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田心放春花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當戶轉分明。

  「好熱啊。」蕭觀音被扇著畫扇，仍是香汗淋漓。

  南方的初夏，並不遜色北地的仲夏。尤其是空氣中的濕熱，讓前皇后也覺得有些難捱。她本就是嬌貴之人，若沒有梨音給他扇風，她只怕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程打開車廂的門，遞進來一個剛買來的西瓜。這是井水鎮過的西瓜，也是這個時代所能買到最好的清涼消暑東西之一。

  他們乘坐的自然是馬記四輪馬車。只一行四人，陳程就是車夫。

  四人坐到樹蔭下吃著瓜。吃完以後，蕭觀音有些訝然：「哎呀，我的婚戒弄上西瓜汁了。」

  梨音忙說：「娘娘若是覺得帶著不舒服，就取下來吧。待會到了有清水的地方，我給娘娘清洗一番。」

  

  陳程像是想到什麼，便說：「那梨音姐姐，你可得保存好。春花的戒指就弄丟了好幾個月，讓她好一陣傷心。哈哈。」

  他自以為講了一個很有趣的笑話，卻不知道大大小小三個女人忽然對視一眼，都露出極為古怪的表情，然後默契地低下頭開始繼續吃西瓜。

  ……

  在陳程不知道的故事裡，也即馬春花「找回」戒指的前一天。

  陸無雙發現她母親留給的珠鏈不見了。因為她記得很清楚，她收得特別好，只可能是被人偷走了。她想了很久，決定把此事告訴表姐程英。

  程英又思量一陣，又把此事告知了曲非煙。

  陸無雙懷疑是楊不悔。因為她才和楊不悔吵了架。自從在婚禮上她們唱錯歌詞以後，兩個人愈發不對付起來。陸無雙本就是喜歡惡語傷人的人，楊不悔更是不肯服軟的倔強性子。

  偏偏陸無雙又有些自卑。一次楊不悔回罵她「你又不是什麼鶴立雞群的大人物」，把她徹底惹惱了。因為她覺得鶴是單腳站立，這是譏諷她是瘸子。

  其實楊不悔腦子一般，哪想得這麼精巧又惡意滿滿的比喻。

  總之陸無雙認為是楊不悔故意偷了她母親給的珠鏈，就是為了氣她。

  這三個小丫頭本就是少年班裡最聰明的娃娃，當下第二天就由曲非煙出面把其他人引開。陸無雙則和程英一起去偷偷搜楊不悔的柜子。

  結果搜出來了。但陸無雙開錯了柜子。她開的是田青文的柜子。說明東西是田青文偷的。

  她也不為自己錯怪了楊不悔而內疚，反正只有她們三姐妹知道。但卻一定要田青文好看。

  陸無雙說要告訴陳程，讓陳程打死田青文。這本是氣話。陳程哪至於為一個小小的偷竊罪就殺人呢。可歸鍾和田青文都信了。因為陳程曾經真的一度對田青文露出過殺意。

  田青文自然是嚇壞了，她甚至腦子一亂，還想對陸無雙動手，結果她哪裡是陸無雙和程英合起來的對手。曲非煙更是當下就要去找陳程了。

  此時，歸鍾也慌了。他跪在曲非煙面前給她磕頭，說不要為難田青文，他願意為田青文賠。

  「我爹是歸辛樹，他有錢，他可以賠給陸無雙。你們放過青文妹妹，求求你們了。」

  歸辛樹在另一個時空也是兒子坑爹。這個時空顯然也沒好到哪裡去。而歸辛樹有武功，有身份，有地位，獨獨就是沒錢。這兒子一來就讓爹賠錢，也是盡力了。

  便在此時，剛好馬春花來了。馬春花與蕭觀音聯袂來的。現在武校的禁制沒有這麼嚴了。馬春花偶爾也會來一趟，主要是看看曲非煙，順帶也看看其他小朋友。

  蕭觀音則是來探望她的閨蜜「姐姐」任飛燕。

  見到馬春花出現，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陸無雙雖然脾氣不大好，心腸還是不錯。她見得歸鍾都痛哭流涕了，便有些不忍了。

