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療傷

  麒麟的傷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嚴重。眾人花了好大力氣才幫都雲大師搭建好聚魂陣，將麒麟的毛髮為引，凝聚出精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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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就是沐曦仁的主場了。

  「你將本源之力輸送入精魄之中，慢慢修補，就能讓麒麟逐漸恢復。」都雲大師眼中閃過興奮：「不用擔心，聽說萬靈之體最特殊的就是自身無窮無盡的同質本源氣，你就是本源損耗過多也會由靈力填補，不會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的。」

  都雲心中羨慕不已，正常修行者到了本源氣受損，那是一輩子不可逆的傷害，可是對於萬靈之體來說，她沒有什麼本源靈力與普通靈力之分，都是最菁純的靈力。

  眾人緩緩推到門外，以防干擾陣法。

  沐曦仁忍不住抬起頭看上方。眼前浮著一隻小小的，紅色的小東西，額頭上有一隻長長的角。

  但是無論如何，她能肯定，這不是那隻麒麟。

  抿了抿唇，沐曦仁盤腿坐下。

  周昊軒願意把她顯出來，這其實很無奈的一步棋，周昊軒執拗，但是他知道師尊更執拗，他勸不動師尊，因此不如讓她先為了救麒麟損耗本源，後期恢復時間拖長一點，逼師尊渡劫成聖。

  沐曦仁並不知道他的意圖，但是也猜到了七八，兩個人多次交手，雙方心裡都有本帳，對方是什麼秉性也了解了許多。

  沐曦仁按照之前的步驟，緩緩注入靈力，這種感覺很古怪，她好像一個沙堆，將沙礫輸入大海，隨後整個身體開始分崩離析。

  沐曦仁皺起眉頭，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眼前的麒麟氣息卻愈發強大。

  隨後，它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面全屋神采，只是全然的木然，隨後沐曦仁一震，她感覺到隨著麒麟睜開眼睛，體內的靈力仿佛找到了歸處，開始全數湧入了麒麟身體！

  沐曦仁嚇了一跳，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趕緊氣沉丹田，與那吸力爭奪。

  下一刻，一枚戒指晃晃悠悠飛了出來，慢慢散發出光芒，沐曦仁一下子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注入體內，仿佛有了源源不斷的助力。

  沐曦仁一下子愣住。

  她的身體似乎由不得自己做主。麒麟吸納本源，戒指又源源不斷補充。

  沐曦仁感受了一下，那戒指不知道什麼來頭，但是靈力源源不斷，而且十分純粹，進入她體內就好像自己的本源力量一樣，完全沒有排斥的。沐曦仁見沒有害處，也就任由它們二者博弈。

