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6章 父子倆一個樣
2024-05-22 19:58:36
作者: 諱岩
曹鑠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讓袁芳十分不解。
她詫異的看著曹鑠,向他問道:「夫君怎麼說出這樣的話?難道是桓兒給夫君惹出了什麼麻煩不成?」
「倒也沒惹出什麼麻煩。」曹鑠回應的很平淡,他隨後把曹恆在雁門關販賣羯族女人的事情說給袁芳聽了。
袁芳聽了以後,只是很平淡的「哦」了一聲。
「只是這樣?」詫異的看著袁芳,曹鑠問了一句。
「夫君說的是怎樣?」也很詫異。
「他把羯族女人都給賣了,難道你不覺得有什麼不妥?」曹鑠乾脆把話題挑明。
袁芳眨巴了兩下眼睛:「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曹鑠頓時滿頭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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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恆做的那些事情,他先是說給丁瑤聽了,隨後又說給袁芳聽了。
可丁瑤和袁芳的回應都很平淡,倆人甚至沒理會那些羯族女人究竟是生是死。
「你就沒有覺得他的做法有什麼不妥?」曹鑠又向袁芳問了一遍。
袁芳依然是一臉茫然的問道:「夫君認為他的什麼做法不妥?要是夫君覺得恆兒哪裡不對,可以告訴我,我會好好教導……」
「在你們看來,也許他的做法並沒有什麼不妥。」曹鑠說道:「他把羯族女人當成貨品在賣,那些女人以後的人生註定是極其悲慘。我以往也曾殺羯族人,可我卻只是把俘獲的女人送到各地民間,把她們嫁給當地民夫。羯人數量不是很多,用不了多少年,她們就會被徹底融合,根本不需要用這種手段。」
「夫君太過在意這些。」袁芳回道:「她們不過是一些被俘獲的女人,即便是恆兒用了這些手段,也沒人能說他什麼。不過夫君要是不喜歡,我回頭告訴他,讓他以後別再這樣也就是了。」
「算了。」曹鑠站了起來,對袁芳說道:「即使你和他說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你也不明白他哪裡錯了,要你說和不說,又有什麼區別。」
袁芳也確實沒有認為曹恆錯在哪裡。
羯族女人不過就是一些被俘獲的異族女人。
她們的族人對中原人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傷害,說不準被俘獲的中原人到了他們的部落,這些女人也曾殘忍的對待過他們。
「夫君。」曹鑠走到窗口,袁芳來到他的身後:「其實不是我不知道恆兒哪裡錯了。我只是不想管他,我想讓他依著自己的判斷去做事。就像當年的夫君一樣,所有的事情除了自己判斷,難道還能依靠其他人?」
回頭看著袁芳,曹鑠問道:「你認為他是怎樣判斷的這件事情?」
「我覺著他這麼做,一定是認為沒有那個羯人是無辜的。」袁芳說道:「羯人對中原人做過什麼,夫君應該也很清楚。當年的夫君不是一樣也想把他們給亡族滅種?」
「不是當年的我想把他們亡族滅種。」曹鑠說道:「到如今我還是想把他們亡族滅種。我只是不太認同恆兒的做法罷了。」
「他這麼做,或許是比夫君的手段更狠了一些。」袁芳說道:「可我卻覺得,這並不是壞事,反倒還是好事。」
曹鑠回頭看著袁芳,向她問道:「你當真這麼認為?」
袁芳點頭:「我確實是這麼認為。恆兒如今的年紀,和當年夫君領軍的年歲相當。他或許沒有夫君那樣的魄力和胸懷。可夫君要是不讓他嘗試著自己去做抉擇,什麼時候他才能真正的成長起來?」
被袁芳這麼一問,曹鑠愣了一下。
袁芳說的確實是沒錯。
曹恆已經長大成人,既然他對一些事情的做法已經有了選擇,確實應該讓他有機會自己去做抉擇。
