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由法生故,種種心生
2024-05-22 13:42:33
作者: 意堂主
「我記得……蘇遙昨日的賀禮,是產自南海的燕窩吧?」楚莫說著又輕瞥了一眼狐七,「你辛苦了,坐下一起用晚膳吧。」
狐七求之不得,立時乖巧地坐到楚莫身邊,玉柳給他加了一副碗筷,狐七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聽聞蘇思病重,朱影全沒了胃口。
「楚大哥,我想起來一些事,要出去一下,你們先吃。」朱影說完就帶著玉柳匆匆離去。
二人先去了蘇思院中,結果剛到了門口,就聽見幾個丫鬟婆子跪在院中低聲哭泣,前幾日還是辦喜事的紅綢漫天,轉眼間就一片悲天慘地。
夜風中有一縷淡淡的血腥味和屍氣。
聽雨看見她在門口,便哭著跑過來稟道,「朱醫女,我們小姐……沒了。」
朱影一聽,忽覺天旋地轉一般。
前幾日蘇思還在好轉,她到底漏掉了什麼?
「郡主,您沒事吧?」玉柳見她閉著眼睛,眉頭緊鎖,連忙扶住了她。
半晌,她咬了咬唇,才從唇縫裡擠出一句,「玉柳,陪我去一趟小佛堂。」
本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蘇思的死卻像一塊大石砸向了蘇府這個幽潭,巨大的水波瞬間一圈圈擴散開來。
小佛堂外。
幾個油紙燈籠掛在廊下隨風搖擺,忽明忽暗。
院裡和小廚房中寂靜無聲,只有一陣誦經聲從佛堂中傳來。
佛像前一盞油燈,燈火如豆,明暗跳躍。
一個灰袍少女正跪坐在佛像前的竹藤蒲團上,輕輕念著:「由心生故,種種法生;由法生故,種種心生。」
少女閉著眼睛,蹙著眉,一字一句,極為認真。
「阿遙,」朱影站在門檻前,輕喚了一聲,「沒想到是你。」
灰袍少女回過頭,火光映在她略有些古銅色的臉上,語氣輕鬆道,「花心,你怎的這樣快就找來了?仵作還沒有驗屍吧……」
「當著佛祖的面,不可打誑語。」朱影走進佛堂,雙手合十,抬頭看了一眼佛像,「我知道是你,只是不知究竟是為何?」
「我本來也沒打算瞞你,你早晚都會找來。」蘇遙將手中的手串放在小桌案上,站起身來,「咱們到廊下去說罷。」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佛堂,蘇遙扶著廊柱坐到遊廊的圍欄上。
「玉柳,你到院中去等我吧。」朱影支開玉柳,見遊廊上只剩下自己和蘇遙,才開口道,「左升說,蘇思第一次中毒,是他指使的。但是後來蘇思又陸續幾次中毒,是你指使劉嬤嬤做的吧?」
「是我。」遠遠有下人的哭嚎聲傳來,蘇遙看了一眼遊廊上懸掛的燈籠,忽然勾了勾嘴角,「喜事變喪事,福兮禍所倚。」
堂姐死了,她居然笑得出來。此時的蘇遙與平時那個吃齋念佛的少女判若兩人。
「阿遙,你避居世外,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朱影百思不得其解,覺得蘇府中最沒有動機殺蘇思的就是蘇遙了,可偏偏是她下了最後的殺手。
「從哪裡說起呢……」蘇遙思忖了片刻,開始回憶起來,「一年前,蘇思回府,我本無意與她相交,依舊是每日禮佛。可她故意做小伏低,說是與我一見如故,又說喜歡聽佛經,就成了我這小佛堂里的常客。」
「我向來孤僻,沒什麼朋友,本以為蘇思生長於鄉野,不介意我庶女出身,能引以為友。」蘇遙忽然冷笑一聲,眸中冰冷,「誰知有一日偶然聽見她與聽雨、聽茶談笑。」
那日蘇遙在小廚房中煮齋菜,待煮好了便到佛堂中請蘇思一起去用午膳,誰知走到門口卻聽見一陣陣不懷好意的笑聲。
「那個婢子生的女兒也配做我的朋友?我不過是看上她那空置的宅院還有些用處。將來給她尋個小廝配了,發出府去,那院子和這個佛堂都是我的。」蘇思早就嫌棄自己的院子是客院臨時改造,想要和蘇超、蘇逍一樣的大院子。
而且她當時正與左升打得火熱,在府中混得如魚得水,因此說起話來就有幾分狂妄。
蘇遙聽聞此話,雖還是面色不改,依舊裝作無事發生,卻在心裡埋了一顆怨毒的種子,恨上了這個人面鬼心的堂姐。
「你可知道,我姨娘當時正病重,她卻叫她『婢子』!」蘇遙冷哼一聲,目光寒如劍氣,「她想要大院子,我就寧願空著也偏不給她!」
朱影嘆了口氣,「你是如何得知劉嬤嬤要下毒害蘇思一事?」
「是劉嬤嬤自己告訴我的。」蘇遙望著她,輕輕一笑,「劉嬤嬤是我姨娘的乳娘,也是我的恩人。周子浩收了蘇逍的錢之後,劉嬤嬤並不想為她殺人,本來是打算將銀子退還回去的,因此來找我借銀子。我思來想去,便建議她接受蘇逍的銀子,先答應下來。」
「後來左升將金丹毒交給了劉嬤嬤,」蘇遙用帕子掩口咳了兩聲,忽然詭異一笑,「你還不知道吧?將毒下在蘇思最愛的牙藥中,也是我的主意。蘇思初回府時,連牙藥都沒有見過,是在我這裡第一次見到,她覺得很是稀罕……」
「阿遙,你是禮佛之人,怎可行這害人之事?」蘇遙也算是朱花心的髮小,朱影感覺到身體中有一股痛心疾首的情緒緩緩升了起來,忍不住淚眼模糊。
「若不是劉嬤嬤說起蘇逍的計劃,我可能也不會真的想去殺人。只是在聽說的一剎那,這殺人的念頭一旦生了,就很難再磨滅掉。」蘇遙看了一眼院門方向,隱隱有火光在靠近,「花心,你是醫女,可有些人不值當救。若是你不曾救她,也省得我最後出手啊。」
「那毒燕窩是你送的?」朱影問道。
蘇遙用帕子捂著口點頭,淡然一笑道,「姨娘是南海人。蘇思曾在我這裡見過南海燕窩,前幾日她說大病初癒,須得吃燕窩才能養好身子,吳郎君便派人前來討要,我做個順手人情,在大婚之夜給她送去了。」
最後一次,蘇遙沒給蘇思生的機會,而是直接下了重手。
月色朦朧,偌大的蘇府被濃稠的夜風裹住,空氣沉重帶有血腥味,靜滯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吳相濟已經帶了身邊幾個侍衛和幾個府中的小廝,衝進小佛堂來。
「郡主!」玉柳見這些人來者不善,立刻警惕地走到朱影和蘇遙身旁護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