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戰端

  北燕國，威嚴肅穆的朝堂之上，皇帝慕容植端坐於大殿上，神情少有的嚴峻。他正面臨一件棘手之事。只聽都護將軍郭孝遠義正言辭奏道：「周楚英雖看壓不嚴導致太師六子遇難街頭，卻罪不致死，請皇上從輕發落。」這倒不是他有多忠心，只是他與當朝太師頗有仇怨。如今北燕局勢可以簡單概括為一師四將，皇帝沒有實權，大權掌握在太師慕容峻山手中。峻山五十多歲，目光犀利奸詐，如時刻覓食的蒼鷹一般，低沉壓抑的盯著每一個人，其實用「剜」或「窺」更恰當一些。只要誰的言詞與他不合，便會突然發現這樣一雙可怕的眼睛，不知何時鎖牢自己。郭孝遠為四將之一，掌管東北方兵權。此番除了報私仇還想探探皇帝的虛實。這位小皇帝慕容植約莫二十五歲，較為削瘦，一雙純淨、澄澈的眸子顯得甚是平靜。早在他父皇之時，朝政便由太師慕容峻山打理。若在平時便由太師處理了。可是今日他不忍，更頭疼。依太師之言是京都府丞大逆不道，天子腳下欲謀害國家重臣，其心當誅，要誅其九族。以敬效尤。而皇帝清楚他連失職之罪都算不上，太師本意無外乎藉機逼宮奪權，然而他不忍－－周承昭中年喪子，只有這一個孫兒周楚英，在當前國家內憂外患之際仍忠心耿耿，不懼權貴。更頭疼的還有那個弟弟，人稱混世魔王的弟弟慕容重夜。半月前娶了他的妹妹周念惜，自然也在這九族內。可是，他又不得不極力忍下心頭所有的憤怒與不甘，斂著極為平淡的目光詢問慕容峻山。

  慕容峻山斜睨他一眼，重重哼出一口氣，揚起頭狠狠的瞪著郭孝遠，那惡寒寒、明晃晃的目光好像要把他撕碎，扔回老家。堅持道：「此等賊子罪不容恕。臣已派兵去緝拿其全族。」

  郭孝遠上瞟一眼，面上露出了微笑。

  慕容植一口血堵在喉間生生咽回去，不露聲色，強壓心頭怒火，袖中已骨節發白的拳頭猛的抖轉，胸口像拍打著一隻沒氣的皮球，又沉又重的起伏著，粗重的氣息被狠狠的壓下去，他第一次想一拳狠狠的捶下去，將所有人掀出國界。這是什麼意思？昔日在皇帝頭上作威作福便罷了，今日這般當猴戲耍麼？拿人？拿全族？沒有聖旨，皇上只是被通知一聲？多少條人命呢？就皇上要處人九族，還得列個罪名、走個手續、抄著聖旨。這二人是在一唱一和的戲耍朕？朕已把大權全全交給他了，連早朝都由他代掌了，還想怎樣？這一個個的都是要反了，都要當權臣？這憋屈的日子，真想結束啊。可是，還得忍著，再不能忍也要忍著，哪怕忍到認為死是一種幸福的嚮往。可，我也是一個熱血兒郎，如何忍得下這一腔燃燒的怒火。兩手指甲狠狠的插入掌中，往日和煦的臉孔終於不受控制的沉下來。蒼白著臉擠出一絲苦澀的微笑，點點頭。在一場暴風雨降臨之際，傳來一陣清脆爽朗的笑聲，慕容植雙手忽的一松，眼睛突的明亮起來，又恢復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孔，任誰見了都以為方才那一瞬只是錯覺，沒有人會把這一刻和方才那一幕聯繫起來，除非腦殘。他嘴角不自覺的浮上一抹笑意，極速消失，恍若又是一陣錯覺。

  來者哈哈大笑著，走向殿中爭吵的三將一師及同僚。幾名大臣狠狠的鄙夷著他躲開，為其讓出一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