  馬春花也有些愣：「你們在玩什麼啊？」

  說完，她極為驚訝地看著正緊張得半張著嘴的田青文，快步走到她身旁。

  這讓所有小孩子都緊張起來，以為她發現了什麼。

  誰知，馬春花抱住田青文：「哎喲，我的青文乖乖。你的牙齒長出來了。我就說只是正常地換牙。沒事了，沒事了，以後還是一個漂亮的姑娘。」

  那一天，誰也沒說什麼。只有田青文一個人痛哭流涕。她自己被恐嚇的時候，也只是嚇得發抖。但是馬春花讓她哭得不能自已起來。

  過了一會，她取了馬春花最漂亮的婚戒出來，說：「馬姨，這是我剛剛在外面撿到的。我看著像是你以前丟的戒指。」

  馬春花雖然不聰明，但也不是傻子。總不至於被一個小孩子慌亂之下極其敷衍的謊言，就給騙了。她哪裡還不知道，自己的戒指是被田青文偷走了。

  其實田青文在婚禮上和曲非煙楊不悔互相推諉以後，心裡就鬱悶得很。在她看來，自然她是沒錯的，另兩個傻子連累了她。

  結果後來跟著其他娃娃一起進去給馬春花道賀，便看到戒指摘下來被放在桌上。她本來就貪婪。那戒指被馬春花一眼相中，自然是既極好看，又極珍貴。

  她當場起了貪婪之心。若平時她是萬萬不敢的，可那一天她看誰都不順眼，正想用一種刺激來發泄一番，於是便順手牽羊了。那以後，她被嚇得一個月都還膽戰心驚。

  直到她發現沒人來找她麻煩，才放下心，並發誓再也不幹這事了。結果直到前幾天，她對陸無雙的珠鏈又手癢了。

  此刻她拿出戒指。既是因為珠鏈被抓到以後，她不敢再藏戒指了。也是因為她那一刻還是被馬春花小小地感動到。

  馬春花好言感謝了田青文，讓歸鍾帶田青文去外面逛逛。

  然後她對著剩下的所有人說：「我求大家一件事。這事大家都發個誓，絕不說與不在場的人知曉，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姐妹、兄弟。也包括我們的夫君，你們的老師，陳程。」

  馬春花從沒開過口求人。但她開了口，誰也不能拒絕。不管是曲非煙還是蕭觀音。

  事後，馬春花還像模像樣地請田青文吃了一回蛋糕，說是感謝她。薄情寡義的田青文心裡由是終於留下兩個人淺淺的影子。一個是歸鍾，另一個馬春花。

  這後面的事，則是陳程離開以後發生的了。

  ……

  衡山城。

  此刻的衡山城說不出的熱鬧，到處都是江湖人，甚至任何一處空曠的地方，都有江湖賣藝的漢子在表演諸如胸口碎大石一般的技藝。

  陳程故意放慢速度，讓車廂內的三位女子能好好看看這景象。

  最興奮的莫過於蕭觀音。來了宋國以後，她並沒有真的天高任鳥飛，只是被關進了一個小院裡。契丹人的身份，讓她變得十分拘謹。

  這次算是她第一次見識到宋國的繁華。在她隔著窗戶的指指點點和興高采烈之中，總有不太和諧的聲音夾雜其間：「蕭姐姐，你知不知道群玉院是幹什麼的地方？」

  上次來，曲非煙就沒有得到答案。她倒是記憶好得很。一見到這招牌，又想起來了。

  只是這個問題太為難前皇后了。她也並不知道這是幹什麼的，便大喊著駕車的陳程：「弟弟，非煙想知道，群玉院是幹什麼的地方？」

  這個問題被喊出來，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曲非煙大約也知道這群玉院有古怪了。她看向對著窗外的目光一一回望過去。然後說：「哇，那個小駝子好醜啊。」

  其實她的聲音很小，但陳程卻能聽到，他有些不高興，一面提醒她注意禮貌，一面朝著曲非煙說的方向看過去，便只看到一個小駝子。

  那人臉上貼著三張膏藥，把雙眉拉得垂了下來，又將左邊嘴角拉得翻了上去，露出半副牙齒，這尊容說不出的猥瑣，又可憎之極。

  陳程並不知道，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林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