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一樣朋友

  陳程對李文秀，是光風霽月的。很純粹的朋友。若是可以比朋友更進一步，那可以上升為好朋友。

  李文秀對陳程，更純粹，就是朋友。她只有兩個朋友，另一個是蘇普。

  只可惜蘇普以為她死了，她連另一份友誼都沒法認下來。

  兩人意外在嘉興相遇，都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心境。而他鄉遇故知，本來就是傳說中人生四大喜事之一。

  李文秀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她甚至記不起她上次這麼開心是什麼時候。

  她若是肯認真回憶一下的話，她會發現，那還是她在哈薩克部落的時候。那時她身邊坐著的人，依然是陳程。

  陳程帶她坐畫舫。她回到江南，專門問過別人什麼是畫舫。遠遠地看著，很漂亮。

  但她一次都沒有想過要進去看看裡面什麼樣。有些事遠遠地看著也許更好。

  她沒有想到原來畫舫裡面也挺有趣，還有這麼多姑娘給她們唱曲。她自然不懂包下畫舫是什麼土豪消費。

  陳程從來不做為美人撒錢的行為。他家的三位娘子，他都從來沒有想過用神豪的方式來讓她們開心。但李文秀是他朋友，他說不出地想讓她見識見識。

  

  其實是不需要包下畫舫的，不過現在只是下午，本來也沒有其他客人。陳程也不想有其他客人來了以後在房間裡發出什麼不雅的聲音。

  上次在群玉院，他可是聽得頭疼（他不知道，只有他聽到了，他耳朵最好）。

  李文秀看著陳程笑。陳程總有法子把她逗笑。以前在沙漠的時候，陳程給她講江南。現在在江南，陳程又給她講羅剎。

  陳程牽著蕭觀音的手，給李文秀講著故事。

  李文秀知道這是他的娘子。她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的恩愛，心中沒有一點難過的意思，反而很開心。她曾想去臨安拜訪陳程，可是怕打攪陳程的生活。

  但此刻陳程就坐在她面前，牽著他另一位娘子的手，眼中滿是柔意。而他娘子看向他的表情就跟阿曼看蘇普一模一樣。

  陳程並不怕她打攪，她也不會打攪對方。這種感覺居然很好。她終於有朋友了，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意思就是說，她拿陳程當朋友，陳程也拿她當朋友。

  沒有在畫舫用晚飯，陳程就帶著一群人走街串巷，到處尋本地的小吃。

  陳程看著被蟹殼折騰得面上滲出香汗的李文秀，說：「你回江南以後，沒有風沙侵襲，倒是更水色了。」

  李文秀看著陳程，後者正笨拙地給蕭觀音和曲非煙還有程靈素剝螃蟹，她忽然莫名感到一種溫馨。這是她在哈薩克從來沒有感到的。

  她低頭對付著她的硬殼蟹，說：「是呀，江南是我家呢。雖然我一直找不到家在哪裡。但是我知道，就在江南的某個地方。」

  陳程問：「還準備繼續找家鄉嗎？」

  李文秀對家鄉，其實心中沒有什麼眷戀。因為她本來就像是浮萍一般，隨波逐流，隨風縹緲。對一定要找到家鄉這件事，她其實兩可的。

  只是若不找家鄉，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她說：「那就找吧。」

  陳程笑起來：「跟我走吧。」

  說完這句話，他又一次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除了李文秀。因為李文秀正在研究這蟹黃到底怎麼個吃法。

