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愧疚

  夢寒加班到晚上十點，才披著夜幕向家的方向走去。

  停車場離她居住的樓房還有一段距離。小區裡的路燈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與高樓上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夜晚浸泡在光的海洋里，就像一塊黑色的幕布被打扮成了光彩耀目的舞台。

  深夜總是寂靜的，唯一發出聲響的只有那些因風沙沙作響的樹葉，似在回憶著白天的熱鬧和繁忙。

  夢寒坐電梯直上十九樓，來到家門口用手指輕輕一按，門就打開了。大廳的水晶吊燈金壁輝煌，她看到瀚遠正躺在環型沙發上刷手機。

  「瀚遠，你今晚沒有應酬嗎？這麼早就回家了。」夢寒換了脫鞋，隨口說了一句。

  「難道你不知道，冬冬今天發高燒嗎？最高燒到39.8度。聽說他身體不舒服，我特意推掉應酬，早早回家看他。」瀚遠的語氣帶著一股埋怨，眼角有凜冽的寒光，如匕首一般直射到她的臉上。

  「我不知道，媽沒有打電話告訴我冬冬生病呢。即使我知道，也沒有辦法趕回家，因為今天看門診的病人太多了，晚上八點鐘又臨時安排了一場急診的手術，所以我一直忙到現在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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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媽不告訴你，還不是體諒你的工作太忙，不想打擾你。可是你捫心自問，你有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瀚遠漲紅了臉，眉毛怒氣沖沖地向上挑起。

  「瀚遠，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我自知虧欠冬冬太多，那也是因為我的工作原因，你要體諒我啊！而且，我相信媽會把冬冬照顧得很好，因為她以前當過護士，所以她也非常支持我的工作。」夢寒感到委屈，因為醫生這個職業，使得她無法兼顧孩子和工作，卻得不到瀚遠的理解。

  「你不知道，孩子需要父母的陪伴，特別是母愛，是誰也替代不了的。雖然我媽任勞任怨，願意幫我們帶孩子，可是你有沒有考慮到以後冬冬的性格可能會有缺陷？」

  「怎麼會呢？你母親是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她對教育孩子很有一套。你父親又是一位知識分子，冬冬以後上學了還能有爺爺輔導，所以我一點都不擔心。」夢寒放下手提包，摸了摸頸項，面容盡顯倦態。

  「你說得那麼輕鬆，似乎讓我父母帶孩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瀚遠冷冷笑道。

  「那你究竟想讓我怎麼做？」夢寒已有一絲不耐煩。

  「你如果還有一點良知，就應該立即去看看冬冬！」瀚遠的聲量由低到高，吼叫起來。

  「我當然會去看，不用你來提醒！」夢寒咬牙切齒地說，目光如寒冰般銳利漫涼。

  說罷，夢寒就匆匆趕到瀚遠的父母家，是張母開的門。

  「喲！是夢寒來了，都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嗎？」張母看到夢寒臉色蒼白，無精打采的模樣，不免有一點擔心。

  「媽，我聽瀚遠說，冬冬生病了，特意來看看。他現在怎麼樣？燒退了嗎？」夢寒一邊說，一邊向屋內走去。

  「冬冬吃了退燒藥已經睡著了。我剛剛探過溫，已經降到38.5度。你放心，對於照顧病人，我很有經驗。」張母自信的說，還不忘安慰媳婦。

  「謝謝媽，我當然相信您能把冬冬照顧得很好。可是我必竟是冬冬的媽媽，還是要過來看望他的。」夢寒很感激婆婆，緊緊地握著她的雙手。

  張母是個敏感的人，她看到夢寒眼裡閃著淚光，慌忙問道：「夢寒，你怎麼了？是不是太擔心冬冬的身體了？」

  夢寒不想告訴她，是她的兒子讓自己受了委屈，免得她老人家又擔心他們之間出現了感情問題。

  「我的工作太忙了，今天接診的病人太多，所以對冬冬疏忽了。幸虧有媽幫我照顧冬冬，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你這話不是見外了。冬冬是我的孫子，我也是有義務照顧他的啊！你們年輕人，要忙工作，照顧孩子難免力不從心。反正我們兩老退休在家，身體又好，理應要替你們擔當一些。夢寒，你的職業很高尚，因為治病救人也是為祖上積德啊！所以，你就把冬冬放心地交給我吧。」

  「媽！謝謝你對我的諒解。」張母跟張瀚遠對夢寒的態度，簡直有著天壤之別，讓她感覺到很溫暖。

  夢寒輕輕推開房門，進入到冬冬的房間。房間裡有微弱的燈光，是張母特意點亮的檯燈，她擔心冬冬半夜醒來會怕黑。

  冬冬睡得不太安穩，鼾聲有點大，可見孩子因為感冒鼻子有點堵塞。夢寒摸了摸冬冬的額頭，還是有點燙，她立即從抽屜里找出一張退熱貼，輕輕地貼了上去。

  「媽媽，媽媽……」冬冬閉著眼睛，發出夢囈。

  夢寒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作了一團，排山倒海的愧疚感一涌而來，她潸然淚下，捂著嘴喃喃地說：「冬冬，冬冬！媽媽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