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巨龍食量

  卻說在馭龍族寨內，那巨龍就在眾人注視之下，一頓饕餮貪嘴。不到一刻鐘，便把牛羊豬鹿吃個精光，原地留下一堆骨頭殘骸。那巨龍口中不時發出打嗝之聲，卻似悶雷一般響亮，震人心魄。

  山虎笑問：「崑崙之神，這些美酒食物，你可滿意？」

  那巨龍說：「這回做得不錯，下次還要這樣。」

  山虎詢問：「你是先回神龍洞去歇息，還是要留下來，與我們酋長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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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巨龍盯看山雲公幾眼，默不作聲。帶著渾身酒氣，掉頭大步走了。

  眾人看得餘興未盡，依舊滿面驚嘆，相互議論這事。

  山雲公見那巨龍已走，看著眼前滿地骨頭殘骸發愣，眼神里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臉色逐漸變得沉重，嘴裡不禁悶嘆著氣。

  山虎前來笑問：「酋長有何憂慮？」

  山雲公搖頭：「不值得，這樣真不值得。」

  山虎又問：「酋長在說什麼？」

  山雲公也不好當眾直言，便拉著山虎走去屋宅，兩人關上門來，落座桌邊談話。

  山雲公問：「阿虎，你要實話實說，你是從哪裡帶來這條巨龍？」

  山虎說：「就在養龍湖邊，綠龍山下，神龍洞內。它就出自洞內。」

  山雲公唏噓疑惑：「我之前也曾多次去過那個山洞，從沒發現過什麼幼龍身影。突然之間，它怎麼就長這麼大了？」

  山虎搖頭：「這我不太清楚。今日卯晨，我去北山林子狩獵，路過那個洞口，突然就撞見這條巨龍探頭出洞。與它對聊之下，發覺它無害人之心，這才把它帶來寨中見面，讓大夥看個神跡。」

  山雲公又問：「那麼神跡過後呢！又該如何對它安置？」

  山虎搖頭：「這我倒是沒有想過。」

  山雲公嘆氣：「我等山民，能在有生之年，看見神龍降世，這確實是件難忘的事。不過，此事有利有弊。細論起來，終究還是弊大於利。」

  山虎笑問：「酋長何出此言？」

  山雲公解說：「你認真想想看，那條巨龍，就住在湖邊山洞裡，與咱們寨子近在咫尺。長此以往，這讓族民們如何承受得起？」

  山虎以為酋長是在擔心那條巨龍會來行兇作惡，傷害部落族民。就勸慰說：「這個酋長不必太過擔心，它很有靈性智慧，能夠與人談話溝通，不是尋常之物。」

  山雲公揮手笑說：「是你還沒聽懂我的話意。我是想告訴你，就憑這條巨龍的胃口食量，休說咱們一個部落，便是十個，也未必供養得起。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山虎這才明白酋長的話意，嘴裡長長唏噓一聲，也開始認真思考這件民生大事。

  山雲公指說：「剛才你都看明白了，它就一頓飽飯，便要吃掉這麼多豬牛羊，一口氣就喝一缸酒。倘若它隔三差五，便來咱們寨子索要酒食，那可如何是好？」

  山虎點頭：「酋長言之有理。是我太大意了，當時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我只想讓它收斂狂傲性格，不要傷害人命，不要搗亂破壞。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它胃口竟然會這麼大。」

  山雲公嘆笑：「千百年來，咱們部落雖然信仰神龍傳說，但卻並不依靠神龍幫忙。咱們族民依山傍水，自給自足，尚能餬口。可是一旦信仰變成現實，神龍出現之後，這並非是件好事。倘若人龍關係處理不好，神龍很有可能變成惡龍，信仰將會變成災難。」

  山虎聽得酋長如此細細分析過了其中利害，不覺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片片冰冷寒顫。覺得酋長所言，句句都對，字字有理，絕不是危言聳聽。若不把此事弄個一清二楚，族民必將後患無窮。

  山雲公說：「小孩子們，心性天真，只會貪看樂趣，不會去想其他的事。可咱們都是成年人，所以眼光一定要看得長遠，不能只圖眼前樂趣，便不顧了族民生存大計。你說對嗎？」

  山虎點頭讚許：「酋長說得完全正確，至情至理。我明日便去找它把話說個清楚，不能讓它賴在咱們部落，吃個山窮水盡。」

  山雲公說：「我看得出來，那巨龍性格孤傲，暴躁衝動，不是一條善龍。你若這樣對它直白了說，必會惹它發怒。那麼你的性命，豈能保住？咱們這個寨子，豈不是要遭它記恨報復？」

  山虎想起自己曾對那條巨龍有過言語承諾，說是能夠供養著它。當時只為形勢所迫，心情極度緊張，因此話語間沒有多加思考，胡亂便答應了它。倘若承諾不能按時兌現，以後沒有給它提供充足的食物，難免不會讓它惡性發作，到時後果難以預料。

  山虎越想越覺得可怕，不禁把手捂額，深深自責懊惱。只為一時輕狂言語，卻給部落族民套上枷鎖，埋藏了一個禍患。

  山雲公繼續說：「咱們這個山寨人口不多，山林管轄範圍也就那麼大。日常的生活開銷，尚且捉襟見肘，更何況還要白養一頭巨龍，這可真是雪上加霜。」

  山虎連忙追問計策：「那依酋長之見，咱們該如何是好？」

  山雲公說：「我思來想去，或有三策可行。」

  山虎追問：「是哪三策，還請前輩教我。」

  山雲公說：「第一，你要巧言把它說服，讓它以後自食其力，自個捕獵為生，不要賴在咱們族民身上。」

  山虎點頭：「很有道理。」

  山雲公接著說：「第二，它若任性不同意，就想辦法把它騙出深山，去往東土、南境、北地那邊謀生。只有憑藉邦國草原之力，才能供養它的胃口，那咱們也就落得一個省心自在了。」

