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文膽衍聖公

  山東，曲阜。

  孔順民一腳踢開面前叩首的農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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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夫大喊著：「大少爺，你這租子加下去，我們可就沒有活路了啊。」

  孔順民，現任衍聖公的嫡孫。

  孔順民看了看身邊的隨從。隨從悄悄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他看隨從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這位農夫家有沒有漂亮的女人。有的話，就弄死他，然後把人綁孔府里狎玩一番。

  最後視其美貌程度，看是打死滅口，還是收為奴婢。

  這不是他第一次幹這事。也不是孔家第一次幹這事。

  可幹了就幹了，誰敢把他們怎麼樣？

  孔家，曲阜無敵！山東無敵！清國無敵！

  衍聖公，那是孔子的嫡傳血脈，文人的精神領袖。說個不算太誇張的類比，衍聖公等於是梵蒂岡的教皇！

  就憑這，誰敢動他們？

  不過是殺幾個人，搶幾個女人，多大點事。

  除非他們造反。

  可衍聖公會造反？笑話。衍聖公一脈，最大的本事，就是滑跪！

  元軍打過來，他們立刻投元軍。清國打過來，他們就立刻剃頭。

  南北朝、十六國、五代十國，無論哪家異族要打過來。他們一律選跪。管你城頭變幻大王旗，我自無敵衍聖公。

  見到隨從搖頭，孔順民直到這農夫家裡女人顏色都不入他的眼。

  既然沒有女人好搶，人就不必弄死了，多點勞力種地，何樂不為。

  而且他今天心情很好。

  今天遇到了一位讀書人，獻上了不少存於宋國的稀世書畫。這是現在處於清國，華夏的北方，沒有辦法收集到的。

  不但如此，這位讀書人還獻上不少詩作替他揚名。然後希望孫順民替他介紹一些山東官場的大員，尤其是學道官。

  這個讀書人，想要今年秋闈能高中舉人。

  這種傻子，年年都有。孔家的策略也很簡單，禮物收下，置之不理。沒人敢跟他們翻臉。

  就算翻臉，這種想要走關係的學子，幾斤幾兩誰不清楚。到時候讓人把對方的文章拿出來，不但自己顯得理直氣壯，還可以讓對方臉面掃盡。

  想從孔家要好處，白痴！

  回到家中，孔順民記得那讀書人反覆強調的書中自有黃金屋，又認真翻了對方贈與的書籍，一本《憶鳴詩集》，一本《續三字經》，一本《萬年曆》。

  裡面果然還藏著不少銀票。孔順民覺得好笑至極。愈發感覺這讀書人，庸俗不堪。

  只是順帶看了看這三本書，卻都是好書。

  詩集和三字經里儘是歌功頌德的詩句。萬年曆里卻說大清有千年壽數，遠超周朝的八百年。

  孔順民立刻知道那讀書人一直暗示，將這三本書轉呈給學道官，給他刷一點聲望的意思。

  孔順民不覺大笑。如此重寶，到了他手上，哪會讓好處被那人和學道官得了去。於是他自然去獻給了山東總督。

  總督大呼奇書。一旁的山東總兵吳六奇也大呼不得了。

  如此過了一個月，孔府迎來了吳六奇的拜訪。

  孔順民與之寒暄了一陣以後，吳六奇問：「孔世兄，在下此來，是要確認。這三本書，確實是出自孔府。不是冒認。」

  孔順民先是一陣得意，一省總兵在他面前也只能自稱在下。聽到後面，臉上卻變色了。

  區區總兵，不過正二品的武官，居然敢質疑他？衍聖公嫡孫！

  吳六奇見他臉上變色，忙賠禮說：「孔世兄，這是皇帝親自過問的事。再怎麼，在下也得走一個流程，是不是？」

  孔順民這才臉色放緩。也知道吳六奇這種奴才，在皇權面前，不過狗一般。他自然是沒有想過，孔家在皇帝面前，更像狗。

  他說：「孔府從不冒認。」

  吳六奇笑了起來：「不錯不錯，有孔世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陛下說憶鳴詩集的名字，甚是有意思。序言裡有一句叫做將明……將明……」

