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死不認帳(1)
2024-05-22 05:27:01
作者: 瑾瑜
一席話,說得太夫人與容湛雙雙變了臉色。
太夫人何等精明之人,如何聽不出君璃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她這些年雖然不管事了,其實也知道自家是何情形,想著大楊氏作為當家主母,要維持闔府上下該有的體面排場,料想費了不少的心力,指不定還挪用了容湛不少銀子來填窟窿,這也算是情有可原,到時候她自會做主讓容湛不計較這些,至多私下裡再貼補容湛一些也就是了。
可如今看來,大楊氏貪墨的不止一星半點啊,不然她何至於這麼大的反應,連當年秦氏的嫁妝清單都不敢交出來,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擺明了讓人生疑嗎?最可惡的是,她竟連那筆給她買壽材的銀子也不肯拿出來,本來公中拿不出銀子給自己這個老祖宗買一副好點的壽材就已經夠委屈她了,如今好容易有孫子孝敬她,願意一力承擔這筆費用了,誰知道她竟還從中作梗,將本就不屬於她的銀子把得死死的,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夫人思忖間,容湛也已「噗通」一聲,跪到了君璃身側,大聲道:「祖母,旁人不知道孫兒今兒個之所以提出要您替孫兒保管鑰匙和田莊只為自律,沒有旁的意思,您老人家卻是再清楚不過的,可如今我媳婦兒不過是去要了一下清單,母親便這樣了,若是傳了出去,我媳婦兒豈非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您老人家可一定要為她,也為孫兒做主啊!」
到了此時此刻,容湛才徹底明白,君璃為何一定要讓他出那麼大一筆銀子給太夫人買壽材,好叫太夫人不管是出於本身對他們兩個的情誼,還是卻不過吃了他們的嘴軟,都不得不為他們出頭,若只憑他們兩個自己的力量,大楊氏說暈就暈,他們只能被扣上一頂「不孝」的大帽子,到時候還談什麼讓她將吃了他的都給他吐出來?在旁人看來,大楊氏可是養了他足足二十年,他總不能真為了銀子這些身外之物,便逼死了自己的繼母罷!
容湛話音剛落,二夫人與三夫人等人忽然進來了,瞧得他與君璃雙雙跪於太夫人膝下,二夫人眼裡閃過一抹幸災樂禍,隨即笑著尖聲道:「喲,這是怎麼了,小兩口兒敢是做了什麼事惹得你們祖母生了氣,負荊請罪來了?要我說,你們實在不必行此大禮,誰不知道你們兩個是母親跟前兒最得意的孫兒與孫媳啊,便是犯了再大的錯,瞧在之前救命之恩的份兒上,母親也定然不會真與你們計較的,母親,您說是不是啊?」
二夫人那一聲一波三折的「喲」,聽得君璃是渾身直起雞皮疙瘩,不過今日君璃巴不得將事情鬧得越大越好,自然不能少了二夫人在一旁上躥下跳,是以不待太夫人發話,已先哭著又急又快的把事情的經過大略說了一遍:「……兩位嬸嬸,我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了這副模樣,嗚嗚嗚,您二位也是長輩,可也得為我做主啊,不然我可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本來二夫人只是想說說酸話,表達一下她對太夫人這些日子以來偏心容湛與君璃的不滿,也就白過過嘴癮的,誰知道竟會有如此意外之喜,根本不必她做什麼,大房內部已先亂成了一鍋粥,大楊氏此番是倒定大霉了,當即大喜過望,不過好歹還記得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道:「大嫂自來最是賢良淑德的,待湛哥兒更是沒的說,真箇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會不會這其中有什麼誤會?要不,我們這便瞧瞧大嫂去,除了探病以外,也聽聽大嫂是怎麼說的,有什麼誤會,便當面與她們婆媳解開了,豈非是好事一樁?母親,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太夫人聞言,並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二夫人一眼,直看得二夫人一顆心突突直跳後,方道:「既是如此,大家都去瞧瞧罷。」
確定君璃是真的離開後,被素絹與素英扶到床上躺著的大楊氏雖然仍是一陣陣的頭昏眼花,一顆心更是止不住的發燒,心跳聲一下下的就跟是砸在耳邊似的,卻依然強撐著坐了起來,有氣無力的吩咐素絹:「即刻使人去找平媽媽來,再使人去找松煙與項煙兩個,我有話問他們,記得別讓人瞧見了。」
素絹忙應了,正要去外面吩咐小丫鬟,平媽媽已滿臉是笑的走了進來,一副心情極好的樣子。
瞧得大楊氏滿臉煞白的躺在床上,平媽媽臉上的喜色瞬間被驚訝所取代了,忙幾步行至大楊氏床前,急聲問道:「夫人這是怎麼了,敢是哪裡不舒服不成?可使人去請太醫了?侯爺那裡呢,可已使人去稟告了?」
又罵素絹與素英:「你們是怎麼伺候夫人的,我才一會兒不到,你們就讓夫人病倒了,素日養你們有何用?還傻愣著做什麼,快去打熱水來,先給夫人擦擦汗哪……」
「媽媽且別怪她們沒伺候好我了,不關她們的事。」話沒說完,已被大楊氏虛弱的打斷,「媽媽不知道,出大事了,咱們若不儘快想出個萬全之策來,還不知道會落得什麼下場呢!」
大楊氏勉強說了這幾句話,已是氣衰力竭,支撐不住了,只得命素絹長話短說,把事情的經過大略與平媽媽說道了一遍後,她方又喘道:「我如今心裡亂糟糟的,頭又痛得厲害,一時間委實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媽媽向來有智計,快想想法子罷,不然遲了,可就來不及了!」
平媽媽聞言,霎時變了臉色,只覺自己才被人從冰水裡面撈出來似的,渾身上下都冷透了,好半晌方在素絹小心翼翼的呼喚聲中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立刻又急又快的說道:「夫人,且不管小賤人與浪蕩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他們要清單也罷,要鑰匙也罷,要這些年田莊上的帳目收益也罷,您都給他們便是,否則豈非白惹人生疑,覺得夫人心裡定是有鬼,不然何以不敢將這些都交出去?夫人不但要交,還得大大方方的交,讓闔府上下都看到您的賢良與無私……」
只可惜話沒說完,已被大楊氏氣急敗壞的打斷:「你說得倒是輕巧,問題是我拿什麼來交,旁人不知道也就罷了,你難道還能不知道?庫房少了的那些東西還可以都推到那個浪蕩子身上去,反正當東西的歷來都是他的小子,他本身讓小子出去當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可田莊這些年來的收益又該怎麼說,難道一年是荒年,還能年年都是荒年不成,這麼十幾年下來,那些收益少說也該有幾萬兩銀子了,你讓我上哪裡變出這幾萬兩銀子來?更何況太夫人還立等著銀子買壽材呢,總不能將那些田地都賣出去罷,就算要賣,這急急忙忙的,又該上哪裡尋買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