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不配做人父親

  「滾，給我滾回北京去！」他厲喝,「你給我滾！」

  顧輕舟眼底閃動著晶瑩淚光，似乎委屈極了，卻始終抿緊唇，倔強看著他。

  最終，孫放敗下陣來。

  他頹喪跌坐在椅子上。

  傭人又進來了，怯怯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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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放揮揮手，讓傭人下去。

  傭人猶豫著。

  孫放冷漠瞧了眼她，嚇得她立馬溜走了。

  傭人走之後，孫放又沉默坐了半晌。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過了片刻，他對顧輕舟道：「輕舟，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趟，晚些時候回來陪你，好不好？」

  顧輕舟嗯了聲。

  她上了樓。

  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睜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裡有股子悲涼。

  她不喜歡這樣的婚姻。

  孫放對她很好，處處體貼周到，把她當寶貝寵著。

  這是他們的父女感情。

  顧輕舟對孫放，是感激涕零的，她從小缺乏關愛,她渴望溫暖。

  她對孫放是全身心信賴、依賴的。

  她把孫放當親人。

  而司行霈呢？

  司行霈對她，從未掏心掏肺。

  他只是想占她便宜，想霸占她的青春年華。

  這世上，有誰會掏心掏肺對另外一個人？他又憑什麼對另一個人掏心掏肺？

  他們之間存在的，只有利益交換。

  司行霈是個軍閥,他是有野心的。

  他要掌握整個中國。

  而她，不過是其中微薄的籌碼。

  籌碼不多。

  顧輕舟對司行霈的感情，從來不足以支撐她愛上這麼個男人。

  「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不怪你。」顧輕舟想，「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日子。我會努力忘記他。」

  她閉眼睡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顧輕舟洗了澡，打算下樓吃點東西。

  她下樓的時候，見傭人正抱著個孩子哄，笑容滿面，顯然很喜歡。

  她問傭人：「誰帶了孩子回來？」

  傭人告訴顧輕舟：「太太，二少爺帶了個漂亮的小姐回來。剛剛小姐哭了一場，現在不哭了。」

  顧輕舟蹙眉。

  孫放領回來的？

  她略微思忖片刻，轉身上了樓，敲門。

  門很快就被打開。

  孫放站在門裡，神態平穩，並非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樣。

  「爹哋。」顧輕舟喊了句。

  她叫孫放爹哋，卻是連名帶姓，透出疏遠來。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沒有任何情緒，淡漠疏離，看不透徹。

  孫放的心猛然抽搐，疼得厲害。

  「輕舟，爹哋有件事跟你談談。」孫放道。

  顧輕舟就往旁邊挪開。

  她示意孫放先進來。

  進了客房之後，她問孫放：「您想聊什麼？」

  孫放坐到了她對面的椅子上。

  「輕舟，你和你哥哥的事，我都知道了......」孫放斟酌著詞句。

  「您怎麼知道？」顧輕舟問。

  「司慕把你帶去新加坡，他是故意的。」孫放道。

  顧輕舟沉吟：「故意？什麼故意？」

  「我不是故意派人殺他。」孫放道，「當時我以為他要造反。」

  顧輕舟沉默了。

  她沒有打斷孫放的話，等待他的下文。

  孫放繼續道：「我原本是想弄死他的。那種人留著幹嘛？留著讓他威脅我嗎？他有什麼資格？

  我一直認為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對他的敵意和忌憚，所以他不敢動手。他若是敢動手，就等於逼我殺了他。」

  顧輕舟的腦袋嗡嗡響。

  她用盡全部的克制力，才使得自己的呼吸沒有急促起來，否則她怕控制不住。

  「您想殺他？」顧輕舟問。

  「是。」孫放道，「你母親臨死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護住你們兄妹倆。

  你哥哥是個蠢貨，沒辦法保護你，我只能親自動手。我知道你哥哥的性格，他肯定會阻攔的，到時候兩兄弟翻臉，更麻煩。

  但是，你哥哥是個傻瓜，他不敢忤逆我；你更加軟弱，我隨便糊弄幾句，就能唬住你。」

  顧輕舟咬牙。

  孫放說完，停頓了片刻，似乎想從顧輕舟的表情變化里，猜測她在想什麼。

  他試探著，又補充道：「你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總希望咱們一家人能夠團聚。輕舟，你不要恨爹哋。」

  顧輕舟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沒恨你。」

  孫放鬆了口氣。

  他露出欣慰的微笑。

  可顧輕舟接下來的話，卻差點將他擊垮：「只是，你不配為人父親！我不需要你保護，我自己可以活得很好，我不稀罕你的憐憫！」

  孫放錯愕瞪大了眼。

  「我不稀罕！」顧輕舟重複。

  孫放嘴角的肌肉劇烈跳動了兩下。

  「我不稀罕，不需要你憐憫，不需要你的幫助，不需要你給予我庇佑，我可以照顧我自己，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

  她說罷，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孫放僵在門外。

  他渾身冰寒。

  他覺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這個女兒，他一直當成自己的掌上明珠般疼愛，哪怕是她犯錯誤了，他也捨不得責罰。

  他甚至不忍心苛責。

  可她呢？

  她居然說他不配為人父親！

  他不配？

  「我不配！」孫放喃喃自語，「我不配，我不配......」

  他像是瘋癲了般，低垂著頭。

  他失魂落魄，慢吞吞回屋，將自己丟在床上。

  他的雙目無神，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他整個人恍惚著。

  顧輕舟不想再和他共處一室。

  孫放的情緒不穩定，顧輕舟不願意招惹他，免得刺激到了他。

  她搬出了客房，住到了自己的臥室里。

  她一整夜輾轉難眠。

  她腦海里，始終盤踞著孫放最後那句話：不配做人父親。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得罪了他。

  她只能隱約感受到，孫放對她，比她對他的印象更加糟糕。

  顧輕舟一夜未合眼。

  翌日早晨，她聽到傭人喊她：「太太，先生請您下樓吃飯。」

  顧輕舟收斂情緒，下樓。

  傭人替她準備好了早餐，擺放在桌子上。

  早餐的菜式豐盛。

  顧輕舟端起碗筷，安靜喝粥。

  早飯結束之後，孫放道：「今天帶你出去逛逛街吧，我好久沒帶你逛街了。」

  顧輕舟沒拒絕。

  孫放的車子，停靠在南城最繁華地段的一條街上。

  這條街，是金陵城最熱鬧繁華的街區。

  顧輕舟跟著孫放，漫步而入，走向了一棟古舊的四層洋房。

  洋房裡有座小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