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生命開始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春花吃這麼多東西。她的肚子這麼大，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寶寶長太大了……」

  「我太小心了，其實我該讓春花多一點適量運動的。我了解這些的，結果我卻不遵守……」

  再沒有人能將陳程安撫下來了。哪怕是霍青桐與蕭觀音，哪怕是曲非煙。

  再沒有人。

  前世那個被人規馴得來遇事只會反思的笨蛋，重新在他身上附體。他有些急躁而又失魂落魄地在院裡走著，一直喃喃地自責，把所有的問題都歸到了自己頭上。

  這讓馬行空都有些不忍心了。

  馬行空其實也是很焦急的。這個時代，難產極易死亡。可見到女婿這模樣，他更焦心了。陳程說那些，嚴格說沒有一項算是罪過。在生產之前，全是作為陳程疼愛馬春花的明證。

  直到日頭西落，符敏儀再次推門出門，這次她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看向徐錚，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才對著陳程小聲說：「陳校長，還是不行。」

  陳程呆若木雞，只是搖頭，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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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敏儀又說：「不過我有辦法，讓陳夫人生下來。」

  陳程臉色立刻變得生動起來：「那就做！那就做。」說了一遍，他甚至覺得還不夠，又重複了一遍。

  符敏儀繼續說：「陳夫人沒有力氣了，所以生不下來。我可以給陳夫人扎針，把她所有的潛能給逼出來。那她就有很大可能生下來。」

  「那就做啊！」

  陳程沒有風度地大吼一聲，然後忽然目光清明起來：「沒有這麼簡單，是吧？這是要付出代價的。代價，是什麼？」

  符敏儀猶豫了片刻，低聲說：「激發完她所有潛能以後，她自然是會心力交瘁而死的。而且是神仙難救。」

  陳程暴怒起來：「不行，不行！你瘋了，我寧願不要孩子，也要春花好好的。」

  又看向緊閉的產房，陳程嘶聲大吼起來：「我哪怕一輩子沒有孩子，我也不許你們任何人動我的春花！」

  聽到符敏儀的話，馬行空其實也是有些震怒的，但他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天下間的女子都是這條命運。可聽到陳程的怒吼，他臉上抽動一下，差一點老淚橫秋。

  霍青桐與蕭觀音對望一眼，都沒有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不悅或是失落，反倒都是帶著驚訝和欣慰。

  誠然，陳程的話等於是當眾宣布，她們兩人比不上馬春花。

  不過她們其實內心也是知道的，就憑馬春花最早跟著陳程闖蕩天涯的經歷，就沒有人能比得上。而且她們還隱隱知道馬春花因為某種原因讓出了正室的位置。

  但陳程這話也說明，他是極為重情的人。今天他對馬春花可以這樣，明日他對他其他的女人自然也不會差。

  符敏儀沒有生氣。她極為難得地沒有對陳程生氣。陳程其實是第一次對她無禮，但她也是第一次對陳程沒有生氣。

  這個生性涼薄的人，總算還肯顧念夫妻情分。

  只是再顧念又如何？這樣下去也不過一屍兩命罷了。符敏儀躊躇著，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勸說對方。

  陳程卻又一次變換了臉色，他再次開口的時候，聲調已經平穩了許多：「符醫生，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春花現在是力氣不足了？若是她力氣足，是可以平安生下孩子的，是嗎？」

  符敏儀說：「應該是這樣。但問題是……」

  陳程低聲說：「我試試。」

  符敏儀瞪大眼睛：「你試試？你怎麼試？」

  陳程忽然大喊起來：「春花！我知道你聽得到我的聲音。還記得我們一起度過的時光嗎？還記得我給你唱過的甜蜜蜜嗎？那首歌，我是唱給你的。這是獨屬於你一個人的歌。也是你最喜歡的歌！」

  霍青桐、蕭觀音、曲非煙的目光同時看了過來。她們也是在陳程這裡擁有獨屬歌曲的人。

  陳程又說：「今天，我再給你唱一首。屬於你，也屬於我們的孩子。

  「我有一個夢想，想要驅逐韃虜，恢復華夏。這是因為，我認為華夏人應該有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而對於我，我的光明未來不能沒有你。

