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戰過一場

  丁敏君見陳程說得輕蔑，恨不能一劍刺死他，只是有師父在，她終究不敢造次。

  陳程又看向滅絕師太，說：「俗語說得好：『千棺從門出，其家好興旺。子存父先死，孫在祖乃喪。』楊逍固然對不住你們峨眉派的許多前輩，但又豈能阻止你們峨眉源遠流長，與日月同光。我很明白，師太對楊逍的恨意。若是我自己的學生或者家人，被楊逍這樣的狗賊侮辱。我也是想要殺他的。

  「只是，我最終不會這麼做。因為楊逍是明教光明左使。而明教在反元。若是殺了楊逍，引得中原武林與明教陷入長久內訌，豈不是便宜了元國。元國治下，是何等的生靈塗炭，師太想必也是知道的。

  「師太肯襄助余玠。我就知道師太，必定有以國事為先的俠士之風，私仇不會勝過國讎。此時我們需要明教，或者說我們需要的不是明教，而是抗元統一陣線。否則便是自毀長城。

  「師太，不若我們立下盟約，若是有一天我們推翻元國，我陪你一起找楊逍算帳。」

  他說的是算帳，並不是報仇。也就不是一定要殺楊逍。當然，他對楊逍這種自恃武功高，強迫女子的人沒有半分好感。楊逍與田伯光雲中鶴之流有什麼區別。

  「那如果元國推不翻呢？」丁敏君總算又逮到機會，大聲喊了出來。

  陳程根本都不看她一眼，只說：「元國推不翻，我自然是要死的，我們西湖武校只怕一個人也活不下來。我的妻兒一樣會死。那時天下都傾覆了，我家自然也沒有了。若是那時候你還活著，你來掘我的墳，鞭我的屍。反正也沒有什麼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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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絕師太又沉吟一陣，緩緩點頭：「不錯，國事為先。不過你要我暫時忘掉與楊逍的仇怨，我也未必能做到。除非他一直不會與我遇見。曉芙，你我師徒一場，也好聚好散。從今日，你不再是峨眉派弟子了。」她的聲音略有一絲傷感，但仍說得極為決絕。

  「師父！」紀曉芙全身伏拜在地上，淚如雨下。

  陳程知道滅絕師太的為人，說好聽一點心志極為堅定，說難聽一點就是執念極重。他固然可以靠情來打動她一時，但不可能讓她下定決心一世，終究還是要講一個道理出來。

  所以他在明明已經快要說動滅絕師太的時候，仍把楊逍扯了出來，就是要免得她自己轉個頭，就想起此事，又後悔了。

  楊不悔可以叫不悔。可天下間不悔的事又有多少。

  滅絕師太本已叫了兩位弟子要離開，忽然說：「陳大俠，我雖然是一個固執的人，不過大是大非我還是知道的。就此別過。你也該去處理處理別家的事了。我沒有感覺錯的話，你這武校可是來了兩位華山高手。」

  ……

  來的人自然是歸辛樹與歸二娘，在得到孫仲君回報以後，兩人確信了自己兒子就在西湖武校，自然是立刻趕來。

  他們急著找兒子，哪裡會去注意此時還在操場跟人講道理的陳程。

  以他們這樣的高手，徐錚等人的火槍等於是擺設，早被二人點了穴道制住。畢竟這人太少，若這是一個火槍方陣，便是五絕級別的高手也不敢輕易闖進來了。

  跟著師父師娘身邊，孫仲君和梅劍和老實得很，否則以他倆的秉性，早就拔劍給徐錚幾人一人捅一窟窿了。

  進到大院，歸辛樹夫婦立刻見到了自己失散了半年的兒子。

  「小鍾。」

  「爹，娘。」歸鍾見到父母，自然也是激動萬分。

  霍青桐見到此二人是歸鐘的父母，心裡自然也就沒有太戒備。

  歸二娘將歸鍾抱在懷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發現什麼都不缺不少，心裡也就放鬆了許多，便問：「小鍾，你怎麼到這裡來的啊。」

  歸鍾雖然智力恢復了一些，這種情況能說清就怪了，怔了一會才說：「我和陳叔徐叔，我們去新疆、去羅剎。伊凡弟弟很笨，但是公主不笑話他，只笑話我，後來我們給皇后唱戲，後來狗咬我。對了，這個是青文妹妹。」