「剛才在母親那裡,我也提起了這件事情,母親也是沒有站在我這邊。」曹鑠淡然一笑,摟住了袁芳的腰,把他往身前一攬與她並肩站著:「本來到你這裡,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和我一樣的想法,至少也該說說恆兒,以後做事不要再任性妄為。可你說的那些話,反倒是讓我覺著自己做的不太對。」
嘆了一聲,曹鑠說道:「罷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再管他,先看他接下來會怎麼做好了。」
「其實有很多人說恆兒很像夫君。」袁芳對曹鑠說道:「眉眼間有七八分像,性情更是像的如同夫君回到了年少。」
「如同我回到了年少?」曹鑠微微一笑,向袁芳問道:「你真覺得這小子和我年少的時候想像?」
「不是我覺著,而是每個見過恆兒的人都這麼覺著。」袁芳說道:「其實他的性情像夫君,也是和姐妹們有些關係。」
「怎麼回事?」曹鑠問道:「和夫人們又有了什麼關係?」
「恆兒是夫君的長子,姐妹們也都認為他將來必定要繼承夫君大業。」袁芳說道:「或許我這麼說,會讓夫君覺著心中不爽快……」
「沒有什麼不爽快。」曹鑠說道:「你能這麼說,我反倒覺著暢快,畢竟你敢當著我的面說出實話。不像有些人,明明很想要某一樣東西,卻偏偏嘴上不肯承認。那樣的人我才會覺得十分討厭。因為那種人不可能懂得感恩,他們總是擺出一副你的東西再好我也不稀罕的嘴臉,可實際上,內心裡卻是想的不行。我更希望將來把家業傳給敢於公開和我說,他就是想要繼承我的大業,繼承以後會比我做到更好的兒子。」
扭頭看向袁芳,曹鑠微微一笑:「當然,還有他的母親。」
「夫君的想法向來奇特,總是與人不同。」袁芳微微笑著,對曹鑠說道:「剛才夫君和我說的那些,我一定會轉達恆兒,讓他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可以任由他的性子胡來,總得聽一聽別人的建議和看法。」
「你認為他身邊沒有狗頭軍師?」曹鑠笑了一下說道:「曹子文和曹子建,還不知道在這件事裡起到了多大作用。」
「夫君的意思是,子文和子建也參與了?」袁芳詫異的問道。
「那是當然。」曹鑠說道:「以他倆的性情,遇見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會錯過?不信你看著,等到把那些羯族女人該賣了出去,他倆分的可不會少。」
袁芳錯愕的看著曹鑠,她還真沒想到曹彰和曹植也會參與到這件事裡。
「夫君剛才和我說那些,豈不是對子文和子建也都有了看法?」袁芳錯愕的向曹鑠問道。
「我能對他倆有什麼看法?」曹鑠笑著搖頭:「身為叔父,他倆不過是盡心盡力在幫扶侄子罷了,再怎麼不滿,我也不會對他倆不滿。」
曹鑠說他不會對曹彰和曹植不滿,袁芳這才鬆了口氣:「夫君沒有對兩位叔叔不滿就好。」
摟著袁芳站在窗口,曹鑠指著窗外那輪明月,對袁芳說道:「我倆已經有好多年沒有一起看月亮了。」
袁芳微微一笑:「是啊,夫君這些年南征北戰,確實是沒有閒暇陪著我看月亮了。」
「等到以後我們去了長安,我就不打算再到處亂走了。」曹鑠說道:「雖然天下異族很多,可我覺著還是把一些事情交給恆兒他們去辦就好。」
袁芳回道:「夫君要是信得過他,那就讓他去辦好了。」
「他是我的兒子,要是連他都信不過,這個世上我還能信得過誰?」曹鑠笑著對袁芳說道:「先前我和你說過的那件事,你也不要再提。恆兒在雁門關做了什麼,我們也不用理會。反正他要對付的是異族而不是我們中原人,高了低了,即便是做錯了什麼,我也能找到理由給他遮掩過去。」
「夫君以後可得為恆兒費心了。」袁芳輕聲回了。
「和我還說這些。」仰臉望著窗外的月亮,曹鑠說道:「我是恆兒的父親,也是你的夫君。如果我都不替他擔待著,這個世上還有誰肯替他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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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恆決定把那些羯族女人交給楊阜貨賣出去,他當天就找到了曹彰和槽子。
