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沒有不散的筵席
2024-05-22 13:47:36
作者: 意堂主
將來他進退皆可,要進,聖上和大理寺的高官厚祿在等著他,要退,西草寺的青燈古佛就在西郊。
朱影連他名義上的主人也算不上,鴻十隻是看在楚莫的面子上順便保護自己,又怎麼能再要求他做這做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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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宋珍的事對他打擊很大,少年這幾日都過得渾渾噩噩,怕是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
「郡主,有件事……奴婢想跟您說。」玉柳兩手抄在身前,吞吞吐吐的。
「有什麼事,說吧。」朱影仍舊閉著眼。
「奴婢……奴婢也想……回師門去。」見她忽然睜開眼睛,玉柳連忙解釋道,「自然是等……等少卿大人回來……」
如今郡主身邊連一個可靠之人都沒有,自己若是此時走了,與落井下石有什麼區別?
「哦……你也要走?」朱影悵然若失,又點頭道,「我知道了,等我到齊州見到了夫君,你就……走吧。」
「郡主,奴婢……奴婢捨不得郡主,可是……」玉柳不知要如何解釋。
她喜歡郡主,她只是不喜歡山下暗潮洶湧的世界。
「可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朱影說著,又覺心口一陣鈍痛,低聲呢喃道,「我都知道……昨天紫煙來找我……我便知道。」
「紫煙?」玉柳疑惑地看向她,「郡主,您好像……只帶了飛絮做的針線,把紫煙做的鞋襪都放在府里了……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事,惹您生氣了?」
「沒什麼事,她的事……等少卿大人回來再做定奪。」朱影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紫煙的事,她從未對玉柳和飛絮說過,如今也不知要如何開口。
她忽然覺得像楚莫一樣養一幫侍衛也不是件簡單的事,人各有志,即使是給了俸祿和信任,也難保大家都是一條心。
「吁!」
車外忽傳來一聲馬鳴,接著車夫急急勒馬,朱影和玉柳都前傾身子差點要撞到車前方的車門上。
「怎麼了阿牛?」玉柳一掀開車簾,就看見一匹黑馬將馬車逼停了。
英姿颯爽的白衣少年背上背了個包袱坐在馬上。
「玉柳姑娘,他……」阿牛瑟瑟地指著前方馬上的少年。
不待他說完,玉柳就探身出去,朝那白衣少年喊道,「鴻十!你這是做什麼?」
「你們去齊州,怎麼不告訴我?」鴻十蹙眉瞥了她一眼。
「不是給你留了信嗎?」玉柳回答道。
「我也要去!」鴻十說著便跳上馬車,將阿牛趕下去,又解下阿牛的馬,把韁繩丟到他手裡,「你回去吧,我護送郡主去齊州。」
阿牛遲疑地看了一眼馬車中,一臉疑惑。
朱影此時也探身出來,朝白衣少年問道,「鴻十,你不留在長安料理宋珍的後事了?」
「昨夜屬下去向威遠將軍和宋珍辭了行,」鴻十低頭將黑馬繫到馬車前方,漆黑的眸中有淚光閃耀,「從此鴻十專心修習佛法,為她祈福。」
他這是看破紅塵的意思?
「你……看開了就好,」朱影緊了緊大氅,又朝阿牛道,「阿牛,你回去吧。」
「是,郡主保重。」披著披風的小廝拱手行了個禮,便跨上馬離開了。
「郡主,咱們走吧。」白衣少年將包袱丟給玉柳,便揚起馬鞭。
馬車緩緩開動起來,在郊外的小路上向前行去。
~~
齊州,原縣令楚文辛家。
這裡地處南方,雖是冬季,也是只穿一件薄衫即可。
後院一間廂房內,一個錦袍男子正坐在桌案前,借著窗外的夕陽看書。
樑上悄無聲息地下來一個眉眼秀氣的少年,輕輕落在他面前一丈遠的青石地面上,「大人!」
「讓你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嗎?」男子沒有穿官服,一身墨色常服,長發半束在腦後,一張冷情的臉俊美異常。
「屬下還未查到,不過……」狐七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才低聲道,「不過屬下聽到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玄衣男子放下書卷,蹙眉看向那少年。
「屬下聽說……郡主要來齊州了。」狐七嘴角一彎,等著他主人的誇獎。
「夫人要來?」楚莫覺得心裡一陣甜蜜,須臾,心思一轉又覺得不對,「聖上怎會放她單獨離京?」
聖上不放朱影離京,不僅是因為對她有念想,更是因為她是牽制自己的人質,只有她留在長安,李研才能安心。
「屬下聽說,郡主是來……」狐七站起身,走近了,朝玄衣男子的耳朵小聲「咕嘰咕嘰」幾句。
狐七消息靈通,朱影在紫宸殿上一哭,關於楚莫的流言蜚語就傳到了狐七的耳朵里。
楚莫的臉色迅速由紅轉白,繼而捏緊了手中的書卷,低聲斥道,「都是些什麼混帳話她也會信?!」
此刻他還不知道那些話就是朱影自己傳出去的,心裡委屈,自己明明是守身如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怎麼還被傳得那樣不堪?
「大人,還有件事,」狐七又單膝跪下,抱拳稟道,「屬下發現,咱們送出去的信……好像都沒送到郡主的手裡。」
「怎會如此?」楚莫覺得脊背一陣發涼,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自從他來到齊州,就覺得像是被人請君入甕,與世隔絕一般,周圍顯得異常安靜。
長安的信件全都平安送到他手上,可令他不解的是,他送出去的信卻沒有回信。
朱影的第二封信就好像是……並沒有收到他之前的回信而又給他寫了一遍似的。
而且第二封信是經由一個江湖人士之手送來,看起來……她並不信任朝廷的驛站。
「屬下斗膽猜測,有人故意不讓咱們和長安聯繫。」狐七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是林思平?」楚莫眯起眸子,沉思片刻。
「屬下不知。」
「不,不是林思平,」楚莫忽然看了一眼窗外,凝神道,「林思平若要扳倒我,只需落井下石即可,就算我寫信給聖上申辯,他也無需理會。我申辯的越多,聖上越不會信任我。」
「大人,會不會是……監察使大人?」狐七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方庸?」楚莫蹙眉,快速思考起來,「方庸聽命於聖上,若是他……」
若是方庸,那就是聖上要自己死。
為何?他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又迅速排除,不,阿研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