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一子錯，滿盤皆失

  大夏帝朝，帝宮。

  「天命，不在朕……」

  夏天祿獨自坐於帝座上，敞亮寬闊的大殿中只有一個老太監與一個文臣作陪。

  

  「陛下，當初早該將那群亂臣賊子統統砍頭！若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之苦啊……」

  那文臣跪在地上嗚咽哭訴、泣不成聲，眼淚鼻涕一抓一大把。

  「不過陛下莫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眼下要緊的是速速撤離，那大周的軍隊與叛軍很快就要趕到帝都，再不走…可就沒機會了啊……」

  御案旁側的掌印太監徐柳之斜瞄了一眼那文臣，心中鄙夷。

  此人若不是因為一直同異族打交道、且卑躬屈膝為異族暗中爭取了不少好處，恐怕會躲陛下如同躲瘟神一般，又哪裡會跑這裡來表忠心？

  他那是清楚大周不會讓他活著，所以才想跟著陛下一道跑路罷了……

  眼見夏天祿一直失神的盯著頂梁不應聲，那文臣咬咬牙，又向前爬了幾步。

  「陛下，留得有用身、方可展宏圖啊！」

  「殺了。」

  夏天祿終於出了聲，只是這話中的內容卻瞬間使得殿內一冷。

  徐柳之隨手一招，那文臣的脖子便詭異的轉了過去，已是被絞勢滅絕了生機。

  此時，殿門忽然打開，北風宮宮主鐵莽與禁軍統領吳丘一道出現。

  「陛下，其他帝妃、帝女、帝子都已安排妥當，總共分為十五路，能夠成功出海趕到集結之地的，將被聚集到嘉豐島暫時生存。

  待得查證完畢，再在島上生活一年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會被接引到那裡，與陛下匯合。」

  鐵莽恭敬稟報著，神色嚴肅。

  「到頭來，竟是只有你三人可信可用。」

  夏天祿長嘆一聲，目光自鐵莽、吳丘及老太監的身上緩緩掃過，自嘲的同時又一臉苦澀。

  其實他統治大夏數百年的時間，麾下願意為他赴死的臣子也不少，但他們敢忠誠，他卻不敢信。

  以前，他是至尊無上、無人敢犯的主宰。

  可現在，他只是一個淒悽慘慘的亡國之君，他的人頭乃是無數人向新主討歡心、謀求晉升之資的至寶。

  在這種情況下，他又哪裡敢相信那些人，帶著他們一道遠赴北海、亡命天涯？

  「陛下……」

  三人悲聲喚著，齊齊跪倒下去。

  「若是早知那白浩然凶威莫測，當初就不該讓白鈞前去。如此，白鈞不會死、林河也不會死，有他二人在，也不至於會這般蕭索。」

  夏天祿自責的慨嘆著，緩緩起身後，又搖搖頭無奈苦笑一聲。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後悔已是無用。

  鐵愛卿，那些事都安排妥當了吧？」

  「陛下放心，烏家一系的核心親眷都已被問斬，其餘的也將在叛軍圍了帝都後推上城頭處斬。

  此外，國庫、典籍院、珍礦院等也都已安排了人手。」

  說到這裡，鐵莽微微一頓，隨後抬頭一臉認真道：

  「不過臣擅作主張，更改了焚毀時間。

  因為此時若立刻發動，難保不會被司廠宮的探子嗅出什麼來，而且也會提前引動城內恐慌與亂局，對帝妃、帝女們的逃離十分不利。

  此外，這也是臣為大周與叛軍安排的一齣好戲。

  此時且先不動，等到大周大軍入城後，再即刻焚毀，便能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豐收的果實化為齏粉，讓他們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