倆人聽說他與楊阜合作,給羯族女人處置了,先都是愣了一下,隨後曹植笑著搖頭,對曹恆說道:「你也不用擔心,我覺著你父親肯定不會責怪。」
「父親可沒有這麼做過。」曹恆當然會有擔心,他對曹植說道:「我這次的做法,可是有些商賈氣。也不知道父親會不會饒過我通過此事賺取利益。」
「會有這種擔心,那是你太不了解你家父親。」曹植嘿嘿一笑,壓低聲音對曹恆說道:「你知不知道,當年你父親是連劉玄德的錢都曾賺到過。」
曹恆長大的時候,劉備已經去了益州。
由於一直有曹鑠的壓制,他始終難以壯大和發展,以至於成長在壽春的曹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世上有這麼一號人物。
頭一回聽到劉玄德,還是他聽祖母提起。
總覺得這個人的一生十分傳奇,曹恆那時就對他產生了不小的好奇。
可在了解了劉備的事跡以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家父親居然比劉備更加傳奇。
像劉備那樣左右逢源的人物,居然也是被父親給逼到了益州。
不僅被逼進了益州,他還根本無力再向外擴張,只能盤踞在那一小塊地盤上苟延殘喘,直到曹鑠派兵前去討伐。
正是通過對劉備事跡的了解,曹恆對曹鑠的崇敬比以往又更深了許多。
他只是覺得有些可惜,雖然有這麼一位另天下英雄無不臣服的父親,可他卻沒什麼機會在父親的膝下承歡。
對於曹恆來說,或許這就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
疑惑的看著曹植,曹恆說道:「劉玄德的事情我還是知道一些,卻從沒聽說過父親曾從他手中賺錢,四叔從哪裡聽來的這些?」
「你要是去了許都,哪怕問一個市井商販,恐怕都知道這件事。」曹植說道:「當年你父親從劉玄德手裡借錢,無論如何就是不肯歸還。到頭來,他不僅沒有還錢,還賣了一把假劍給劉玄德,所有債務全都抵消,劉玄德反倒欠了他不少……」
曹植把曹鑠當年坑劉備的那件事說給曹恆聽了。
其實他本來也不清楚有這麼回事,還是當年被派到許都做太守,才從許都人那裡聽來了這個故事。
要是故事的主角換成其他人,曹植多半不會相信事情的真實性。
可許都人說是曹鑠乾的,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身為曹鑠的兄弟,曹植對他多少有些了解。
早些年曹鑠病怏怏的,好像是活不了多少年似得,直到宛城之戰,曹鑠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不僅在頹勢中逆轉了戰局,甚至病情也一天天的好轉。
那個時候,曹彰和曹植也都還年幼。
倆人對曹鑠的印象,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不管和什麼人說話,總能插科打諢從別人那裡討到一些好處。
也正是少年時對這位兄長的了解,影響了曹植聽過故事以後的判斷,讓他對曹鑠坑了劉備錢的那段深信不疑,甚至還說給曹恆聽了。
曹恆聽了以後,先是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後哈哈大笑:「以往我還認為劉玄德是個怎樣的英雄人物,沒想到居然是那麼的蠢……」
」劉玄德可不蠢。」曹植說道:「他只不過是遇見了你的父親,任何人遇見了他,你覺著還能從他手裡討到好處去?」
曹植的這番話,讓曹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時候他聽了曹鑠當年的故事,對父親的印象總會從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瞬間轉為市井無賴。
可回過頭再細細一想,所有的英雄人物,可不都是從小人物一點點做起來的?
又有幾個真正的英雄,是人生才開就站在巔峰?