  說實話，他這表述，只怕跟他一路回來的老薩老穆都不知所云。歸二娘自然不知道是在說什麼。唯一能聽懂的，就是最後提到的青文妹妹。

  歸二娘當下虛眼看向田青文。她這樣的老江湖，是何等眼力，一見到田青文便從其目光里看出一絲貪婪和陰狠，心中頗為不喜。再加上田青文現在臉都被孫仲君打腫了，平日裡乖巧的臉蛋也看不出來。就更不招人喜歡了。

  這時歸二娘忽然想起孫仲君回來說手被打傷了，就提到一個小女娃，不知道是不是這人。要說護短，歸二娘更甚於滅絕師太，她當即黑著臉轉頭問孫仲君：「你的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母親的質問，歸鍾心中一虛，低聲說：「我打的姐姐。但是姐姐也不對，姐姐打青文妹妹。」

  歸二娘自然是忽略了後半截，奇道：「你打的？」

  不等歸鍾回答，莊稼漢一般的歸辛樹忽然問：「小鍾，你怎麼打的，演示給爹看看。」

  歸鍾怯生生地站起來，喃喃說：「就是這樣。」然後他便將剛才的動作演示了一遍。

  歸辛樹見之，與歸二娘相視一眼，眼中儘是訝色。他立刻扣住兒子脈門，片刻之後，他驚聲說：「好了，小鐘的病居然完全好了。」

  歸二娘也是大喜，哪裡還顧得上孫仲君的手傷。

  兩人開心一會兒，歸二娘見歸鍾還牽著田青文的手，心中極為不喜。她的兒子怎麼會和這個豬頭一樣的女孩一起玩。她便冷淡地說：「之前你說你打孫仲君，是因為孫仲君在打這個女娃，是不是？」

  歸鍾想了想，覺得確是如此，便重重點頭說：「是的，是的。」他原想著這麼說，母親就不會怪罪他了。

  只是歸二娘從來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肯定不會怪他，但總會給弟子出出氣，便說：「那我便打斷她一隻手，給你師姐賠罪。」

  「誰敢！」

  此時，陳程剛剛離開滅絕師太，回到此間。

  歸辛樹什麼樣的性子？敢有人這麼跟歸二娘說話，他自然是一招「破玉拳法」直接轟了上去。他打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問對方姓名，反正看不順眼就先打了再說。

  這一拳之快，自然是在場諸人都來不及反應。

  當然，這不包括陳程。陳程見他出拳，已是細劍出鞘，一式「雲隱萬山」。

  只是現在的陳程不比他正常狀態，中毒已久，還一直沒有受到醫治。且肋骨斷裂也還沒有長好，這一招遠遠發揮不出平時的兩成功力。此時的他，不會比第一次對陣沅江船盟的人時強多少。又如何擋得住歸辛樹的神拳無敵。

  一招之下，勝負雖未分，他已是口中噴血，倒退了好幾步。

  直到這時，其他人才反應過來。

  「陳公子！」

  「大哥哥！」

  「程郎！」

  各種聲音一起喊出來，都要過來護住他。

  又有一個聲音，頗為激憤：「爹，別我陳叔！娘，叫我爹停下來。」歸鍾雖然傻，也知道在家裡，平時多是歸二娘說了算的（歸辛樹真發毛的時候，歸二娘也是不敢吱聲的）。

  歸辛樹聞言，知道了此人就是此間主人陳程，同時也知道他待歸鍾應該不錯。歸辛樹夫妻雖然性子古怪，人也有些討厭。不過還是蠻講原則。

  當然，他們的原則有點怪。那就是誰對歸鐘好，他們就對誰好，至於這個人是好人壞人都不重要。

  所以他們以後會被吳三桂騙。以至於要拼死刺殺康熙，以證明自己不是漢奸。

  他立刻收手，將手背負在身後，看著已經被霍青桐護在身後的陳程，說：「小兄弟，你好像中毒了。」

  陳程頷首：「不錯，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銀針，還沒來得及醫治。剛剛又去見過了峨眉掌門滅絕師太。李莫愁要動我學生，自然是不行。滅絕師太要動我學生，也不行。便是歸二英雄要動我學生，也不過是來戰過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