  山虎點頭：「這個法子也很不錯，只是不知道它願不願意離開。」

  山雲公又說：「第三，如果以上兩種方法，它都拒絕。那為長久大計，只能斬草除根。與其留它做個深山禍害，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一舉把它幹掉。」

  山虎驚問：「屠龍？這如何使得？」

  山雲公反問：「如何就使不得？」

  山虎說：「不瞞前輩，我曾親眼見過它的龍焰，實在太過恐怖。試想，此事若弄不好，被它反應過來，咱們便有滅族之危。」

  山雲公說：「這是下策，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贊成這麼去做。不過一旦要做，那就做個徹底。如果不能力敵，那要智取。」

  山虎想了一會，驚問：「前輩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在酒肉裡面下藥暗算，把它毒殺？」

  山雲公說：「這也未嘗不可。」

  山虎搖頭嘆氣：「這樣太過下作，讓人心寒不齒。神龍畢竟是咱們部落族民的信仰，千百年來，從未改變。如果把龍都給殺了，那咱們還有什麼信仰可言呢！」

  山雲公說：「這就是我之前對你所說過的，當信仰與現實發生矛盾的時候，必須要做一個選擇，當斷則斷。不錯，人確實需要信仰，但是卻不能依靠信仰。咱們都是過來人，都能明白，信仰能當飯吃嗎？」

  山虎內心矛盾重重，神智大亂，不禁垂頭嘆氣，喃喃自語：「天吶！人世間怎麼會有如此矛盾的事，上天也太捉弄人了。聽前輩這麼一說，我的腦袋裡面一片混亂，感覺心都要融化了。」

  山雲公擺手勸說：「不要太過細想深究。世上有些事情，本來就是細思則恐。人餓急了，都能同類相殘。世上能有什麼事情，能比這種事情更殘忍的？」

  山虎把手抹臉，默默點頭：「事到如今，我也無話可說。我聽酋長的話便是。」

  山雲公說：「既然是你們推舉我做了部落酋長，那我只會一心負責族民生計，不會考慮什麼神龍飢餓的問題。說到底，它只是一條蛟龍，一頭靈獸，沒什麼神力法術。咱們只是圖個新鮮，飽個眼福，並不指望它能為部落做些什麼好事。咱們都是凡人血肉，是人總得吃飯哪！」

  山虎點頭：「晚輩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酋長良苦用心。它既然是我帶進來的，那就讓我把它帶走。它若不聽，我便與它同歸於盡，讓它永遠消失。」

  山雲公擺手勸說：「你是有家的人，不能這樣意氣用事。在任何情況下，你都要保證自身安全，不可亂逞莽夫之勇。人之所以能夠統治天下，便是勝在頭腦謀略，不是勝在拳腳武力。」

  山虎驀然驚嘆：「酋長這席話，令我七竅大開，受益非淺。」

  山雲公輕笑：「你能明白就好。」

  兩人便又細細商定這三道計策的詳情細節，逐一分析解剖利害，做著精打細算。

  時至黃昏，山虎辭別酋長，回到自個屋宅里來。母親早已在大堂備著酒食等候。兩個六歲孩兒，都在笑談白天那件神龍奇事，說得口沫橫飛，相互爭論不休。

  山虎聽得心煩意亂，把手拍著桌面，滿臉都是怨氣。兩個孩兒見狀，登時靜下聲來，看著父親冰冷的臉，不敢再出聲了。

  母親見狀，輕聲詢問：「我兒，臉上為何如此煩悶？」

  山虎搖頭嘆氣：「是我太過大意，不該把它帶來寨內索取食物。細細想來，真是煩惱。」

  母親點頭：「這倒是句實話。感覺它的胃口也太大了。倘若長此以往，咱們這個小寨部落，如何供養得起這條大神吶！」

  山虎問：「母親竟然也有這個想法？莫非是酋長告訴你的？」

  母親搖頭：「我親眼見過了，無需他人告訴，事實就是這樣。」

  山虎說：「我得想個辦法，把它弄走才行。不然巨龍一旦發作，後果實在難料。」

  母親說：「我兒既然能與它交做朋友，想來它會聽你的話。崑崙山這麼大，到處都是食物，它想要填飽肚子，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就看它是勤勞還是懶惰，不能只顧坐享其成。」

  山虎問：「萬一它很懶惰，不肯主動捕食，只想吃現成的，那我該如何勸說？」

  母親想了一會，指說：「那就把它騙走出去。咱們養不起它，會有人養得起。」

  山虎又問：「萬一它又傲慢驕躁，不肯離山而去，那又該如何是好？」

  老母苦笑：「這我就想不出來了。它是一條天降神龍，會說話，有靈性，咱們總不能把它給殺了吧！」

  山虎見母親所言，竟與酋長所說不謀而合。都是實在的人，眼光都看得長遠。倘若自己早能想到這個問題，斷然不會與那巨龍亂作什麼承諾約定。

  不日辰時，艷陽高照山林。山虎在家洗漱過後，吃些酒食，去往那個神龍洞邊。

  他剛走過湖岸，遠遠望見那條巨龍懶洋洋伏臥在洞外草地上，舒服地曬著太陽，渾身都不動彈。不遠處有群孩童，躲在岩石背後偷偷打量。

  山虎輕步走來身邊，那巨龍卻警覺性強，即刻睜開眼睛來看。見是熟人來訪，依舊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