「你自己想想。」說了他當年在許都聽過的有關曹鑠的故事,曹植對曹恆說道:「你父親自己都是為了錢能搞出這麼些事情的人物。你只不過是做了一件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難道他還要因為這個來責難你?」
曹恆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雖然曹植給他說的故事,讓他對被曹鑠訓斥少了幾分擔心,可這次事情做的確實也是有些不妥。
曹恆還在回味著曹植剛才說的話,曹植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小聲問道:「這次應該能得不少好處,你打算給我倆分多少?」
他分別指了指自己和曹彰。
「我要了七成。」曹恆說道:「我生來不缺錢財,掙這麼一筆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看看,除了用錢,其實我也會賺錢。兩位叔父要是……」
說到這裡,曹恆賣了個關子。
曹彰倒是對他得到的那些錢財沒什麼太大的興趣,曹植卻眼睛放光看著曹恆,就等著他從嘴裡說出個足以讓人欣喜莫名的數字。
「一人一成。」曹恆最後說出的數字,讓曹植有些失望。
他撇了撇嘴:「得了這麼多,卻只給兩位叔父一人一成,也虧著我倆不遠千里,陪著你到雁門關著個鬼地方。」
「你還想要多少?」曹彰插嘴說道:「本來這件事就是長公子的功勞,我至少還去策應了一下,你只是在這裡等著。論起逍遙快活,我們誰能比得上你?」
「三兄要是這麼說,那我倆就得說道說道了。」曹植板下臉,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們出關確實是辛苦,我在這裡等著,難道就是什麼也沒做?」
「你做了什麼?」曹彰問道:「你是上陣廝殺了,還是運籌帷幄了?」
「三兄不會忘記,被吊掛在木樁上的是誰?」曹植撇了撇嘴:「要是你肯被吊掛在木樁上整天,我也可以帶兵廝殺。不過是掄幾下兵器,又有什麼了不得?」
「掄幾下兵器?」曹植的態度讓曹彰十分窩火,他瞪圓了眼睛說道:「下回上陣,我倒是給你個機會,讓你上陣掄幾下兵器,看你都能做些什麼。」
兄弟倆正在爭論,曹恆說道:「兩位叔父不用爭論,我這麼分派其實是有道理。我留下七成,兩位叔父一人一成,趙將軍一成,我也不過只是得了四成。」
「四成還少?」曹植說道:「你一個人拿的,可要比我們三人加起來還多……」
「四叔這麼說,我可就不認同了。」曹恆說道:「我拿四成,當然有我的道理。」
「你倒是說說有什麼道理。」曹植不服氣的問道。
「首先,我是大魏長公子,父親不在,我最尊榮,是不是該多拿一成?」曹恆問道。
曹植一想,確實沒什麼毛病,大魏長公子,這個身份說出去,誰敢和他爭奪好處?
多一成也就多一成了。
「其次,這次來雁門關,是我提議,而叔父則是陪我一同來到這裡。」曹恆說道:「我為主,叔父為輔,是不是該多拿一成?」
還是沒什麼毛病,曹植也只好點頭。
「還有就是擊破羯人部落,我是頭一個衝殺上去。」曹恆說道:「當時三叔也在,他可以為我證明。只是看在我身先士卒,是不是該多拿一成?」
曹植看向曹彰,見曹彰點頭只好說道:「確實是該多拿一成,還有一個理由是什麼?」
「還要什麼理由?」曹恆一臉詫異的看著曹植,向他反問了一句。
「你拿四成,只說了三個理由,難道不是還少了一個?」曹植不無鬱悶的問道。
「我是拿了四成,可算起來也只比你們多拿了三成而已,為什麼要我找四個理由?」曹恆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他向曹植問道:「叔父這樣做派,是不是有些不妥?」
曹植被他問的滿頭黑線,卻有找不到理由反駁。
曹恆說的確實沒錯,他只多拿了三成,憑什麼要他找四個理由?
「子建就別陪著長公子胡鬧了。」曹彰對倆人說道:「依我看,長公子說的也是沒錯。其實說起道理,他要是決定把那些羯人女子都給分派到各地,我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如今他賺取了利益,真要是不打算分給我們,難不成子建還有辦法找他討要?」
曹彰說的這些句句在理,曹植聽了也只得說道:「不得不說,三兄在某些事情上,看的就是比我透徹。和長公子搶好處,還真是我把事情給辦的差了。」
「兩位叔父,先不說這些還沒到手的了。」曹恆對曹彰和曹植說道:「我現在最犯愁的是楊阜招募兵馬倒是很快,可籌備軍糧軍械卻是很慢,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麼……」
