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埋骨何須桑梓地！

  看著一眾輕鬆嬉笑的將士，馬越只覺喉頭髮堵、雙眼生澀。

  「好！不愧是我西涼鐵騎！不愧是我大周男兒！」

  馬越高喝著，猛地舉槍沖天。

  「此戰凶則凶矣，然，想要吞下我西涼鐵騎，他古元帝朝當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

  傳我將令！聚兵！」

  「諾！」

  未幾，蒼涼雄渾的號角聲響起，南北兩方正在與古元大軍糾纏的前後兩軍主力毫不猶豫的脫離戰鬥，奔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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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遲滯敵軍，為主力脫離戰鬥爭取時機，兩軍各有千餘騎兵義無反顧的反衝而上，阻斷了古元軍隊追擊的步伐。

  一番激烈的廝殺後，兩千斷後的騎兵被淹沒在密集的騎兵陣列中，但西涼鐵騎的主力已匯合在中央，且擺出了錐形陣、面朝南方。

  很顯然，西涼鐵騎已經放棄了對後路敵軍的襲擾與攔阻，打算猛攻南方。

  也就在此時，止戰的鼓聲忽然響起，古元騎兵勒停步伐，在原地駐足不動。

  馬越本要揮下的手臂也緩緩收回，眯眼看向南方的敵軍。

  未幾，南方的古元騎兵陣列忽然裂開一道口子，從中奔出數百禁軍。

  緊接著，兩輛獸車緩緩行出。

  這兩輛獸車一個是女官所乘的青緇車，另一個卻是鐵條扎籠的囚車。

  隨著青緇車外圍的厚布斂去，露出了稀薄的輕紗，也顯露出了車中端坐的一道身穿金色帝袍的身影。

  雖然那人的具體輪廓有輕紗擋著，看不太清。

  但通過周邊所有女官、禁軍、將士盡皆低頭的動作來看，那人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果然，當一道磁性十足，卻自有不凡威儀的聲音響起，一切皆有了答案。

  「大周帝朝昭勇將軍馬越，你的膽子倒是夠大，竟敢窺視朕駕。」

  顧鳳仙的聲音響徹在這方天地，平靜卻懾人。

  「朕給你一次機會，即刻下令你麾下騎兵獻降受縛。

  如此，所有人皆可活，將來也未必沒有重見天日之機會。」

  「一次？」

  馬越嗤笑一聲，指了指囚車上被禁錮起來的小玟高喝道：

  「本將還以為你要用那個小丫頭來威逼本將束手就縛呢。

  如此看來，你古元女帝倒也不算愚笨。」

  「她雖可恨，卻終歸只是一隻小螞蟻，還沒有資格參與到這等大事中。

  朕之所以留著她，不過是要讓她親眼看看，看看她所傳遞的消息會害死多少人。」

  顧鳳仙的聲音始終平淡，言語中雖有嘲弄之意，卻顯得理所當然，讓人難生反駁之心。

  馬越眸子微冷，強壓著怒火冷笑一聲。

  「不愧是女帝，殺人誅心的本事當真了不得！

  不過，你也太小看我大周人的血性與擔當了！

  暗戰本便是險棋，有輸有贏何其正常？

  我大周帝朝縱橫一重天東域，期間也並非沒有輸過。

  但輸又如何？

  只要是以拳拳之心為大周慨然赴死，那每一個英烈都是功臣！

  我大周朝廷不會忘記、百姓不會忘記、一干同袍不會忘記，更不會記恨他們。

  便如我等，今日縱死，罪責也只在我一人之身，其他兄弟皆是大周之功臣、英烈！

  說句不好聽的，我大周兒郎的血性與肝膽，不是你們古元帝朝的人可以想像。

  便是你，古元女帝，也仰之不及！」

  顧鳳仙微微側目，眼中露出一抹訝然。

  大周人心的凝聚度，竟然強到這般地步？

  而旁側的囚車上，被禁錮了靈力、識海與四肢的小玟，更早已淚流滿面。

  她的牙齒緊緊咬在嘴唇上，任憑鮮血自唇間溢出，也不讓哭聲從嘴巴傳出。

  她知道馬越為何要這般說，她知道馬越是在開導她，讓她不要有負罪心理。

  而這，讓她感激涕零、滿心溫潤的同時，卻更添了幾分自責。

  明明是因為她的不慎將十萬鐵騎引入了陷阱，可在這般險境之下，那位昭勇將軍竟然非但沒有責怪她，反而還要開導她。

  這樣的遭遇，又如何不讓她動容、心顫？

  「既然如此，那朕，便成全你們。」

  十餘息的沉默後，顧鳳仙慨嘆一聲。

  隨後，青緇車四周的厚布籠下，將車裡車外的視線盡數隔開。

  號角嗚咽，聲聲蒼莽。

  數十萬鐵騎緩緩提速，在飛揚的塵土中向中央的西涼鐵騎圍殺而去。

  「忠魂所在即青山，埋骨何需桑梓地！

  弟兄們，殺！」

  馬越高喝一聲，隨後一抖槍尖，策動坐騎先前撲出。

  「殺！」

  尚有九萬出頭的西涼鐵騎齊吼一聲，彎弓搭箭以備射。

  轟隆隆的聲響中，密集的箭雨將戰場的上空掩蓋的如同昏夜。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中，雙方的距離不斷拉近，而拋射的箭雨也被投矛洪流所取代。

