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2章 他會順杆子爬上來
2024-05-22 20:05:06
作者: 諱岩
來到後宅寢房,丁瑤最先走進去,曹鑠緊跟在後面。
曹植扶著卞夫人跟在曹鑠身後。
進了房間,卞夫人在曹植的攙扶下站著。
她渾身已經沒了幾兩力氣,站在那裡都微微哆嗦著,讓人擔心隨時可能會倒下去。
「你要見我,究竟有什麼事?」打量著卞夫人,丁瑤一臉冰霜的說道:「倘若你是要求我原諒,還是不要開口。你做過的那些事情,即使你死百回千回,我也絕不諒解。」
「是我以往造孽太多,太后不肯原諒也在情理之中。」卞夫人回道:「我也不敢請太后原諒,想見太后,也不過是辭別而已。」
「辭別?」丁瑤問道:「你活到現在,難不成就是為了見我一面?」
她冷笑了兩聲:「我怎麼不知道你和我居然有這麼深的感情?」
「請太后容我說個故事。」卞夫人有氣無力的說道:「這個故事說完,我也不求太后原諒,只是說完這些事情,我也就再沒了心思。」
丁瑤臉色陰沉,她沒有說話,當然也沒有阻止卞夫人說下去。
見她沒有反對,卞夫人說道:「太后也知道,當年的陛下是在我身邊長大,起先我待他也是如同己出,後來丕兒出生了。當我有了自己的兒子以後,再看陛下怎麼都覺著不太順眼。尤其是想到他要是長大成人,論長幼排序,當年的子脩公子要是真的被害死,他就會成為丕兒最大的對手。為了自己的兒子,我決定向陛下下手,所以才有了後來下毒。」
「向在你身邊長大的孩子下手,你還算不算是個人?」丁瑤冷冰冰的說道:「皇帝也不是我親生,而且他小時候還不是在我身邊長大。到如今他尊我為太后,從來也沒敢僭越了禮數。所謂生恩不如養恩,你養育了他,但凡他還算是個人,就要報答你的養育之恩。明明一切都會很好,偏偏你要做出一些讓人無法原諒的事情……」
說到這裡,丁瑤嘆了一聲,沒再接著說下去。
此時的她,感覺坐在眼前的卞夫人是既渺小又可憐。
為了自己生的兒子,她居然不惜在養育多年的曹鑠身上做手腳。
要不是曹鑠命大,後果不堪設想……
「太后教訓的是。」卞夫人回道:「可我也想請太后體諒一個做母親的心。」
「你知道曹丕為什麼連手足兄弟都能殘害?」出於憤怒,丁瑤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她對卞夫人說道:「他真正的悲哀不是沒有斗過皇帝,而是他有個像你這樣的母親。要是他身邊沒有你,又怎麼可能走到後來的境地?」
說了這句,丁瑤站了起來,對卞夫人說道:「張仲景先生雖然給你看過,晚些時候我還是會讓皇帝令華佗先生過來為你診治。」
「太后!」卞夫人低著頭回道:「將死之人,沒有必要再令太后費心。」
「要是只看在你的臉面,我是絕對不會費心。」丁瑤說道:「不管怎麼說,你畢竟還在子文、子建的母親。如今見了我,也有悔過的誠意。你做的那些事,我也不可能原諒。讓華佗先生來給你診治,我就是要看著你活的長久。你活的越長久,愧疚積聚的就越多,也就越會感覺到痛苦不堪。只有你痛不欲生,下半生受盡折磨,才能贖回以往的過錯!」
丟下這些話,丁瑤招呼了曹鑠一聲:「皇帝,我們走!」
曹鑠答應了,跟著丁瑤離開。
卞夫人在曹植的攙扶下把丁瑤和曹鑠送出門。
目送丁瑤離去的身影,她良久沒有動彈一下。
「沒想到太后居然會令華佗先生前來為母親診治。」曹植對卞夫人說道:「華佗先生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母親的病……」
「太后說了,她讓華佗先生來為我診治,只不過是想看著我活活的受罪。」卞夫人說道:「我罪受的越多,她越覺著爽快,畢竟當年我做過那麼多事,她對我早就是恨之入骨。」
「我也曾與太后接觸過。」曹植說道:「太后嘴上厲害,心腸並沒有那麼壞。她說要請華佗為母親診治,應該是不想看著母親病的越來越重。」
