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鎖拿逆賊

  但面色最難看的卻是賈似道。他比別人都知道閻妃一夥謀劃什麼。

  閻妃一直想要取賈貴妃而代之，成為閻貴妃。

  貴妃為四妃（貴妃、淑妃、德妃、賢妃）之首，僅在皇后之下。只有到了明成化年間，才有了比貴妃還高一級的皇貴妃。

  但現在，貴妃還是最為尊貴的地位。尤其是本朝，皇后不受待見，只是一個虛位。貴妃更是權傾皇城。

  閻妃要得到貴妃之位，最大的欠缺便是她沒有子嗣。若是賈貴妃沒有皇子，是她一生的軟肋。那閻妃連皇女都沒有，就更是尷尬了。

  所以剛才皇帝的提議，就是閻妃攛掇著來的。她要成為皇家血脈的養母，那麼她坐上貴妃之位，豈不是名正言順。

  皇帝想著這對趙禔來說也是好事，自然也不在乎。此刻正是他上演一出父慈女孝的好戲時，這位他剛剛才覺得以後好好相待的女兒，就當眾給他唱反調。

  趙昀此人昏庸無能，荒唐之極，甚至搞出過召妓入宮的神操作。但平心而論，至少不是一個脾氣壞的皇帝。若此時只有皇帝與閻妃公主等人也就罷了，他勸說幾句，再嚴令公主照辦即可。

  可現在不光有賈似道這樣的重臣。還有陳程這種，平時根本不配出現在御前的芝麻綠豆小官。作為一國至尊，他絕不容許有人在這個時候駁斥了他的顏面。

  

  他大手一揮，抬起頭來看著眼睛紅腫略顯倔強的趙禔：「皇兒，朕意已決，無需多……」

  皇帝的話沒有說完，而是戛然而止。此刻他的目光並沒有完全落到趙禔身上，而是越過女兒落到了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他沒有見過的肖像畫。他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貌無雙的女子，又能立刻看出，這就是剛剛辭世而去的賈貴妃。

  趙昀不算很絕情的皇帝，他對於賈貴妃是真正有感情的。雖然這種感情不可避免地隨著時間會變淡直到徹底消散。

  不過此時見到曾經「真心愛過」（皇帝的真心也與別人不一樣，但凡有一絲感情，就算真心了）的賈貴妃的絕世容顏，他還是有些動容。

  「這……這……」皇帝呢喃起來。

  趙禔淚眼瑩瑩地說：「這才兒臣的母妃。父皇，這才女兒的母妃。我有母妃的，我的母妃……我的母妃……把愛全給了我把世界給了我，從此不知她心中苦與樂……我有母妃啊……父皇……陛下……」

  皇帝沒有說話。甚至他連趙禔的話都可能沒有聽清。他看著賈貴妃的畫像緩緩站起來：「禔兒，這畫……」他剛剛已經將趙禔的稱謂變成了「公主」，現在又變了回來。

  順著皇帝的目光，整座延福宮的人此刻都將注意力落在這幅素描上來。所有人都認出了這就是賈貴妃，也同時相信了這就是那個風華絕代的賈貴妃。

  「這是母妃的素描，是老師給母妃畫的。」

  老師？皇帝想了一陣也沒想起趙禔的老師是誰？更沒有興趣關心此人現在有沒有在下面。這也使得陳程錯失了一次可以直接被皇帝認識的機會。

  皇帝低聲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簡直有如賈貴妃復生。禔兒，把這畫給朕，好不好？」說著，他的聲音里極為罕見的，當眾就有些哀傷。

  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極品昏君，相比那些眾多不能算人的同行，趙昀畢竟是人。人的特徵在於：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所以看到賈貴妃畫像的時候，隱隱的那一絲對亡者的眷戀，又被勾了出來。

  趙禔有些捨不得把自己對母妃的寄託送人的。哪怕這個人是她父親，哪怕這個人是天下至尊。她下意識想要拒絕，並且有些難過和不舍地看向陳程。

  看向陳程，是想述說她的無奈。但她卻看到陳程帶著肯定與自信的目光朝著她點頭。一時間她沒有想到許多，但她選擇了相信陳程。她立刻說：「父皇，當然可以了。她是兒臣的母妃，也是你的貴妃。」