「其實這件事還真不能怪楊刺史。」曹彰對曹恆說道:「真正拖延了時日的,恰恰是人在洛陽的郭奉孝。」
「我們在這裡籌措軍糧和軍械,與他又有什麼關係?」曹恆問道:「難不成是他要楊阜不給我籌備軍糧?」
「郭奉孝怎麼可能不肯給長公子籌措軍糧?」曹彰說道:「他是從蓬萊調撥了一批殺器,那些軍械正在從蓬萊運到雁門關的路上。」
聽說是有軍械從蓬萊運往雁門關,曹恆頓時是滿頭黑線。
他向曹彰和曹植問道:「算起軍械來的路程,我們得等多久?」
「最遲一個月。」曹植說道:「郭奉孝所以讓我們在這裡等著,那些軍械其實也就是已經出了工坊,只等裝上船隻運往海岸。然後他們會派出兵馬沿途護送,一路穿過青州、兗州等地,最終才能到達雁門關。」
「也就是說,我還要在這裡等上一個月?」曹恆眉頭微微一皺,向倆人問道。
叔侄仨人正說著話,門外有個衛士稟報:「啟稟大公子,羯人大王石邪弈於領著五千勇士殺到雁門關外,嚷嚷著請大公子說話,否則就會召集人馬強攻雁門關。」
還在壽春的時候,曹恆就聽說過,領著羯人鬧事的是一個名叫石邪弈於的羯人大王。
此人如今就在關外,而且還嚷嚷著要他說話,曹恆感覺的到,石邪弈於這次是一定是來者不善。
他向衛士問道:「楊刺史在什麼地方?」
衛士回道:「楊刺史已經早早上了關口,正和石邪弈於對峙。」
「給我帶路。」曹恆向那衛士吩咐了一句。
答應了一聲,衛士撤步站到旁邊,對曹恆說道:「長公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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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恆登上雁門關。
早他一步來到的楊阜迎了上來:「長公子……」
楊阜才招呼了他,曹恆就問道:「石邪弈於是特意來找我的?」
「正是。」楊阜回道:「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得到的消息,說是長公子攻破了他族人的部落,非要長公子出來,給他一個說法。」
「給他說法?」曹恆笑著想楊阜問道:「楊刺史,你認為我要不要給他個說法?」
「長公子認為要不要?」楊阜問道。
見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曹恆嘿嘿一笑,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楊刺史不用太緊張,說話也不用太壓抑,不過是個羯人頭領罷了,我是要把他們整個羯族都給抹了,難道還能怕了他?」
「羯人數量還有不少,長公子和他說話,也不要太刺激著了。」楊阜說道:「萬一惹怒了他,真的發兵攻打雁門關,我們還真不一定能討到多少好處。」
「我們有雁門關,連他們攻打都討不到好處,那還談什麼滅了羯人?」曹恆說道:「楊刺史不用費心,我來和他對話。」
從曹恆的反應,楊阜已經看出,由他去和石邪弈於對話,還真是會惹出不知多少麻煩。
可曹恆貴為大魏長公子,他一個小小的幽州刺史,又怎麼可能攔得住他?
楊弘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曹恆來到朝向關外的一面。
離關口不遠,黑壓壓聚集了數千羯人騎兵。
領頭的那個騎在馬背上,臉色一片鐵青,給人一種他恨不能一口咬死頭牛的感覺。
那人年紀不大,頂多十六七歲,卻一副羯人頭領的裝扮。
來到關口上,曹恆向外面的羯人喊道:「我就是大魏長公子曹恆,聽說有人要找我說話,不知是哪個不開眼的,想跑到這邊來送死?」
曹恆才開口,楊阜就知道壞事。
他哪是要來和對方談判,簡直就是過來挑事的。
果然,那個年輕的羯人頭領聽見他的喊聲,策馬走了過來。
快到關口下面,他止住馬,向關口上的曹恆喊道:「你就是曹恆?」
知道過來的那人就是石邪弈於,曹恆回道:「除了我,這個世上還有幾個曹恆?」
從他口中得到確實的回答,石邪弈於臉色更加難看,向曹恆喊道:「我只問你一句,前些日子我們羯人的一個部落,是不是被你給攻破的?」
「攻破?」曹恆哈哈大笑,對石邪弈於說道:「你們的部落也能叫做攻破?我就只是帶著將士們隨意沖了一下,那裡的羯人就被殺了個精光。」
說到這,曹恆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向石邪弈於喊道:「其實我也沒有把人殺光,還留了一些女人,都被我給帶進雁門關來了。只不過你來晚了,即使想要我也沒人給你。因為前兩天,那些女人全都被我給賣掉了。想要找到她們,恐怕不會是那麼容易了。」
