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視線越發迷糊

  她聽得很懵懂。

  然後，她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半夜，她父親已經回來了，守在她的床邊。

  她的母親則去洗澡。

  

  房間裡只剩下父親和傭人。

  父親一遍遍跟她說，爸爸會保護她。

  她不懂。

  她不懂為什么爸爸要這樣說。

  她想問問，可是嗓子堵著，什麼話也吐不出來。

  直到後來，她父親的秘書來了，告訴父親，她爸爸跳樓了。

  那個秘書的嘴巴很碎，喋喋不休說著她爸爸死得有多麼悽慘。

  她聽了很久。

  父親說完之後，她問了句：「是我殺死了我爸爸？」

  她父親的臉色變了。

  他似乎想要捂住她的嘴，可惜來不及了。

  他的秘書，就像看傻子似的看著她。

  父親也不說話。

  沈云云明白，她猜對了。

  她的腦袋嗡嗡作響，耳膜刺痛。

  她的世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上了窗戶。

  她跳了下去。

  她以為,這輩子她會摔死。

  卻不曾想，有個男人伸手拽住了她。

  他將她抱在懷裡，她聞到了濃郁的酒味。

  她的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

  原來，她還是愛他的啊。

  可她又想起了她爸爸。

  她爸爸那張臉，慢慢模糊。

  她的視線越發模糊。

  她哭著說不出任何話來。

  「小雲……」那人溫柔叫她的名字。

  沈云云終於崩潰大哭。

  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他抱著她，用自己的身軀給予她溫暖，撫平她的傷痕。

  她的心，漸漸安靜下來。

  她的父母回來後，她的眼睛腫了,她父母問她，她哭什麼？

  沈云云說，她做噩夢了。

  父母不相信，說她胡鬧。

  沈云云卻固執己見。

  她說她不騙人。

  她真的做噩夢了。

  「你先睡一覺。」霍靖廷哄她。

  沈云云就閉上了眼睛。

  她很快睡著了。

  霍靖廷坐在病床前，看著熟睡的她，眼底閃過幾分憐憫。

  他知道沈云云不願意開口，也不想追究。

  他想著，沈云云可能是受了驚嚇。

  他想，她應該很害怕，所以她需要緩緩。

  這件事，他不會追查。

  沈云云一夜無眠。

  翌日早上七點半，霍靖廷的車送她去醫院。

  司機把沈云云送到了醫院門口，然後就離開了。

  沈云云去換了無菌服。

  霍靖廷在外面等她。

  她脫掉了外套，換了身衣裙，然後重新走出來。

  她的長髮披散著，素淨的面孔清秀絕倫。

  「走吧，去看看。」霍靖廷說，語氣溫潤。

  沈云云點頭，隨同他去了急診室。

  急診室里，一切正常。

  除了那位主治醫師，其他人都在忙碌中。

  主治醫生看著霍靖廷。

  「我昨晚接到通知趕過來的。」醫生說，「我們檢測到了藥物殘留的成份，但並沒有找到藥源。」

  他的言下之意，是兇手逃脫了警察的圍捕。

  沈云云站定腳步。

  她低垂了眼帘。

  霍靖廷握住了她的手指：「你先回去吧。」

  沈云云搖頭。

  她不走。

  她不能走。

  「這件案子交給警察辦。」霍靖廷繼續道。

  沈云云抬眸，凝視他：「不，交給法律。」

  霍靖廷蹙眉，盯著她。

  她仍是那麼倔強。

  霍靖廷想起初見她時，她冷冰冰的樣子，不食人間煙火，美麗純潔。

  現在，她褪去了所有青澀，多了些堅韌。

  她比從前更漂亮、更吸引人，她渾身都是光芒。

  可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更喜歡那個不諳世事，單純天真的沈云云。

  沈云云也不看他，轉身走向了急診室的內科。

  急症室的內科醫生們，正在討論藥品。

  沈云云進去後，大家停止議論。

  沈云云的目光，在藥物堆里梭巡，最後定格在兩支藥劑上面。

  那是安眠藥的成分。

  她的神思恍惚，猛然抓住了其中一支。

  她的手勁極大，那醫生吃痛，皺著眉頭喊了聲「鬆手」。

  「這是哪裡的藥！」她突然尖銳嘶喊，質問醫生，「為什麼這是安眠藥？」

  她雙目赤紅。

  醫生被嚇了一跳。

  「沈小姐，您冷靜點。」醫生連忙安撫她。

  「我爸爸死得冤枉。我爸爸死在自己的家裡，我要讓他的屍體入土為安。」沈云云道，「為什麼這是安眠藥？」

  那醫生愣住。

  他的眼神躲避開沈云云的質疑。

  沈云云卻抓緊了他的胳膊：「你說實話，我爸爸是被謀財害命了嗎？」

  她的情緒激動異常。

  醫生不敢亂說。

  霍靖廷走了過來。

  沈云云看了他一眼。

  「放開。」霍靖廷冷淡道。

  沈云云鬆開了醫生的胳膊。

  她退後一步，目不斜視看著醫生。

  那醫生不敢怠慢霍靖廷。

  霍靖廷是軍政府的首領，他的威懾力，遠超於他本身的權勢，令醫生懼怕。

  「我說實話。」那醫生道，「沈先生確實死了。」

  沈云云瞪圓了眼睛。

  她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霍靖廷扶住了她。

  她靠在霍靖廷的胸膛。

  她渾身哆嗦著，不知所措。

  「他是被毒死的。我們在他的胃裡檢測到了氰化物的成分。氰化物致使他死亡。」醫生解釋道，「不過，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他，但是沒能挽回他的性命。」

  沈云云咬牙，眼淚落下來。

  醫生嘆氣：「節哀順變，我們已經盡力了。」

  他拿出紙巾遞給了她。

  「不是，你們不是說他是窒息死亡嗎？」沈云云哽咽道。

  「你爸爸的呼吸衰竭嚴重。」醫生道，「你媽媽說，你爸爸有心臟病，他每次呼吸困難，都必須要氧氣罩才行。

  他的心率已經達到了危險線，根據心電圖顯示，如果不呼吸的話，他馬上就要死。

  可是，他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他不肯呼吸。」

  他不斷咳嗽，導致胸腔疼痛。

  沈云云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

  「我不相信……我爸爸他不會死的，我不相信……」她喃喃低泣。

  霍靖廷輕拍她的背部。

  他不懂沈家的糾葛。

  他只知道，這個女孩子太脆弱了。

  她承受不了父親的死訊。

  而且，她爸爸死了，對她影響太大了。

  霍靖廷擁住了她。

  「我不會允許你這麼脆弱。」霍靖廷道。

  沈云云聽到這句話，微怔，她仰起頭，望著霍靖廷的側顏。

  霍靖廷五官俊朗，輪廓深邃，稜角分明，英挺不凡。

  沈云云呆呆的看著他，忘記了悲慟。

  「你還有我。」霍靖廷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