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把手給我

  「你在幹什麼？」

  顧少衍垂眸看著女人的動作，深邃的眉眼中蘊開不悅！

  這女人，他以為她出來的第一眼就會看見他，然而，她出來後卻像是個木偶似得，呆呆的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這令顧少衍十分不悅，他破天荒的下了車，走到女人身邊，想著，這樣，她總是會高興了！

  她不是最喜歡看到他了，每一次一看到他，略有嬰兒肥的小臉上，兩個梨渦深深，一雙大眼彎彎會蕩漾出耀眼的光芒，會喊著他——阿衍。

  會沖向他，不顧一切的纏上他，手掛到他脖子上，雙腿纏緊他的腰，不斷地蹭著他，撒嬌。

  今天，他就給她這種厚待！

  然而——

  她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男人俊美的臉上，陰霾越深，「把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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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少衍伸出手，傅七七呆呆看伸到自己面前，男人乾燥而溫暖的大手。

  這在七年之前，是傅七七最想要牽上去的。

  但，為了牽這一隻手，她付出了太多慘烈的代價。

  她不敢了！

  在七年之後的今天，這一個人是她最恨的存在，而這一隻手，是她最抗拒的噩夢。

  收回游離在外的思緒，傅七七將頭顱低得更低，她沒有搭理男人，兩隻手腕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爬著一樣的往前。

  被太陽烤過的柏油馬路，炙熱的像是火爐，讓傅七七有些喘不過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水咬著額頭上的傷口，麻麻地疼，而拖著的那一隻腿，也是疼得很，她要緊緊地咬住唇才能忍住那疼痛。

  顧少衍沒有想到他伸出去的手會落了空，他再一次被無視的徹底。

  低垂下眼，深邃的眼眸里就印出在地上爬行的小小身影，白色的襯衣短的只能遮住上半身的一半軀體，剩下的全部果露在他眼前，上面是一道道蜿蜒的傷疤，有接近膚色的，還有鮮紅色透著血絲的，白色的褲子松松垮垮，因為和地面的摩擦，露出腳踝，那裡一片血肉模糊，像是被利器刺過。

  頓時顧少衍的心裡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似得，一股疼痛蔓延過他的神經末梢，煩躁的扯開了襯衣，他在傅七七面前半蹲下身子，一隻手扯住她的手，將她趴在地上的上半身拉起來，「夠了，傅七七！」

  是故意要在他面前表現出這麼可憐的一面嗎？

  像七年前一樣，故意拿刀在自己細皮嫩肉的手上割下淺淺的傷痕，然後拿到他的面前給他看，一雙大眼蕩漾著水波，小嘴委屈的抿著，聲音嬌嬌的喊疼。

  是這樣嗎？

  顧少衍沒有心思去揣摩，只知道這一秒他看不了這個女孩子這樣的卑微與可憐。

  「跟我上車，我送你回家！」

  「我還有家嗎？」

  一直沒有抬起眼看顧少衍的傅七七終於在顧少衍說了這句話之後抬起頭看向他，乾澀的唇蠕動，聲音沙啞的像是幾十歲的老媽子，一雙眼空洞無神，流出串串晶瑩。

  「我已經沒有家了。」

  沒等顧少衍開口，她自顧的說了下去：「阿衍，你忘了嗎？我傅七七是個沒有家的人，我的父親在七年前就被槍決了，我的母親，你也忘記了嗎？她從天台跳下去了啊，就砸在我的面前，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變成了植物人，至於我的哥哥，他現在不是在精神病院嗎？顧少衍，我傅七七那裡有家啊！」

  小姑娘的聲音很輕，沒有撕心裂肺的吶喊，更沒有憤怒，像是說著與她沒有關係的事情。

  但這一秒，顧少衍心中那一股疼痛的感覺更深了！

  「我會給你在市中心買一套房子，你先在哪兒住著。」

  顧少衍說著，嗓音里不是以前的顧式語調，帶了一些溫度，若是以前的傅七七會受寵若驚，甚至會錯認為這是這個男人微有在乎她。

  可現在的傅七七，恩，她知道，這不過是一種施捨，來自顧少衍的施捨。

  只是他又要來施捨什麼呢？

  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他所要的麼，這一切不都是他造成的麼，讓她傅七七家破人亡，將她傅七七狠狠的踩下去，讓她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低人一等的人活著就是生不如死，他又何必呢？

  「不用了顧少，我自己可以。」

  「傅七七，我再說一次，跟我走！」

  男人語氣里，有了明顯的不耐。

  呵——

  他還是那麼的高高在上。

  「謝謝顧少了，我真的不用了……」

  傅七七眼中浮現了一點嘲諷。

  嘴上也依舊還是沒有妥協，

  她再次開口說話，聲音還是很輕，不過裡頭那堅決是聽得出來的。

  只是顧少衍又是個什麼角色？

  怎麼允許有人一再反抗他，這個人曾對他唯命是從的傅七七，男人當即臉色也有些的陰沉了，他抓住傅七七手腕的那一隻大手，用上了力道，就要強行將傅七七提起來。

  「放開我，顧少衍，你放開我！」

  萬沒有想到，曾經那個很倔，但是在他面前一點兒脾氣都沒有的人兒，如今在他面前也倔了起來，而且是極其狠絕的。

  「放開我顧少衍，我求你，放過我！」

  傅七七整個地磕到地上。

  女人額頭，鮮紅色的血順著柏油的馬路蔓延，像是一朵盛開在陽光下的花。

  「傅七七，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麼？」

  男人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這個女人，她居然這麼想要逃開他？為了想要逃開他，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腦袋去撞地？

  他顧少衍難道是什麼洪水猛獸？

  她傅七七是不是忘記了，七年前，她是怎麼跟在他身後不停地跑的！

  「我知道的，所以，還請顧少爺您能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開我！」

  她知道，七年前，傅七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七年後，家破人亡的傅七七，坐了七年牢，把青春全都坐沒了的傅七七，沒有人比她更清醒了！

  傅七七高高仰起頭，露出額頭上的血窟窿，左右兩邊各是一個，左邊的已經結了血珈，右邊的還淌著血，很明顯就是剛剛撞的那個。

  她就頂著那麼頭頂上的兩個血窟窿，直勾勾的看著顧少衍，決絕地要讓他放開自己。

  似乎是，他如果不放開自己，她就那麼撞死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