曹恆說沒有把他們的族人殺光,石邪弈於眼睛放出光彩。
可他眼睛裡的光彩才散出,曹恆接下來的一句話,又給才燃起的希望澆滅。
距離雁門關最近的部落,是石邪弈於當初為了方便攻打這裡而特意安置的。
部落里的人雖然也養了一些牛羊,可那些牛羊卻只夠他們自己殺來吃,根本不可能有存留。
也算是匈奴人的一支,羯人和匈奴人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生活習性。
他們追逐水草放牧,為了尋找豐茂的水草,石邪弈於帶著族人往遠離雁門關的地方去了,附近只留下那個不是太大的部落。
只想著以後可以藉助這個部落作為攻打雁門關的根基,他卻沒考慮過中原人會殺出關口,把他留下的部落給滅了。
等他得到消息,曹恆都把帶回來的羯族女人給處理掉了。
聽說族人被曹恆給賣了,石邪弈於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他向曹恆喊道:「好你個曹恆,仗著是大魏長公子,難道我就不敢動你?」
「我可沒說過你們不敢。」曹恆撇了撇嘴:「只不過動了之後,你要想想會是什麼後果。」
「你敢動我們的族人,我為什麼不敢動你?」石邪弈於喊道:「今天我就要攻破雁門關,讓你知道得罪了我們羯人,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能有什麼下場?」曹恆笑著說道:「我要是得罪了人,會擔心別人抱負我。可我要是打傷了野獸,卻絕對不會擔心會被野獸給咬了。野獸終究是野獸,即便生著獠牙,只要不想被它們咬著,它們又能把人給怎樣?」
望著石邪弈於,曹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你只不知道,對於我來說,羯人就只是野獸而已。你們有著再鋒利的獠牙,倒是把雁門關給我啃開讓我看看?」
曹恆顯然是在挑釁石邪弈於,旁邊的楊阜小聲提醒:「長公子,羯人如今真的不少,要是他們全都聚集在雁門關,我們可是勝算不多。」
「楊刺史要是沒什麼把握,我來領兵打這一仗。」曹恆回道:「我就是要把他們給吸引過來,那樣才能更多的殺傷他們的勇士。等到我們進攻他們的時候,才能得心應手。要是我們放棄了雁門關關口,而選擇直接出關,那才真的是敗多勝利少。」
曹恆的一番話,居然把楊阜給說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長公子的意思是要……」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楊阜還是不太放心的想要再問清楚。
曹恆回道:「我的意思再明確不過,就是要引著他們在雁門關和我們打上一場。楊刺史現在可以傳令下去,讓人多準備油料和石塊,一旦開戰,可都是用得上。」
「我這就去。」出於本心,楊阜還真不希望在雁門關開戰,可曹恆已經下了決心,他也只好應下,吩咐人準備油料和石塊去了。
曹恆的挑釁,激怒了石邪弈於。
他鐵青著臉,想身後的羯人勇士們喊道:「中原人殺了我們族人,還搶了我們的女人。今天我們得讓他們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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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邪弈於還沒得到羯人勇士們的回應,城頭上的曹恆卻用很大的聲音啐了口唾沫。
曹恆啐唾沫的聲音,打斷了羯人勇士的呼喊。
他們全都扭頭看著這位站在關口上的大魏長公子。
「我說你們怎麼可以做到這麼不要臉?」曹恆喊道:「來別人家裡搶掠殺人可以,別人到你們家裡鬧騰一下都不成?我還和你們說,羯人今天敢來圍困我們的雁門關,明天就能讓你們羯人從此被從世上抹去。」
帶著勇士們來見曹恆,石邪弈於本來是想狠狠的敲詐一筆。
只要曹恆怕了,肯拿出足夠的好處,他這次就可以帶著勇士們撤走。
向來中原人都給他留下膽小不敢廝殺的印象,石邪弈於以為,只要他稍稍恫嚇一下,從壽春來的這位大魏長公子就會徹底的認了慫,再也不敢和他們羯人為敵。
可他卻怎麼都沒想到,曹恆居然是個不怕嚇的。
他不僅不怕被嚇唬,反倒在石邪弈於還沒使出手段的時候,先一步向羯人挑釁,逼著他們不得不攻打雁門關。
「曹恆。」石邪弈於衝著關口上喊道:「你現在在不停的挑事,等到我們殺上雁門關,我看你還怎樣挑釁?」