  陳程繼續說：「我會巡檢東南，會去很多地方。跟我一起走，一圈下來，說不定能找到呢。」

  李文秀蘸醋吃了一點，味道怪怪的，並不十分喜歡，卻又捨不得放手，只回答：「好啊。」

  ……

  客棧里，李文秀並沒有休息。因為她見到了當初照顧她十年的「計爺爺」，也就是馬家駿。這對「爺孫」也是一別經年，自然有說不完的話。

  原本陳程是想讓他們自己聊聊的，但兩個人居然都想讓他留下。於是成了三個人的秉燭夜談。

  而此時蕭觀音的房間裡，梨音躺在床的邊上，噘著嘴說：「娘娘，你睡著了嗎？」

  「還沒呢？不過有些睡意了。」

  梨音苦著臉：「娘娘啊，你倒是心大。」

  蕭觀音有些莫名：「你怎麼了？」

  梨音嘆息一聲：「娘娘啊，不是我怎麼了。而是指揮使。你難道就不管管他嗎？又領了一個女人進門。」

  蕭觀音翻過身來，從後面抱住梨音，然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別胡說。弟弟看李姑娘的眼神可清澈得很，不是那種關係。再說，就算是弟弟喜歡，我也不會說什麼的。弟弟喜歡的，我就喜歡。」

  梨音長嘆一聲：「娘娘啊，你不好好看著指揮使，倒是爭寵爭不過別人，你難道又想……」

  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戛然而止，還在想著怎麼向蕭觀音告罪。

  蕭觀音只說：「我弟弟不會需要我去爭寵的……好了，睡了，明天又要動身趕路了。」

  梨音知道娘娘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但心裡隱隱有些後悔，自己說到了娘娘的傷心事呢。前些天因為太子的死，娘娘有多悲傷，她又不是不知道。

  結果她耳邊立刻就傳來了蕭觀音輕輕的鼾聲。

  蕭觀音居然不是託詞，而是真的睡著了。她的心境還真是輕鬆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梨音有些哭笑不得。腦中卻回憶起中午吃飯時，陳程讓她坐下一起吃飯的事。

  指揮使大人……真的與別人不一樣呢。

  ……

  「前面就是金華了。」

  陳程騎在馬上說：「我們去金華可以吃火腿。」

  李文秀更喜歡騎馬。所以陳程不時會從車廂里走出來，陪她一起騎馬。

  每當這個時候，李文秀會比平時開心一些。

  「馬叔叔，金華有什麼幫派？」李文秀朝著馬家駿問。

  她已經與馬家駿改為叔侄關係。不論是歲數（馬家駿比她大十多歲），還是經歷（馬家駿照顧過她十多年），這都是很合理的。

  李文秀對火腿不太感興趣。在哈薩克部落，大家最不缺的吃食就是各種醃肉。

  她也不太關心幫派。她的經歷很獨特，她會武功，但不能算江湖人。對宋國武林，她更是既不了解，也缺興趣。

  她這個問題其實是幫陳程問的。

  陳程也不熟悉武林，所以一路上都需要宋情六處的副處長來提供信息。

  這一路，李文秀也跟著他一道，與幾家小幫派談過。

  這些門派沒有任何抗衡之力。面對朝廷的代表，又是武功卓絕的陳程，他們大多只是出於面子要求與陳程比武，然後比武輸了以後順理成章地加入了治安疏聯盟。

  馬家駿聽到李文秀的問題，朝著她看過來，眼中充滿慈愛。是慈愛，就像是當初他化身計爺爺的時候。他的易容術很高明，但眼神是沒法易容。

  計爺爺看李文秀的眼神都是真的。

  他對李文秀的態度有一系列的變化。初見李文秀，小女孩才十歲，他只是把這當做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他不出手救她，難道看著她去死麼？

  隨著李文秀慢慢長大，同樣孤獨的馬家駿對這個秀美的姑娘慢慢產生了一些男女之情。但他知道，李文秀心中藏著的那個男人，是蘇普。

  直到李文秀真正長大以後，他的心思也慢慢變回了長輩看待自家子侄一般。

  只是他不願去想，他為李文秀擋下華輝的暗器時，到底哪一種心思更多一些。李文秀救了他，又很失落地離開了回疆，這才他發現，自己失去的不是愛人，而是女兒。

  所以他對陳程很痛恨，已經有一個蘇普讓李文秀傷心了十年，他可不想又再出來一個。只是從幾天來看，李文秀對陳程不一樣。沒有愛戀，卻又很喜歡。

  算了，順其自然吧。

  此時，面對李文秀的問題，馬家駿將雜念拋開，看向陳程：「校長，你要遇到，你巡檢以來，最強大的幫派了。明教的分支，天鷹教，就在金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