「和太后說了這就會話,我也感覺到倦怠了。」卞夫人對曹植說道:「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我想睡一會兒。」
扶著卞夫人進了房間,曹植對她說道:「母親要是有什麼需要,可以讓侍女去找我。有些時候,侍女照應的還是讓我不太放心。」
「你三哥如今也不在長安。」卞夫人對曹植說道:「給他寫封信,告訴他,就說我想他了。這麼多年,我和他母子之間卻未曾見過一面,無論如何都覺著有些遺憾。」
「三哥應該是事務太多,耽擱了向母親問安。」曹植說道:「我會給三哥寫信,請他回長安探望母親。」
「你先去吧。」卞夫人擺了擺手,曹植告退離去。
其實曹植來到長安,每天也沒什麼事情可做。
離開卞夫人的房間,他到了書房,揮毫潑墨又做一一篇賦。
正捧著賦在自我陶醉的欣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慌亂不堪的侍女出現在書房門外:「大王……不……不好了!」
「怎麼回事?」從侍女臉上的慌亂,曹植看出肯定是出了什麼不妙的事情,連忙問了一句。
侍女回道:「老夫人……老夫人她……」
事情關係到卞夫人,曹植連忙跑出書房,向那個侍女催問:「老夫人究竟怎麼了?」
「老夫人懸樑自盡了!」侍女哭著喊了出來。
得到消息,曹植只覺得猶如一道霹靂從頭頂劈了下來。
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要不是侍女把他扶住,險些就摔倒下去。
「快!快去看看老夫人!」眼圈通紅,曹植飛快的跑向卞夫人的住處。
曹鑠陪著丁瑤見過卞夫人,送她回到寢宮,坐在那裡陪著丁瑤說話。
「母后今天去見卞氏,她好像也沒說出什麼有意思的話。」曹鑠向丁瑤問道:「母后為什麼反倒要請華佗先生給他診治?」
「你看卞氏是不是和過往有什麼不同?」丁瑤以往提起卞夫人,總是會稱呼她是卞家賤人,這會居然破天荒的沒有那麼稱呼,讓曹鑠感覺多少有點不適應。
「老了,滄桑了。」曹鑠說道:「除此之外,我沒看出有什麼不同。」
「她懂得過去錯了。」丁瑤說道:「雖然她把話說的很輕,尤其是那個所謂的故事,還在為她過去害你在做辯解。可我卻從她的話里,感覺到了她與以往的不同。」
「母后的意思是……」丁瑤說卞夫人與以往不同,曹鑠追問了一句:「敢問母后,覺得她哪裡和以往不同?」
「談吐舉止。」丁瑤說道:「雖然病入膏肓,可她給人的感覺卻是平靜如水,不僅不像怕死的樣子,反倒像是很期待死的更快一些。」
「母后向來看待人和事都很通透。」曹鑠說道:「既然母后這麼說,看來她確實對活下去已經不再懷有奢望。」
「算計了這麼多年,到頭來她有落得什麼?」丁瑤說道:「像她這樣的人,就活該千刀萬剮。」
談著卞夫人,丁瑤恨的咬牙切齒:「當初我說過,不許她再出現在皇帝附近,可她偏偏又來了。回頭你讓華佗去給她診治,等到診治過了,告訴曹子建,帶著他的母親,回他的陳國去。」
「晚些時候我就去辦。」曹鑠一口答應了。
母子倆正說著話,一名宮女從外面走了進來:「啟稟太后、陛下,陳王一身縞素,在皇宮外求見陛下。」
「一身縞素?」曹鑠問道:「怎麼回事?」
「據說是陳王的母親故去了。」宮女回道:「至於其他,婢子也不清楚。」
「故去了?」丁瑤疑惑的說道:「剛才我們離開的時候,她雖然不是太好,卻也不像是隨時會死的模樣。怎麼突然就沒了?」
曹鑠說道:「母后不用多想,我去一趟,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晚些時候,我再回來向母后稟報。」
「你先去吧。」丁瑤點了點頭。
曹植一身縞素,跪在皇宮前院的空地上,見曹鑠遠遠走了過來,他滿臉淚痕伏下身說道:「陛下,母親亡故了。」