「我怎麼就挑釁了」曹恆回道:「先前來雁門關搶掠的是你們,我只不過是帶著將士們到你們家也搶了一把。你們當初怎麼對待大魏的百姓,我當然就得怎麼對待你們羯人?總不能你們每次來了,我還得打開關口請你們進來,然後再把你們帶到百姓家門口,告訴你們,那裡可以肆意去搶。」
石邪弈於當然聽到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臉色鐵青的凝望著他。
突然,曹恆換了種語氣說道:「其實我這個人真不喜歡打打殺殺。你們要是想從中原得到些好處,本來我們有很多法子可以商量,何必每次都要弄的劍拔弩張,好似不打一仗就沒辦法坐下來談談一樣。」
曹恆突然改了口風,石邪弈於有了種感覺。
他感覺到曹恆可能是怕了,可剛才又把話說的太滿,這會是想著法子找理由給剛才的話開脫。
「大魏長公子,你要是怕了,我也不會為難。」石邪弈於喊道:「只要答應我們一些條件,我就會撤走,只當先前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能怕你們?」曹恆撇嘴冷笑,好像根本沒有把他看在眼裡。
他這麼一說,石邪弈於才好看些的臉色陡然一變,怒目瞪向他。
還沒等他說話,曹恆接下來的一句話,居然讓他有火也沒處發了:「說吧,想從我們大魏得到什麼好處,你先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答應。」
曹恆這麼說的時候,石邪弈於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位大魏的長公子實在是太犯賤了。
他來這裡本來就只是想要勒索並沒打算打仗,只要雙方談一談,大魏給羯人一些好處,前些日子的事情也就算是過去了。
當然,石邪弈於很清楚,他這次打算從大魏討要的好處,可不是一星半點。
大魏要是不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雁門關最終還是要打,只是在打之前,他得多少先弄到一些好處再說。
本來所有的想法都挺好。
他來到雁門關把陣勢一擺,狠狠的嚇唬一下關口上那位大魏長公子。
在石邪弈於的認知中,曹恆出身於魏王家族。他從小肯定是養尊處優沒有受過什麼苦,性格也一定不會太剛毅果決,甚至有可能會比較娘娘腔。
像這樣的人,敢帶兵出關討伐他的族人,無非是身邊兵馬不少的緣故,甚至還有可能在他身旁有著幾位猛將。
攻打部落的時候,下手的一定都是他帶去的人,至於這位公子哥,他實在不像個會打仗的模樣。
曹恆讓石邪弈於把他想要的好處都給說出來。
石邪弈於並不是個蠢人,可不知為什麼,自從這次來到雁門關,他就好像一直被曹恆帶著節奏。
曹恆要他說出想提起的好處,石邪弈於喊道:「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和你說說好了。前些日子你們殺了我們不少族人,我當時不在,假如我在的話也就由不得你們折騰。我也不要太多,你們殺了我們多少人,就賠給我們多少糧馬車的金珠,這樣的條件,應該彼此都能接受。」
「你要的這些非常合適。」聽完石邪弈於的條件,曹恆說道:「既然你們提出了條件。我也給你們算筆帳。羯人常年處於遊牧,只要把帳篷帶著去哪裡都行。房屋建造以及損耗維修的費用,你們是不需要。衣衫服飾,你們有獸皮,也不需要。還有中原女人的花黃、水分等等,這些耗費也都不小,可對於你們羯族女人來說,則是多餘……」
曹恆算這些的時候,石邪弈於被鬧了個滿頭霧水。
他沒想明白。為什麼曹恆要算這些沒什麼用處的東西。
本來就是羯人向中原人興師問罪,到頭來搞的倒像是中原人和羯人之間的友好協商。
氣氛變的有些古怪,石邪弈於盯著曹恆好半天視線也沒有挪開。
曹恆則還捏著下巴,像是在捉摸著更深入的東西。
「曹恆!你究竟是什麼意思?」等了好長一會,石邪弈於喊了一聲:「究竟打算賠償多少?」
「很複雜的帳目,你也別這麼著急讓我給搞明白。」曹恆說道:「等我先把帳目給算清了,再看看該賠償多少?」
曹恆裝模作樣的算了好一會,才向等在關口下面的石邪弈於喊道:「我已經算明白了,你們羯人每條性命值一大車金珠。我們中原人由於耗費的東西太多,所以性命也就越貴,算你一個人三大車金珠好了。」
曹恆把石邪弈於給說的愣了。
石邪弈於臉色陡然不是太好:「曹恆,我是看出來了。你根本就沒打算賠償我們,只是在這裡和我胡扯八道。我也不和你廢話,等到攻破雁門關,有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