  不知道過了多久，麒麟吸納速度慢了下來。戒指卻絲毫不停。

  沐曦仁乾脆盤腿修煉起來，好好的靈力，何必浪費。

  一直到麒麟停止吸納，沐曦仁還在修煉，戒指也毫不吝嗇，源源不斷給她供給本源力量。

  直到沐曦仁甦醒，戒指才回到她懷裡。

  沐曦仁觀察了一下，戒指上面毫無光澤，而且氣息也比之前弱了不知道多少，這枚防禦戒指，似乎剛才損耗了許多。

  「不用擔心，她的布置很多，只是附著在上面的靈力消耗了而已，還是能起到抵擋之用的。」

  突然的男子聲音嚇了沐曦仁一跳，差點把手裡頭的東西丟下去，抬起頭，沐曦仁看到自己面前站著一位紅衣男子。

  「麒麟？」沐曦仁有些懷疑。

  男子抿了抿唇，點了點頭。

  其實現在麒麟看起來就像是個俊朗的公子，完全看不出他原本的樣子。

  「你是世界上唯一的麒麟嗎？」沐曦仁忍不住開口說:「可是我分明記得……

  」這和之前那隻明顯不是同一隻，之前的那隻麒麟可沒這麼高的修為。

  麒麟面對她的質疑，笑笑，口說道:「其實我也有名字。我姓白，白馳。」

  沐曦仁愣了：「白馳？」白痴？

  麒麟無奈笑道：「她就是會比較調皮。」

  他？誰？麒麟的名字是有誰起的嗎？難道是另一隻麒麟？沐曦仁愣了一下，然後說到：「這名字，聽起來挺不錯的。」

  麒麟見狀笑著開口說道:「哪有什麼挺不錯的，給我起這個名字的人。隨便抓兩個字就給我起了。她還挺得意的，特別高興的跟我說，你看我這兩個字，聽起來還挺通順。」

  說到這一段往事的時候，麒麟的嘴角泛起了漣漪。就好像帶著美好的回憶一樣。

  沐曦仁摸了摸鼻子時候說道：「額，想必你們的關係應該很好吧。」

  「你們的關係應該也不錯。」麒麟笑著看著她。

  沐曦仁聽到這話愣在原地。

  麒麟看著沐曦仁，神色里透著緬懷，就好像透過她再看另一個人。隨後麒麟悠悠的嘆口氣說道：「你見過她了？是她讓你出來見我的。」

  沐曦仁這下徹底麻了，這個麒麟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麒麟微微抬手。

  沐曦仁原本有些做如針氈，此時更是一驚，想要說話卻突然感覺到身上有股熱意。懷裡戒指直接飛了出去。

  看著飛出去的戒指，沐曦仁一下子反映了過來，是那個女子。那個煉丹師！

  戒指飛到男人手裡，化做一個白衣女子。

  「小氣鬼，喝涼水，怎麼記到現在。」麒麟面前，女人轉過頭看著沐曦仁，笑著，透露些古靈精怪：「謝謝你啦。」

  再轉過頭，女人神色有些寵溺：「你瞧，我說到做到，我回來見你啦。」

  麒麟含笑的看著她：「對啊，你從不失約。」

  女人看著麒麟，神色緩緩平靜，透著認真：「是對你從不。」

  然而，下一刻，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她就在空氣中化為灰燼。麒麟看著她消失，神色沒有意外，在眼角處留下一滴眼淚。

  沐曦仁看著這一切，心中隱隱約約有了猜測：「他怎麼消失了？」

  麒麟表現得很平常笑著開口說道:「因為欠我這一面已經是極限了。再多一刻也是不容許了。」

  沐曦仁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隨後說道：「抱歉啊。」

  如此見面，不如不見。

  麒麟則是道：「沒什麼好難過的。」

  它看著四周，隨後他笑著開口說道:「看來他選了你做繼承人啊。」

  沐曦仁沒搞懂，「什麼意思？」

  麒麟笑而不語，轉過頭細細的撫摸著手上的戒指，隨後把戒指遞給他：「拿著吧。」

  沐曦仁有些不知所措的接了過來。

  想了想，麒麟又繼續說道：「其實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沐曦仁趕緊說道：「前輩有任何需求，儘管提。我一定盡力滿足前輩。」

  麒麟微微垂首，說道：「你有時間聽一個有些無聊的故事嗎？」

  沐曦仁恭恭敬敬地開口說道:「前輩，晚輩洗耳恭聽。」

  麒麟似乎有些猶豫，想了想他開口說道:「第一次遇見她，因為那時候的我撿到了一個倒在地上的重傷員，那個時候我很討厭人類的，我當時不在乎人和妖之間的戰鬥，只是人類每次都跑到妖獸叢林鬧出很大的動作。」

  「今天也是和往常一樣，我睡著午覺，突然就聽到了爭吵。沒過多久，我就在喝水的時候撿到了她，渾身都是血，我喝水的泉水都給弄髒了。我就把她撿了回去。想著等著吧，她好了以後，讓她給我做苦力，也算是償還了，他把我弄髒的罪過。」

  「他清醒過來之後謝過了我的救命之恩，然後就像我所預料的那樣，在山谷里幫了不少忙，我了解到她是一個宗門的底子，因為一些事情正在被追殺。可是還沒等我了解太多，他的宗門又派人來了，這次來是一個姓葛的大光頭，我一眼就看出這個人來者不善，所以我勸過他，如果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幫她處理了，他卻對我說:「不會的，我相信宗門長老，這麼多年來的情誼不會真的殺掉他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甚至還想要和宗門和解。為了不連累我，帶著那個人到了其他地方，我心中猜測著，不知道是敵是友，可是又想到我和他萍水相逢，不好干涉他的事情。一時糾結，我也沒有去找他，可是後來沒過多久，等我趕過去時，就看到重傷倒地的她。她很脆弱的，沒有我就會受傷，我得保護好她才行。」