  孔順民鄙夷地一笑，武夫！他答道：「將明之才。」雖然不是他的書，不過他的記憶力卻是好得很。他要冒認的東西，自然是記得清清楚楚。

  吳六奇又說：「還有清風不識字……」

  「不錯，後面一句是何事亂翻書。」

  吳六奇頷首：「又有一句明月有情還顧我。」

  孔順民冷笑著，這武夫裝模作樣，就是想要考較他。考旁人也罷了，考他？挑錯了人。

  他答下句：「清風無意不留人。」

  吳六奇：「舉杯忽見明天子。」

  孔順民：「且把壺兒拋半邊。」

  吳六奇：「三字經里有，發披左，衣冠更。」

  孔順民：「難華夏，遍地僧。」

  吳六奇：「杞人憂轉切。」

  孔順民：「翹首待重明。」

  吳六奇：「日有明兮，自東方兮，照八荒兮。」

  孔順民：「我思孔長兮，夜未央兮。」

  吳六奇：「征衣淚積燕雲恨。」

  孔順民：「林泉不共馬蹄新。」

  吳六奇：「亂剩有身隨俗隱。」

  孔順民：「問誰壯志足澄清。」

  吳六奇：「蒹葭欲白露華清。」

  孔順民：「夢裡哀鴻聽轉明。」

  ……

  兩個人一問一答，最後吳六奇驚為天人地說：「孔世兄高才。還有這萬年曆，居然說當今聖上可以執政六十年。」

  孔順民笑起來：「當然了，此前在位時間最長的是漢武帝，在位55年。當今聖上必能超過漢武帝小兒，成為千古一帝！」

  吳六奇十分佩服，又寒暄了幾句以後離開。

  孔順民心中知道吳六奇其實是故意來詢問這些文字的出處。當然是他孔順民了，不然還能是誰？

  這想著，忽聽傳來砸門的聲音。他不禁大怒，居然有人敢來孔府砸門，不想活了！

  他站在門口，命家丁打出去。

  門一開，只聽門口一陣慘叫，孔順民不覺莞爾，這就是下場。

  卻見幾顆人頭飛了進來，正是剛剛殺出去的家丁。

  沒等孔順民回過神來，便看到吳六奇一臉殺氣地走進來：「孔順民，你的事發了！」

  ……

  「孔府完了。」

  陳程撐著傘，替在水邊看著輕舟的程靈素擋住淅淅瀝瀝的小雨。

  聽完徐錚的匯報，他冷聲說。

  孔順民並不算蠢。不過是占了別人幾本書而已。算個啥。

  要怪只能怪殺人狂魔康熙，是條瘋狗！

  這些都是陳程給孔順民準備的清朝文字獄套餐！

  凡是詩句里有清或明二字的，基本都是一個死字！

  甚至憶鳴詩集，清朝皇帝認為是憶明，死！

  清風是譏諷清朝也罷了。壺兒是譏諷胡兒，還是譏諷清朝。

  三字經仍是譏諷清朝。

  萬年曆這麼說，代表作者認為康熙活不到一百歲！死！

  這些都是歷史上著名的文字獄原文。每一個都殺得人頭滾滾！全是滅族的大案。

  要動孔家，一首詩肯定不夠。

  可是兩首呢？三首呢？十首呢？幾十首呢？

  數罪併罰！孔家連根拔起，誅族！

  告密者，就是陳程真正要對付的人，吳六奇。殺人誅心！他要誅吳六奇的心！

  他要讓吳六奇臭不可聞。

  吳六奇是弘曆的人。所以他沒有必要對付韋小寶。

  但是當有潑天功勞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不會放過。這是可以封爵的大功！

  至於在這樁慘案中淪為工具人的孔家，死不足惜。滑跪異族，殘害百姓，罄竹難書！

  一箭雙鵰，豈不美哉。

  ……

  這時的孔順民知道怕了，他看著身邊的血流成河，疾呼：「吳大人，我是順民啊。我們孔家都是大清的順民！」

  吳六奇冷笑不語。

  孔順民想了想，又說：「那三本書，真不是我寫的。」

  吳六奇皮笑肉不笑地問：「喲，那你說，是誰寫的。」

  孔順民說：「是一個讀書人！一個很醜的讀書人。」

  陳程見他，怎麼會不易容呢？

  吳六奇只笑，卻不說話。這是糊弄傻子呢？隨便說一個人就能脫罪？

  孔順民大喊起來：「我知道他叫什麼。他叫康有為！一臉麻子，大家都叫他康麻子！」

  吳六奇眉頭一挑，問身邊的總督：「大人，你可聽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