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是個啞巴

  他強迫自己冷靜，一言不發,只是狠狠地盯著宋妙雪。

  

  宋妙雪看見他，心裡湧起濃濃的愧疚和痛苦。

  她想走到孫放面前，但是被工作人員攔住了。

  「宋小姐，請你配合。」工作人員客氣地說，「我們需要錄製節目。」

  「阿放，我是來找你的！我……」宋妙雪焦急萬分，想過去抓孫放的胳膊。

  孫放避開她，轉身離去，不再看她一眼。

  宋妙雪淚如雨下。

  孫放離開酒店後，直奔公寓。

  他的腳傷並未痊癒，走路還有些跛。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跌跌撞撞走回家，打開門，把自己摔倒在沙發上，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他的腦海里,反覆回憶著宋妙雪那張臉。

  她跟他記憶中的樣子，越來越像……

  他的思緒越飄越遠，漸漸變得空茫。

  恍惚中，他似乎回到了十八歲的青蔥歲月。

  那時候，他是孤兒院裡最聰明、最帥氣的孩子。

  每當他從圖書館回來,院長媽媽總是會給他做好飯菜等著他。

  他每次都是一邊吃飯，一邊背誦課文或者故事書。

  他記性很好，只要他想背誦的東西，基本沒有忘記過。

  院長媽媽每次誇他：「阿放，你太厲害了,我的兒子裡，你是最棒的。」

  他每次都羞澀靦腆地笑。

  有一天，他在教室里背誦英語單詞的時候，班級里的同學悄悄議論他，說他是個啞巴。

  雖然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他們的聲音很小，好像是怕別人聽見似的。

  他們說：「他是個啞巴！啞巴！」

  孫放一點都不在乎。

  這種嘲諷，他早就免疫了。

  他甚至還會偷偷笑話別人是聾子，耳朵不靈光，所以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他們罵得越凶，他越高興。

  他的笑容就越燦爛，越陽光。

  那些人罵累了，也不敢招惹這個啞巴，就把怒火遷到其他人身上，指責另一個啞巴，讓他滾出孤兒院。

  「……你聽見了嗎？他們都說你是個廢物！」

  「他們說我聽力不好，聽不見他們講話……」

  孫放每次聽見這種話，就覺得心疼極了。

  他想保護那個傻乎乎的、聽不見別人說話的啞巴。

  可是他根本幫不了任何人。

  這種無力的感覺，讓孫放恨透了那些欺負他的人。

  如果不是他們欺辱他，他的生活肯定會順遂許多。

  孫放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

  ……

  晚宴結束後，孫放喝醉了。

  宋妙雪送他到醫院，親自扶著他躺到病床上休息，並且陪伴他一夜。

  兩人之間有說不完的話題。

  第二天早晨，孫放睜開眼睛，看見宋妙雪趴在他身邊睡著了，神情平靜，恬淡舒適。

  她的睫毛微顫，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孫放想，他昨晚應該沒說夢話。

  這麼近的距離，如果他說夢話，宋妙雪早就驚醒了。

  她一向警惕。

  孫放盯著宋妙雪的側臉看了許久，忍不住伸出手，輕撫她滑膩嬌嫩的臉頰。

  宋妙雪突然動了。

  她睜開眼睛，看見孫放正盯著她。

  「阿放，你怎麼不繼續睡？」她柔聲問。

  孫放收回手，搖搖頭。

  宋妙雪握住他的手，低聲問他：「肚子餓不餓？我去買點粥給你吃。」

  孫放依然搖頭，說：「我不餓。」

  宋妙雪看了看時鐘，快七點半了。

  她摸了摸孫放的額頭，體貼的說：「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給你煮碗稀飯。」

  她拿著錢包匆匆忙忙跑出去。

  孫放盯著她纖細窈窕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宋妙雪的爸爸，曾經是他爺爺的司機，替他爺爺辦過很多事，算是他的恩師。

  後來老首長辭退了他，他爺爺也沒再挽留。

  這件事，孫放從來沒有跟宋妙雪提過，因為他覺得，他們的關係還沒有到談及往事的程度。

  他只是告訴宋妙雪，他們倆以後註定沒有結局了。

  孫放知道宋妙雪會傷心，可是他必須這樣做。

  他是個男人，應該擔負起自己應盡的義務。

  這個女人跟了他十六年，為他付出了太多。他不能對她始亂終棄。

  他愛宋妙雪，勝過愛他自己。

  孫放的眼眶濕潤。

  過了片刻，他又覺得自己很矯情，於是把視線移開，看向窗外蔚藍晴朗的天空。

  ……

  宋妙雪買了白米粥回來。

  她端進屋子裡餵孫放吃。

  她的動作很溫柔，孫放卻覺得刺眼。

  她的手剛碰到勺子，孫放就推開她的手，說：「我自己來。」

  他不習慣跟別人共用一個餐具。

  宋妙雪抿唇，眼底露出幾絲受傷。

  她垂眸掩飾，將勺子遞到孫放的嘴邊。

  孫放猶豫了幾秒，接過勺子，慢慢喝起粥。

  宋妙雪默不吭聲看著他，眼底滿是哀怨，卻又帶著隱隱期盼。

  等孫放吃完了，宋妙雪把剩下的碗筷洗乾淨，又收拾房間。

  她整理好廚房出來，恰巧遇到隔壁的鄰居李嬸。

  李嬸笑盈盈的說：「阿雪，聽說你父母去世了，真是可憐。你今年才20吧？」

  宋妙雪眼眶微紅，咬唇點點頭：「嗯，22。」

  李嬸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別難過。這麼漂亮的姑娘，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她說完，就走開了。

  孫放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見她離開，便從牆縫裡探出頭，對宋妙雪笑道：「謝謝李嬸安慰你。」

  宋妙雪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充滿欣喜和激動。

  她的眼圈更加潮濕。

  孫放看得心頭微緊。

  「我去上課了。」宋妙雪說，「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叫護士，她們會照顧你。」

  孫放點頭，「我沒事了，你趕緊去上課吧。」

  宋妙雪戀戀不捨的看了他好幾眼，才出去上課。

  孫放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著宋妙雪離開的方向，失神了許久。

  他的胸腔里悶悶脹脹的，仿佛壓抑著一塊巨石。

  他深呼吸，想緩解這股憋屈。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他朋友林凱的電話。

  「……你們那個項目缺人，你給我介紹個工作。」他沉聲說。

  他這段日子已經考察清楚了，他現在缺一份助理的工作。

  而他朋友正在招聘助理秘書，正是他現在缺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