  皇帝讓宮人在閻妃驚愕又不甘的表情里取了畫，從此掛在自己宮中。

  原本賈貴妃死後不久，閻妃就該被封貴妃的。可皇帝每每睹物思人，竟然將這耽擱了許多年。作為補償，閻妃倒是比原定歷史更早地得到了升遷，成為排名稍遜於貴妃的淑妃。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陳程並沒有存心算計這一切。他本來的目的，只是簡單地為了他的公主學生。後來稍稍看出端倪，便順勢為之。

  只是肖像畫麼，他倒是不擔心。他家裡還有廢稿。廢稿可以視為設定稿，在此的基礎上就算讓他畫出另一張，甚至設計出不同的動作，他也是能做到的。

  賈似道的目光在陳程與閻淑妃身上遊走了一陣，心中只是翻騰著龍虎山真人的批語。陳程是福將。

  而妖冶的閻妃此刻目光也鎖定在陳程身上，有一種仇恨而又興奮的意味。

  陳程已經搞砸了她不少謀劃了。雖然並沒有讓她和丁黨傷筋動骨，但積攢下來的仇恨已經足以讓她決心除掉此人了。

  之前一直隱忍不發，是因為賈貴妃還沒有死，那個時候動手，賈貴妃可能會求情。而皇帝肯定會滿足賈貴妃最後一個願望。所以那時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現在賈貴妃死了，賈黨最大的靠山沒了，賈似道本身就自顧不暇。

  而以賈似道極為涼薄的性子，一定不會因為唇亡齒寒就幫陳程擋下一切進攻。他一定會果斷拋棄陳程。而趙禥拿到的說辭已經足以讓陳程萬劫不復。

  固然趙禥沒有任何證據。但他是皇子，而陳程也不是文官，只是一個卑賤的榮譽武官。皇子的證言已經夠了。

  陳程必須死。

  ……

  九月十九日。

  西湖武校的第一個休沐日，本來這一天陳程應該有很多計劃。他應該陪馬春花，應該與霍青桐同游西湖，應該聽從馬春花的安排去陪陪蕭觀音，應該帶著被關壞了的孩子出來玩玩，還應該給陸立鼎踐行。

  陸立鼎和陸二娘準備今天離開。陳程告訴他們李莫愁的事已經了了。他相信李莫愁的驕傲，絕不會在挑戰他以前再次出手的。

  陸立鼎該回去了，他這次出門避禍也有小半年了。作為一個莊主，他最官方的身份還是一個豪紳，自然有不少庶務需要處理的。

  但有了賈貴妃之死，陳程所有的精力都只能留給了趙禔。還有曲非煙的所有精力。

  這讓陸無雙都吃醋了：「非煙姐姐，你還是我的好姐妹嗎？還是說只有那個金枝玉葉，才是你的好姐妹？」

  陸無雙是瘸子，所以她比別的孩子都要敏感得多。

  不過有溫文爾雅大方可人的姐姐程英在，她終於沒有繼續生氣下去。

  於是程英陸無雙兩個人手牽著手，出門去逛街了。而任飛燕和她的妹妹閨蜜蕭觀音混在了一起。歸鍾則依然陪著誰也不待見的田青文。

  直到傍晚，陳程才與曲非煙離開皇宮。整整一天，都由曲非煙陪著趙禔在「玩」。只是這個玩法是陳程定義的，其中包括做了一百道口算題。陳程則全程畫畫，總算又生產了一張賈貴妃的美艷畫像。

  迎著晚霞，陳程與曲非煙走在回家的途中，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不是楊不悔嗎？」

  陳程指著遠方的兩母女略微驚訝：「走，我們去打個招呼。」

  「我不想去。」曲非煙不太情願。

  陳程笑笑，牽著她走過去，直接與楊不悔母女寒暄起來。

  便在此時，一隊皇城司的緹騎馳到陳程面前，將他圍了起來。為首一位，朝著身邊白面無須的胖子拱拱手。

  胖子尖細的嗓子陰聲說：「將逆賊陳程鎖拿回去禁中。」

  陳程皺起眉頭，他怎麼就成了逆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