  「還有霍教授和蕭姐姐，你記得嗎？我用給你們三個辦一場盛大的婚禮。這是我的夢想。你的夢想呢？你不想看著我們的孩子長大，結婚，然後再生孩子嗎？

  「春花，用力，你是最棒的。我永遠和你在一起。現在我雖然在外面，但是我的歌聲和你在一起。你的第二首專屬歌曲。《追夢人》！」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

  「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

  「飛去飛來的滿天的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

  ……

  陳程不知疲憊地在院落里高唱這首歌，一遍又一遍，直到讓自己的眼圈都泛紅起來，聲音也沙啞到不行。

  這時，屋內傳來了一聲小孩的啼哭。陳程停下歌聲，發瘋似的想要闖進去。

  「春花怎麼樣？」

  裡面傳來符敏儀大聲回應：「陳夫人沒事，但肚子還有一個孩子！」

  「他媽的，雙胞胎！」

  陳程居然爆粗口了。原本言語文雅的他居然爆了粗口，還是當著自己學生的面。但是居然沒有人覺得他不對。雖然每個人都沒見他如此失態過。

  他呢喃著：「陳若清，爸爸求你了，對媽媽好一點，乖乖出來吧。」

  說完，他大喊起來：「春花，加油，我們一家人都在等你。第二個就很簡單了！你聽著，我給你助威。」

  於是他又嘶吼起來：

  「讓流浪的足跡在荒漠裡寫下永久的回憶。」

  「飄去飄來的筆跡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語。」

  「前塵後世輪迴中誰在聲音里徘徊。」

  「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終難解的關懷。」

  ……

  梨音聽到「我們一家人」的時候，不著痕跡地瞟了霍青桐一眼，然後推了蕭觀音一把。爭寵這種事，娘娘很笨的，全靠她了。

  蕭觀音其實根本沒有反應過來，梨音推她做什麼。不過憑藉她的本心，她還是上前一步牽起了陳程的右手。

  霍青桐卻沒有去陪伴陳程。她此時也大喊起來：「馬春花，我有沒有給你講過我的故事，我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我安排我之前的戀人去送死，我為了勝利寧願讓我妹妹去死。」

  這院子知道這些過往的人倒不多，不禁都側目過來。

  這些是霍青桐最心痛的往事，她曾為此憋屈到了吐血。不過此刻，她毫不在意，繼續大喊：「我警告你，馬春花。

  「你若是不阻止我，以後我一個異族人搶你的男人，還要打你的娃娃，然後把馬行空趕出去睡大街，變著花樣折騰曲非煙，還有蕭姐姐，她拿什麼跟我斗！

  「你若是氣不過，就來阻止我！否則我說到做到！」

  這些挨了罵的人一個個都有些淚目。

  霍青桐還沒有停：「馬春花，也許你很傻，被我之前騙了。但是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沒了你，陳程一定會傷心欲絕！你想不想這個結果！」

  陳程渾然不覺，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嘶吼著他的歌聲：

  「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

  「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

  「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

  「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陳程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這首歌恰是電視劇《雪山飛狐》（包含雪山飛狐和飛狐外傳內容）的主題曲。這首歌並不是專門為電視劇創作歌，在那之前已經有很大名氣了。

  所以這首歌與許多金庸電視劇耳熟能詳的主題曲不同。它好聽固然好聽，但是似乎並不點題。不論是追夢人這個名字，還是歌詞的內容，並不符合胡斐這個傷了許多女人心的主角形象。

  但此時，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陳程冥冥之中想到這首歌，唱給了《飛狐外傳》頗為悲劇的小配角，馬春花。卻顯得如此貼切。

  「哇——」

  又是一陣嬰孩的啼哭。

  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

  陳程朝著產房撲過去：「春花，春花怎麼樣了？」

  符敏儀在裡面大喊：「兩個都是兒子，母子平安。」聽她聲音，似乎她也哭過了一般。

  陳程無力地低喊著：「陳若清，你個兔崽子。以後不許氣你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