  與此同時，青緇車與囚車也被一萬禁軍及一萬女衛軍護持著撤到了戰場右後側。

  落尾山上，三道人影沉默的聳立著。

  壓抑之中，一名黑衣人忽然出聲道：

  「殿主，要不要嘗試衝擊女帝所在，好圍魏救趙，為十萬鐵騎爭取突破撤離的口子？」

  「沒用，那裡沒有絲毫遮掩，就我們這點人，連人家的陣列都很難靠近。」

  常山緩緩搖頭，話落，常山忽的眼神一閃。

  「古元天子三軍盡出，而今古元帝都中豈不是只剩一萬禁軍？」

  聽著常山的喃喃聲，兩名黑衣人先是一愣，繼而雙眼大亮。

  「殿主的意思是，利用那些暗線拿下古元帝都？」

  「不錯。正常來講，那十萬城衛軍也不是一萬禁軍的對手。

  但此時禁軍分散值守在各處城門及宮門，每處的禁軍都只有數百。

  要想解決這部分禁軍，並不困難。

  除去這些，禁軍在帝宮中的總數當只有三千左右，而且短時間內也很難快速聚集到一處。

  如此，希望很大！」

  常山說著的同時，眼神愈發明亮，嘴角上掛著的熟悉笑意也再度出現。

  「敢坑我十萬鐵騎，那我便奪了你的帝都！讓你無家可歸！走！」

  話落，常山再度看了眼南方空空蕩蕩的天空，而後轉身迅速離去。

  他此前傳信其實也只是抱著萬一的心思，因為他清楚當前朝廷的精銳已經布置在了各方鏖戰。

  在這種關頭，朝廷又哪裡還有什麼軍隊呢？

  或許，他也是在幻想著那位神威莫測的陛下還潛藏著什麼暗手吧……

  日月移位，血戰正酣。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皎潔，將天地映照的如蒙白燈，也將殘酷的戰場映照的無比清楚。

  戰馬、獅虎在悲鳴，喊殺聲與武器的撞擊聲也弱了許多。

  殘屍處處、血流漂櫓，枯黃的草木飽飲鮮血，竟是詭異的挺直了腰杆。

  顧鳳仙站在山崗之上，平靜地望著宛如地獄的戰場。

  數個時辰的激戰之後，死去的人早已超過了活著的。

  只是，雙方的戰損比，卻讓顧鳳仙頗有些意外。

  因為大周的西涼鐵騎尚有三萬，而古元-北星聯軍卻只剩下了十八萬。

  九萬對四十萬，大周竟然以六萬的代價奪去了己方二十二萬大軍的性命。

  這不得不說，很是有些恐怖了。

  要知道，護陵軍與女衛軍可都是她這些年來精心打造出來的底蘊，比之禁軍也差不了幾分。

  四軍之中，也就只有北星皇朝的禁軍差了許多。

  不過顧鳳仙看了這麼久，也看出了一些東西。

  這西涼鐵騎之所以這般悍勇，好像是因為整體間有一種，不，應該是兩種特殊的、不可捉摸的東西在加持。

  此外，那個馬越好像也能提振西涼鐵騎的戰意、提升西涼鐵騎的戰力。

  這樣的推測十分不可思議，也很難讓人理解，但顧鳳仙並不如何驚詫。

  通過碟網司對大周各場戰事的綜合分析所提交的案牘可以看出，這種詭異的現象並不是個例。

  雖然不是所有大周軍隊都是如此，但起碼有七八支軍隊是這樣。

  而這，或許正是大周軍隊能夠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制勝法寶！

  至於這背後究竟是如何一回事，或許只有那位神秘莫測的大周帝君知曉。

  心中暗自沉吟著，顧鳳仙忽然出了聲。

  「南方的戰事如何了？」

  「回陛下，截止一刻鐘前，我軍死傷已然超過三百萬，但對敵軍造成的殺傷…十分有限……」

  一名女官快步上前，輕聲回應著。

  說完，不見顧鳳仙再開口，女官又出聲道：

  「陛下，前線回報說，大周的進攻非但極為猛烈，而且還極為謹慎。

  一旦某支軍隊顯露疲態，很快就會被撤回。

  而且也很少有孤軍深入的現象。

  因此，我軍戰果寥寥，幾支隱兵三次出擊，卻都沒有像樣的收穫。」

  「嗯。」

  顧鳳仙輕嗯一聲，依舊平靜。

  幾名女官對視一眼，眸中盡皆有著憂色。

  其中一人咬咬牙上前輕聲道：

  「陛下，是否該想想其他的法子了？

  大周軍隊的勇猛，實在超乎想像。

  根據諜報，這支西涼鐵騎只是大周精兵中十分普通的一員。

  單單是他們就如此難纏，其他的……

  而且，此戰戰事終結後，這幾支精銳差不多都要廢掉，很難再起到應有的作用。

  而前方若是照目前的態勢發展下去，恐怕不出三兩日，就得全線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