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波瀾
2024-05-22 06:50:01
作者: 竹夾朵
「老……老程……」路前程的聲音有點顫抖。
程延正檢查著屋子中間立著的木架,上面陳年的血漬讓整個木頭髮黑,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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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前程指了指橫著的木頭,程延抬頭看去,瞳孔里映著一隻女士手錶。
橫著的木頭,尺寸比人的胳膊略略粗一些,手錶也只是勉強繫上。
程延小心翼翼地把手錶取下來,褐色的錶帶上扎著木屑,水晶玻璃的錶盤上有顆黃豆大小的污漬。
屋內採光不好,程延很不想承認那是血漬。
但放在鼻尖傳來的氣味告訴程延,那就是血漬。
手錶是程延親自去挑的,路前程也陪著,同樣的手錶苗茵也有一塊,所以路前程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款手錶,整個昌新港就有兩隻,絕不可能是別人的。
程延捏著表,呼吸急促。
「滴滴滴——」路前程背上的電台響了。
他麻利地把電台放下來坐在地上,戴上耳機從胸前的口袋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
幾分鐘後,路前程摘下耳機,看程延還在吃人一樣盯著手錶,忙蹬了他一腳,「行了,別裝望妻石了,京城來消息了。」
程延回過神,「什麼消息?」
路前程翻著筆記本上記錄下來的數字,「嗯……目前我家老頭子說,確實是錢家那邊在推波助瀾,你媳婦兒就是被當槍使了,現在後面兒不少人在使勁兒,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疑似間諜的事情了,現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你知道的,多做多錯。」
「那什麼都不做嗎?那我還算是人嗎?」程延眼裡的血絲比昨天更多了。
「現在目前來說,你媳婦兒肯定是活著的,你別那麼擔心了,我們先回去,看老首長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他肯定比我家老頭子的渠道要多。」路前程勸道。
程延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忍不住心裡像刀剮一般,「活著的,是啊,活著的。」
他摸著木架上那些還新鮮的血跡,不敢相信蘇半夏在這裡到底遭受了什麼。
路前程也不忍心看下去,「快走吧,快一分就有一分的希望。」
程延用袖子擦擦眼睛,眼睛恢復了決絕與果敢,「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很快日影偏西。
程延回到駐地,看著美麗的晚霞,「一天又過去了。」
蘇半夏已經被帶走一天一夜了,這麼美的晚霞她最愛看了。
遠方的雲彩堆積著,像幅畫卷。
跟程延猜測的差不多,蘇半夏確實沒得晚霞看,她又把自己綁起來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蘇半夏用手攥著繩子,假裝自己依舊被綁著。奇怪的是,那些人自從上了船便不審她了,到了飯點兒還有人來送飯,不過是一勺子一勺子地餵到她嘴裡,晚上船艙里涼,還扔給她一件破棉襖。
夜深人靜,蘇半夏聽著船艙里的人都去睡了,她忍著胳膊的疼痛把繞著的繩子鬆開,扒著門上的窗戶往外看。
外面漆黑無比,只能偶然看見一座為船隻指路的燈塔。
門是木門,從外面鎖著。蘇半夏晃了晃,沒聽見金屬片的聲音,好像是木頭插著的。
蘇半夏又在地上摸索著,現在即使睜著眼睛也是個睜眼瞎,她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裡艱難探路,右胳膊疼得厲害,基本只有左胳膊在地上劃拉。
摸著摸著,蘇半夏手指感受到一股刺痛,好像是摸到了一包漁網,漁網下面有一個帶著木把的東西,她上手仔細感受,木把前面是個長方形的鐵片,不知道是幹嘛的。
蘇半夏握著木把,又摸到門口,鐵片剛好能從門縫裡探出去,鐵片卡著外面的門栓,一點一點挪著,終於「咔噠」一聲,木栓從栓口裡滑開,門也順勢往外打開。
一瞬間海風就吹了進來,寒意浸透了蘇半夏的身體,她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她的棉襖在半路上被抓她的那些人給扔了,因為棉襖里蓄的棉花多,繩子綁不結實容易走脫。
當時那個領頭的開始也沒有把棉襖扔了的意思,正給蘇半夏綁繩子的時候一個跟班兒摸了摸蘇半夏的棉襖,稀罕的不得了,「哥,這棉襖給我吧,我家英子沒穿過這麼好的棉襖呢!」
領頭的橫了那人一眼,「這什麼時候你惦記棉襖?你家英子有那個好命穿這麼好的棉襖嗎?回去再嘚瑟,然後讓人順藤摸瓜逮著你,你再把我們賣個乾淨?」
「不不不,哥,我沒那個意思!」跟班兒解釋著,但眼睛還是不住往后座的棉襖上瞟,分明是沒把他的話記心裡去。
趙二德越看他越生氣,開開車門把棉襖扔外面了,「我讓你惦記!」
就這麼蘇半夏的棉襖就順著風滾到了坡下。
蘇半夏最後看了一眼那件灰藍色的棉襖,然後就被黑布蒙上了眼睛。
現在沒有黑布蒙眼睛了,但還是什麼也看不見,偶爾能看見附近經過的漁船,但她清楚,叫破嗓子漁船上的人也聽不見,反而會驚動這座船上的人。
其實現在她費盡千辛萬苦也只是從屋裡站在門外,看著如墨的海域,吹著刺骨的寒風,什麼也做不了。
可她要是不清醒清醒腦子,她要瘋的。
她估算著時間,距離送晚飯大概過去了三個小時,現在也就是午夜時分。
明天不知道要見什麼人,應付什麼場面,她的心得靜下來。
就從呼吸短暫的相對自由的空氣開始吧!
海里波浪不休,京城也並非一片寧靜,表面平和之下醞釀著風暴,這場風暴註定是要捲走一些人的。
陳將軍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沒有一絲波瀾。
他一直保持著這一個姿勢,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被敲響。
「篤篤——」
陳將軍睜開眼睛,「進來。」
一身整齊的警衛員拿著電報紙走進來,「首長,來消息了。」
「在哪兒?」
「在海上,已經快到淺水灣了。」
「確定我們的人是一直跟著的嗎?」
「確定,沒有離開過視線。」
陳將軍嘆了口氣,「那丫頭怎麼樣?」
「據情報說,受了點兒傷,但性命無虞。」警衛員如實說道。
陳將軍往後倚著沙發,「性命無虞,好一個性命無虞。」
警衛員沒有說話,陪在陳將軍身邊。
「你說,將來程延知道了,會不會怪我?」陳將軍看著遠方的夜空,眼神複雜。
警衛員抿抿嘴,「程延……會明白的。」
陳將軍嘴角微動,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