾句。
陳家門口,趙瓔珞已經指著張子厚罵了許久,攔著大理寺的人不許他們搬動趙檀的屍體,看見陳青回來,立刻衝上去恨不得活撕了陳青。
一直毫無脾氣任由趙瓔珞胡鬧的張子厚,抬起眼打了個響指,四位大理寺的胥吏上前攔住了趙瓔珞。陳青漠然看了地上的還睜著眼的趙檀一眼,大步進了家門。陳家大門轟然緊閉。
趙瓔珞哭著喊道:「陳青!你快把趙栩交出來給四哥賠命!」
張子厚看了看天色,站得更加筆直:「三公主罵微臣可以,阻擋微臣替魯王立案查案也可以,要繼續在這裡罵街也隨您,卻不能擾民傷民。此地近百位大理寺官吏和二十多位開封府衙役可以作證,魯王之死,和陳青無關。他是自己找來陳家門口的。」
趙瓔珞倒是真的傷心欲絕,原本說好只是受些傷好陷害趙栩,誰想到竟會喪命於此,因為陳家的事,死在陳家門口,還說是四哥他自找的?
「張子厚!你信口雌黃!趙栩一劍殺了四哥,是我親眼所見!」趙瓔珞哭得涕淚交加,聲音都啞了。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侍衛:「讓你們去請宗正寺的人,人呢!去了這許久為何無人前來!」
張子厚冷笑道:「公主既然自認是人證,言之鑿鑿,為何一味阻撓大理寺辦案?難道是在等宮裡的什麼消息不成?如果是要等宗正寺的趙宗卿和李宗少,恐怕公主要失望了。」
趙瓔珞一愣,難道?
張子厚雙手攏近濕答答的袖子裡,悠然地道:「定王殿下這會兒應該正在和太后娘娘、二府相公殿審這兩位呢。收受賄賂,勾結阮玉郎,都是大罪啊。這趙宗卿也是郡王封號在身,為了嫁女兒,竟然收了阮玉郎二十萬貫,三公主您看,像您這樣丑一點,倒也能嫁給商戶人家,順帶著蔭及駙馬。可長得醜不算罪過,這世道,窮才是罪過啊。」
趙瓔珞才明白過來,不是她在拖住張子厚,反而是張子厚在等宮內塵埃落定。那麼趙棣他要做的事,會不會也被察覺了?趙瓔珞一個激靈,軟倒在趙檀身邊。
陳青進了後院,見蘇昉正陪著魏氏在樹下石凳上坐著說話。兩人見到他都站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問道:「追到了沒有?」
陳青搖頭道:「叔夜還在追查,他們暫時應該無性命之憂,還留下了線索。」他握住魏氏的手:「別擔心,吉人自有天相,他們兩個都是智勇雙全的孩子,從小到大經歷了好幾次生死關頭都能化險為夷,可見有老天爺保佑著呢。」
魏氏捂住嘴,哽咽道:「阿妧!阿妧是為了救我才——!」
蘇昉默默低下了頭。他知道,無論是娘親在天之靈還在不在,阿妧那樣的性子,總是會擋在魏氏前頭的。他想起逝去的阿昕,猛然心如刀絞起來,再也站不住,顧不得失禮,緩緩扶著石桌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