「起來說話。」曹鑠讓他起來,隨後問了一句:「怎麼走的?」
「太后和陛下走後,母親把自己關在房中,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擾。」曹植說道:「婢子給她煮了粥,送去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懸樑自盡了!」
說到這裡,曹鑠抽噎了起來。
「人是在長安沒的,你又是陳王,也不能太隨意了。」曹鑠說道:「我會安排人治喪,也會令人去把子文給召來。聽說他這麼多年,和卞夫人一次也沒見過,不知有沒有這回事?」
「三兄確實多年沒有與母親相見。」曹植臉上帶著淚痕回道:「他不僅沒有去探望過母親,甚至連一封書信也不曾寫過。母子二人就好似仇敵一樣,老死不相往來!」
「子文還是沒從當年的事情里走出來。」曹鑠說道:「這件事也只有我來開解他,如今生身母親走了,他再怎樣不滿,也是要過來操辦喪事,畢竟在卞夫人膝下,他才是長子。很多事情,還得他來操辦才成。」
「陛下說的是,可是母親也不能一直停在那裡等著三兄。「曹植說道:」要不我來替三兄,先把母親的喪事辦了。等到他來了長安,再帶他去祭拜。」
「說的也是,我派人過去,再算上他來長安的路程,沒有半個月也是不太可能。」曹鑠說道:「卞夫人的屍身不可能一直停在那裡等著他,你先去給操辦了,我也會令人從旁協助。」
「我代母親多謝陛下。」曹植向曹鑠深深行了個大禮,隨後對曹鑠說道:「母親是真心悔過,這幾年我時常看見她一人長吁短嘆,可見她是過的很不爽快。作為兒子,我極力想要討好,讓她舒心一些,可無論做什麼都是沒用。」
「陛下!」躬著身,曹植接著說道:「母親最愧疚的就是對待陛下……」
「說起那些事,她就該五馬分屍。」曹鑠冷冷的回道:「事情已經過去,你也不要在這裡和我說這麼多。我派人去給她治喪,也是給了你這個陳王臉面。不該說的,以後不要再說,要是惹惱了我,你也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曹鑠突然翻了臉,曹植躬著身沒敢再言語。
自從曹鑠做了皇帝,他感覺到這位皇兄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
與曹鑠說話,還真是得多小心一些才是。
曹鑠轉身往皇宮後院走去。
鄧展與祝奧跟了上來。
看出曹鑠臉色不好,倆人也沒敢多問。
卞夫人當年做過什麼,作為曹鑠身邊的將軍,他倆當然是清清楚楚。
「你們怎麼認為子建剛才說的那些?」倆人不敢說話,曹鑠卻先開口向他們問了。
「這是陛下的家事,我們不敢隨意亂說。」鄧展小心翼翼的回應。
「什麼家事。」曹鑠說道:「自從她當年意圖害我,和我就已經不再是家人。我就是問問你倆,子建剛才和我說那些,究竟有什麼意圖?」
「沒聽出什麼意圖。」鄧展說道:「我只是覺著陳王想告訴陛下,卞夫人當年對陛下也還是不錯。」
「他想說的就是這些。」曹鑠說道:「我要是被他說的動了,這次的喪禮可就不會那麼簡單。他進一步會說,卞氏也是父親的妾室,而且我從小也受過她的撫育,依照皇太妃的禮數為卞氏置辦喪禮,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陳王真的會這樣?」鄧展還沒開口,祝奧先說道:「我覺著他應該不會……」
「你們太不了解他。」曹鑠說道:「他向來恃才傲物,很多時候都會表露出狂放不羈的一面。所以沒敢和我胡鬧,也是對我有幾分敬畏。我要是給了他丁點顏色,他真的敢順著竿子爬上來!我的這些兄弟,除了子文以外,其他人是見到好處就上,讓他們辦點事情就推諉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