  如此，也能為陛下出一口惡氣！

  當然，陛下若是認為此舉欠妥，臣這便下令讓他們動手！」

  聽著鐵莽的稟報，夏天祿先是眉頭一皺，繼而緩緩鬆開，眼中露出一抹笑意。

  「不錯，鐵愛卿如此安排確實更妙。」

  稱讚一句後，夏天祿緩步走下御階。

  「隨朕一道的，都有多少人，是否可信？」

  「陛下，臣只帶八百夏風營。」

  吳丘終於出聲，面無表情，像是面癱。

  「陛下，玄淨司有三百玄淨衛，乃死士。」

  徐柳之本身便是玄淨司的副司主，林河死後自然接過了玄淨司的大權。

  「陛下，臣只帶兩百北風衛，他們是北風宮最為隱秘的力量，此前一直在北海廝殺磨礪，忠誠方面不會有問題。

  至於其他的，臣已下令大半人員進入潛伏狀態，剩下的則安排了各類任務，讓他們吸引大周司廠宮暗諜的注意力。」

  聽到鐵莽的回應，夏天祿心頭微松，拋去了那一絲十分微小的懷疑與顧慮。

  「好，人員不多不少，恰好合適，那便動身吧。」

  「是！」

  ……

  兩個時辰後，大周白虎軍團及烏家軍趕到大夏帝都。

  不過城頭上並未出現大規模處斬的血腥場面，甚至都沒有抵抗的場景。

  不知為何，夏天祿帶人逃離的消息被傳了出來，那些本來還一心想要赴死的忠臣如聞晴天霹靂，最終有近半都選擇了倒戈。

  這些被賦予守城要職的將官倒戈，再有司廠宮暗諜及烏家軍一系的人馬在城內活動、策應，很快便將最後的忠臣誅殺，使得這座繁華的帝都避免了陷入戰火的兇險。

  四方城門大開之後，大周軍隊快速入城，有條不紊地接管了城內各處要地。

  期間，國庫、典籍院等地也並未發生縱火焚燒之事，整個過程中也就只有在接管帝宮的時候爆發了血戰。

  禁軍中有死忠之人，只可惜，他們反戈而擊的戰友比他們的數量還多，更不用說敵對大周的強軍。

  大夏帝都以北三千里外，無名荒野。

  此處距離北海已經不到八百里，都可以聞到鹹濕的海風。

  荒野之上，一支盡數被雪白披風籠罩的隊伍正在快速行進，隊伍中最顯眼的便是五輛獸輦。

  不過這拉車的荒獸也不是什麼名貴之獸，因此倒也不顯得突兀。

  某一刻，隊伍忽然生變，其中一千一百人迅速抽出兵器，將其中兩百人團團圍了起來。

  緊跟著，最中間的那輛獸輦中忽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氣勢，將拉車的荒獸嚇得跪倒在地，也將所有獸輦衝擊的四分五裂，顯露出了其中的人影。

  第一輛、第五輛獸輦中是幾個以假亂真的機關傀儡，第二輛上面是兩個青年、一個小孩。

  第四輛上面則是四個女子，其中兩人是婦人裝、兩人是少女裝，儘管她們的裝束很是普通，但那種雍容華貴的氣度卻無法遮掩。

  至於最中間的第三輛，則有兩道人影，看其樣貌，卻正是夏天祿與徐柳之。

  此刻，夏天祿正無比憤怒的瞪向躲入了那兩百人中間的鐵莽，恨欲噬人。

  「人未殺、國庫也未焚，整個帝都完好無損的入了大周之手。

  為何，為何要背叛朕？！」

  夏天祿狂怒咆哮，氣得鬚髮皆張。

  鐵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來，神色複雜的低下了頭去。

  「似你這等毫無擔當的帝王，又有何資格指責別人的叛變呢？」

  此時，一道輕笑聲忽然響起，那是兩百人中站在前方的一人。

  「咳咳…身為二重天人族第一強國，你不思聚攏各方人族之力對抗異族侵襲，卻只顧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顧著自己的帝位。