  「她清醒過來以後好像變了一個人，整天靠在床上也不說話，我實在沒忍住，我問他：「你是一個活人。為什麼不說話呢？我救了你的命，不應該謝謝我？」

  「她看我一眼，隨後冷笑著開口說道:「你救了一個不該救得人，我是應該死的人。」

  「我當時也是被她嚇到了，怎麼原本好好的一個人，出去一趟成了這樣。我辛辛苦苦把你救了，在你嘴裡還嘮不了好了？」

  「於是我就和她槓上了，我問他，你怎麼就不該活了，我救了你，你就是該活著。誰曾想她笑了一聲對我說：「你就得了我今日，救不回來我明日，活著沒意思。」

  「聽他這麼說，我就覺著這丫頭有些怪異，忍不住問她：活著，怎麼就沒意思了？」

  「你猜他怎麼回我的。她說，我這一輩子，師傅帶我的養育之恩是假的，愛人對我的親近之心是假的，同門師兄對待我的關愛也是假的。我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愛我，我活了幾十年到頭來無牽無掛一無所有。你說我這樣的人生還不夠可悲嗎？我甚至連尋死做錯了，死一半，還被你搶了回來。」

  「他當時那表情著實是嚇到我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我就脫口而出：怎麼就是假的了？那要是他們是假的，我總該是真的了吧？」

  「她看著我，頭一次出現別的表情，她問我：「你捨不得我死嗎？」

  「她眼睛頭一次那麼亮。我想了想，說道：「反正我在，你別想死。」那些日子我頭一次在山中發生了比修煉更好玩的事，他不說話，我就天天想著法的逗她說話，她受重傷，不願吃東西，我就用我的天賦能力幫她治療復發的傷口。一開始她也想著抵抗我，可是他的實力和我還是有差距的，根本沒有用。我給她準備好玩的東西，陪她出去玩……」

  麒麟說著，情竇初開的小青年一樣笑了起來。

  沐曦仁聽著，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些怪異，好像有些想哭，麒麟這些話說的好像遺言一樣，似乎下一刻就是生離死別，所以要在結束前回憶剩下的美好。

  麒麟很敏銳的發現她表情異常，笑了笑說道：「抱歉，我有些囉嗦，其實是因為她離開前曾經算過一卦，那時候我問了她一個問題，我問她，什麼時候是我的死期，她說……」

  「她說下一次我見她，過不了多久就是我的死期。」

  沐曦仁一下子愣在原地。

  麒麟則無所謂的笑了笑：「現在想起來，也許他那個時候就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樣一場大戰的發生，連月亮到了我們會生的這種場景之中，按照他的推測，也許明天再次上正常之時，就是我喪命之日吧，我可能會為了人族抵上我的命，不過也沒關係，我等這一面等了太久了，現在終於可以見到她了。」

  他說的那樣雲淡風輕，臉上甚至有些嚮往。顯然等這一天很久了。

  沐曦仁抿了抿唇，生死置之度外，只盼望著相見，這是何等深情的生死相隨？她忽然想到，也許那個女子也真的這一點，也知道自己回不來了，她知道麒麟不會離了她獨活，所以留下這個預言？給麒麟留一個盼頭？

  「聽我說完吧，我可以離開，但是我不想她就這樣默默無聞的離開，至少……至少你要知道我們的故事呀，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至少我們的存在有人知道。」

  麒麟繼續說道：「終於有一天。他把我叫了進去，然後對我說就這樣吧，我不想死了，我說好，太好了，以後我和你在一起，我們天天開心。」

  「然後她說：好啊，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麒麟一字一句的說著，神情裡帶了憐惜和悲傷：「你娶我為妻吧。」

  「我一直很喜歡她，認識沒多久我們就成了好朋友，他在山谷里住著，給我前所未有的生氣。那段日子真的是我少有的經歷過最快樂的時光，可是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是愛她。」

