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黎明乍起，月落星沉

  杭夫人見她面色不善，瞬間急了，壯著膽子一把將杭瑾書拉了回來，

  「別亂說話，當初你也不知道裴敘風有婚約在身啊，不是你的錯。」

  「好一個不知者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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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夫人警惕的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女子，不禁控訴道，

  「慕容月，即便你的身世，你的經歷很值得同情，但是你也不應該將所有錯誤怪在我女兒身上吧，她到底也沒有真的想取你的性命，再說了，你身邊不是有人暗中幫助你嗎？」

  這話說的倒是有趣，慕容月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杭夫人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夠聰明，就活該被殺，是嗎？」

  杭夫人看著她，胸中堵了一股鬱郁之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這個叫慕容月的姑娘，實在是太過聰明，杭家一直將杭瑾書保護的很好，沒有什麼太深沉的心機，所以才會一步步掉進慕容月事先挖好的火坑中。

  這些事情中，還有一個人一直在拱火，要不是因為她，杭瑾書又怎麼會變成慕容月玩弄的對象？

  杭夫人看著地上跪著的芙蓉，胸口的怒氣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口子。

  須臾之間，芙蓉的後背就結結實實挨了杭夫人一腳，哎喲一聲，撲倒在地板上。

  「賤人！虧了小姐待你那樣用心！你倒好，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跟著外人一起來害小姐，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吃兩家飯！」

  說來也巧，杭夫人這邊話音剛落，芙蓉便倒在地上抽搐起來，口鼻之中湧出幾股黑血，轉瞬間便沒了氣息。

  杭夫人被這景象嚇了一跳，未等裴星肆命令，坐在不遠處的商鶴身形一動，上前探了探芙蓉的脈搏，看著裴星肆，搖了搖頭，

  「星肆，她死了。」

  裴星肆眉心一跳，這算什麼？殺人滅口嗎？

  她用餘光瞥嚮慕容月，卻看見慕容月同樣疑惑的表情。

  看來芙蓉身上的毒不是慕容月下的了。

  果然，無論是芙蓉，還是慕容月，都只是那個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呵，下手可真是乾淨。」

  「哈哈，她這是咎由自取，從她答應背叛主子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不會有好結果，哈哈哈哈！」

  裴星肆聽著她說出來的這些話，既覺得是在說芙蓉，又像是在說慕容月自己。

  裴敘風的視線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慕容月，那裡是一種痛苦和悔恨交加的情緒，他在慕容月和家族之中選擇了後者。

  在與杭瑾書成婚後，他也無數次的欺騙自己，試著去愛杭瑾書，過回普普通通的生活，可他發現，越是這樣逼著自己接納，他就越是忘不掉慕容月。

  現在，他們三個人的人生，就這樣被毀的乾乾淨淨。

  過了好一會兒，慕容月才止住了笑聲，突然回過頭，看著裴星肆，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你恨我嗎？」

  「恨。從前有多麼喜歡你，心疼你，現在就有多麼噁心你，慕容月，我真希望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

  得到裴星肆近乎斬釘截鐵的回答，慕容月只是微微一笑，這的確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蘇荻看著這一切，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拉住裴星肆的手腕，低聲道，

  「不要難過了，過來坐吧。」

  不要難過？

  聽見這四個字，裴星肆周身一顫。

  蘇荻自然是明白她的，裴星肆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甚至連商鶴，她都只是將她看成並肩而立的戰友，慕容月不一樣，她是裴星肆第一個願意主動信賴，願意將她保護在身後的人。

  也許是因為她們倆身上有什麼東西是相似的，所以面對這樣的背叛，裴星肆心中占據絕大多數的，不是生氣，而是難過。

  只要是讓裴星肆不愉快的，他都會一個不落的處理掉！

  蘇荻看嚮慕容月，眼中帶著捉摸不透的狠毒。

  就在這時，慕容月再次開口，

  「星肆，你說奇不奇怪，明明我的目的已經快達到了，可看見你難過，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感，我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星肆，對不起，一直以來都在騙你。」

  她的表情帶著悲愴，裴星肆見她的神情不對，心中掠過一絲不好的感覺，上前一步要拉住她，可慕容月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要掩蓋什麼，立刻背過身，低著頭道，

  「不管你信不信，你是我認識的最好的朋友，是知己，我知道做了這麼多錯事，已經無法再奢求你的原諒，但是，對不起。」

  聽到這樣的話，裴星肆的心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她緩緩走到裴敘風面前，低著頭看向這個曾經深愛的男子。

  「裴敘風，你曾經負了我，現在我要求你做一件事，可不可以，再抱我一次，像在藥谷中那樣，再親我一次？」

  裴敘風心中一震，他沒想到慕容月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間也是愣在當場。

  旁邊的杭夫人看不下去，憤憤道，

  「真是不知廉恥！」

  因為裴敘風沒有動作，慕容月粲然一笑。

  好了，連他都厭惡自己了。

  她轉過身，看著外面遮天蔽日的風雨，露出了十分溫柔的笑容，輕輕說道，

  「我這一生，實在是不值得。

  身為皇女，卻忤逆皇命，沒有完成守護子民的責任；

  身為女子，卻滿心算計，陷害未婚夫婿；

  身為醫者，卻對信任自己的人下毒，枉顧醫聖的教導；

  身為朋友，卻只有欺騙和仇恨......

  難怪你們所有人都厭棄我，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她微微一頓，頭慢慢垂了下去，

  「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活在世上呢？」

  說著，一柄短刀從她袖中滑落，裴星肆猛的甩開蘇荻的手，快速上前要阻止她。

  不料慕容月的動作快的出奇，她朝著裴星肆微微一笑，銀光閃爍，那柄磨得鋒利的匕首便送進了她的心窩。

  瞬間在衣服上染開一朵艷紅的大麗花。

  「慕容月！」

  裴星肆頓在原地，而裴敘風已經閃身到慕容月身邊，接住她發軟的身體。

  血迅速的向外流淌，她是大夫，自然知道捅哪裡死的最快，哪怕裴敘風已經點了可以止血的那幾個穴位，慕容月心口的花也愈來愈大。

  「月兒，月兒，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為什麼！」

  慕容月倒在他懷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像破曉時分的月，轉瞬間便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