  你這樣的國君，咳…也配稱為國君？」

  說著，那人緩緩取下斗篷帽，露出了一張蒼白的笑臉。

  徐柳之瞳孔一縮，心頭髮寒的同時，趕忙朝夏天祿傳音。

  「陛下，此人便是活躍在帝朝的大周狩夜司五殿殿主之一的寧二，他有一個外號，名曰病癆鬼。」

  「寧、二！這麼說，你們是早就勾結在了一起！」

  夏天祿咬牙喝問，胸膛劇烈起伏不定。

  寧二淡笑一聲並未回應，而是呼啦一聲甩開摺扇，看向吳丘與徐柳之等人。

  「眼下有一個機會，也是唯一的一次機會。想要活著，便擒了夏天祿。」

  夏天祿心頭一震，又驚又怒，渾身緊繃的同時指著寧二的方向怒吼一聲。

  「殺！給朕殺光他們！立刻！」

  「殺！」

  吳丘與徐柳之同時怒喝一聲，前者徑直拔刀親自沖了過去，後者則稍稍離開夏天祿一段距離，以示忠誠。

  大戰瞬間爆發，八百夏風營與三百玄淨衛兇狠出手，無聲卻致命。

  夏風營中有近半都是地藏境初期，玄淨衛與北風衛則都是地藏境初期，這一通圍殺下，北風衛明顯落在了下風，不斷有人斃命。

  但夏天祿卻難以開心的起來，因為寧二始終一臉笑容，顯得極為淡然，好像戰局是處於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夏天祿正欲喝問，一片片黑影忽然從四面八方的低空疾掠而來。

  「不好意思，你的那些個帝妃、帝子、帝女都已是瓮中之鱉，當然也包括你們。」

  寧二盯著夏天祿露齒一笑，笑容十分燦爛。

  「不過，能夠勞動鐵浮屠親自出馬圍堵、捕捉，也不算辱罵了你們的身份。」

  「卑鄙！無恥！」

  夏天祿怒聲咆哮，一劍劈出，便是一道恐怖的劍勢掠向寧二。

  「卑鄙？」

  寧二哈哈一笑，面對那眨眼即至的劍勢竟是不躲不閃也不出手破解。

  直到那恐怖的劍勢將要臨身時，才輕嘖一聲。

  下一瞬，一道轟響聲響起，數十人悶哼著散向周圍，寧二所在地也傳出一聲慘叫，但那叫聲並非是寧二的聲音，倒有些像夏天祿……

  此時再看，寧二已經站在了夏天祿的位置，正滿臉玩味的看向對面。

  而夏天祿則臉色發白的站在此前寧二所在位置的後方兩步處，地面上還有兩道深沉的印痕，似是被雙腳拉出。

  「夏帝何苦自扇耳光呢？嘖嘖……」

  寧二輕聲笑著，隨意一側身、一晃摺扇，便以扇頂割裂了悄然靠近過來的徐柳之的脖頸，隨後又以扇骨敲裂了徐柳之的腦袋。

  夏天祿瞬間手腳冰涼、心若死灰，半晌後淒涼一笑，整理了一下衣冠，坐於地上自絕心脈而死。

  寧二撇了撇嘴，漫不經心的瞅了眼正要自盡的大夏帝後、帝妃與帝女。

  「四位貴人若是自盡，那就只能請你們毫無遮掩的往四方遊歷一番了。」

  那四人頓時不寒而慄，身子發顫的怒視向寧二。

  這個魔鬼，這是要讓她們死了都要顏面盡失、死不瞑目啊！

  「我、我們願降，求大人開恩，求大人開恩！」

  那三名帝子本來心膽俱喪，但聽到寧二的話語後卻猛地激動起來，朝著寧二跪地祈求。

  「呵呵，你們，還真是可愛的緊……」

  寧二咧嘴一笑，看了眼大夏的三名帝子隨後又轉過頭去。

  他好像什麼都沒做，但那三名帝子的身體卻突然開始膨脹，繼而炸裂為一片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