  麒麟繼續道：「後來我們當天就拜了天地，白馳，和白月安，從此結為夫妻。」

  「你說誰？！」聽到這三個字，沐曦仁本來聽故事聽著有些困的神經一下子就被激活了，忍不住差點兒沒喊出來：「前輩你說她……他叫白月安？」

  麒麟點了點頭，隨後說道：「對，這個就是她的名字。」

  沐曦仁扯了扯嘴唇。不至於吧，不會吧？不對，不對，很有可能只是剛好同名？對！對對，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挺多的。白月安這三個字未必就是她，可能是剛好趕上，說不定還有別的寫法呢對不對？只是也忒巧合了點兒。

  他這邊還在猜測著，麒麟則是道：「月亮的月，安心的安。」

  沐曦仁抿了抿唇：「她……不會剛好認識化神之下第一人——許憶安吧？」

  麒麟眉頭一皺，似乎很不喜歡這個人：「許憶安，那個男人似乎和他有什麼關係。口口聲聲說著讓月安和他回去，他願意娶她。」

  「我不信他，也不把他放在眼裡，那個男人是很強，可是那個男人來的那天，她抱著我對我說：「麒麟，他不會放棄我的，我是他的心裡的一根刺，不過你放心，我知道我愛誰，我恨不得時時刻刻陪著你，可是有些東西我必須解決，否則我們就永遠不得安寧。我走了，但是這一次，是我們以後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沐曦仁撇撇嘴，她不知道麒麟說的是不是真的，不過直覺很有可能發生，白月安不喜歡許憶安很有可能是真的，畢竟那個偏執的師尊是明擺著能做出強扭的瓜不甜也要扭的事的。

  「她走了之後，山谷就好像從沒有人來過，唯獨就是給我平添了許多寂寞。過了許久，沒來過一封信，沒有任何消息，突然有一天。我又撿到了一個受傷的人，還是她。許憶安到底做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把她傷成這樣！我不會原諒！」

  「不過月安的狀態和上一次全然不同，她的眼睛不像上次那麼死氣沉沉，看到我以後他笑了笑，隨後說到：「我又受了傷。」

  「就好像是看出我的憤怒，他摸了我的臉。「別生氣，這是值得的。只要能見到你，豁出命來也值得。」她聳了聳肩說到：「我不想著嫁給他，所以肯定要承受一點怒火，我幫他入了元嬰期大圓滿，現在他要遵守諾言，永遠不能再來煩礙我們了。」

  「他的傷很重，但是我的天賦是可以排除身體的傷情，在我的幫助下，他自身也有許多療傷的丹藥很快就痊癒了，其實不痊癒也沒事，那段時間我們真的很快樂。」

  「可是我們還是低估了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他身上好像帶著很多別人想要的東西，總是三五成群的有人過來找我們。每次面對的都是圍攻。一開始這些人不多，也很弱，到後面越來越強大。為了保護她。我被迫搬離原來的住宿。可是只要有月安陪著，再苦也是甜的。」

  「後來有一天，這些人突然就消失了。那段時間突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上門找我們要什麼東西。可能是因為許憶安出手了，再後來那段時間，人族面臨著獸潮的衝擊，我們兩個終於可以安心生活了。」

  「我和他很快樂。可是他整顆心都放在了長城。我不理解，為什麼被傷害到這種程度之後還是會去想著自己的那些同胞？難道他忘記了我們是怎樣在他們的追擊之下抱頭鼠竄的嘛，現在我終於明白，她不愛拋棄她的修真界，但是她愛這個世界，他是為了那些歡聲笑語的家庭，那些在妖族口舌中哭泣的無辜百姓。這上有很多我們討厭的人，但有更多是無辜的人。月安只是想能夠保護他們。」

  「他決心去前線，想要幫助他們。可是這樣就意味著它要離開我。我怎麼也沒想到，元嬰大圓滿沒有分開我們，那麼多惡人沒有分開我們，可是這虛無的命運卻註定了我們沒辦法廝守在一起。她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過。這麼多年，我一直在長城，我要守護她想要守護的長春，我要等月安回來，我想著他回來的時候能看到長城還在。那這些孩子安居樂業，他在街上看到了也會笑的。」

  「我想著……我在這裡守著，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她放不下長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