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退縮（二更）

  「叔叔嬸嬸，你們進京之前，怎麼沒和我說一聲？早知道你們來了，我應該讓人去接你們的。」狄萬遠關切說道。

  或許是因為奔波了一路的緣故，他看元叔的精神不太好的樣子，休息了一個晚上，眼下還是青的。

  狄萬遠不知道，元守正這一個晚上就沒睡著，一邊想著自家和大房生分了的事情，一邊又為閨女的未來擔憂。他勉強扯了扯嘴角，說道：「你今年還得準備鄉試，明年還有會試，時間珍貴得很，哪裡敢讓你操心太多？」

  元守正有個狀元侄子，加上盧山村的學堂也會跟他們講解科舉相關的常識，因此元守正也的確知道科舉的一些步驟。他這話，更是暗含了狄萬遠一定能夠順利成為舉人的意思。

  狄萬遠的嘴角翹了翹，他院試的名次不差，雖然沒有前三甲，但也前十了。因此對於今年的鄉試，他還是有幾分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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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能順利中舉的話……十七歲的舉人，想來狄家會將更多的資源傾斜在他身上。

  狄萬遠心情舒展開來，「承元叔吉言。」

  他坐了下來，帶著如浴春風的笑容，詢問元守正這一路過來的心得。

  元守正心不在焉地回答，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萬遠，你對於京城的宅子了解多嗎？或者你是否有朋友知道這些？」

  狄萬遠驚訝地看著他，「您打算在京城買宅子？」

  京城寸土寸金，即使是狄萬遠，他這些年來的積蓄，撐死也就買個二進宅子。當然了，若是等他今年中舉了，家中長輩應該會送他一些資產做獎勵。

  「你們家沒必要額外花這錢，這不是有榮郡王嗎？」

  元守正一咬牙，還是說了出來，「我們不會再住在那府里了。」

  「隨君，他很反對你和寶儀的親事，寧可和我們斷親，也不願意答應這門親事。」

  一個晚上下來，元守正最先的氣平復了下來，也能理解隨君的想法。說到底還是因為於定泉做得太絕了，導致隨君和悅靈完全不願意和於家牽扯到丁點的關係。他若是強求他低頭的話，反而太過分了。

  只是事關閨女的未來，他還是想試試。錯過了狄萬遠，寶儀還真找不到這麼好的親事。

  狄萬遠呆了呆，「你們見過榮郡王了？」

  「是，我們昨天因為這事還吵了。」元守正臉上浮現出幾分的羞愧。他還沒閨女有骨氣呢，當時還想著兩全。

  狄萬遠猜到元家對此反應會很大，只是他沒料到，對方寧可和元叔他們斷親，也不願意接受。

  他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得嘴裡發苦，「你們畢竟是親人，現在在氣頭上，話趕話的，才說將斷親掛嘴上。」

  元寶儀說到：「我們家原本和堂哥他們就沒有怎麼相處，堂哥和堂嫂看我們可憐，所以才收留我們，我們家欠他們很多了，不可能再讓他們為我們讓步，這樣的話，我們成什麼人了？」

  狄萬遠聽著元寶儀這斬釘截鐵的話，再看元守正和元趙氏一臉贊同的樣子，只覺得她們愚不可及。

  倘若是他的話，厚著臉皮也得將這親戚給把得牢牢的。他們居然為了這莫須有的骨氣和愧疚，就這樣放手。

  他願意和元寶姝談幼稚的戀愛，一部分是因為欣賞她的性子，但更多的是衝著元隨君和蘇悅靈來的。

  沒了元隨君和蘇悅靈，他們家不過是普通的平民，他哪裡可能會多看他們一眼。

  他們果然是被元隨君他們保護得太好，才會想得如此天真。感情在利益面前，可以說是一文不值了。

  「你們太衝動了。」

  元寶儀抿了抿唇，認真說道：「這是我們家深思熟慮的決定，我們並不覺得衝動。」

  她望著狄萬遠臉上遮掩不住的急躁，原本滿腔的熱血被一盆冷水給澆得透心涼。

  萬遠……先前口口聲聲說，他是喜歡她的人品，欣賞她身上的頑強生機。他說他看重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家世。

  【先前的我希望你不是榮郡王的堂妹，這樣的話，咱們之間的感情沒了那些利益牽扯，可以更純粹，也能讓你更相信我對你的心意。】

  【但現在的我，又有些慶幸你是。因為這層關係，我才擁有了認識你的契機。】

  他昔日的話聽起來是如此動聽真誠，她也相信了，相信他的話是發自肺腑的。每次她深夜輾轉反側時，總是將這些話不斷地來回品嘗。

  只是現在，元寶儀卻沒有那麼肯定了。

  萬遠，他果然很在意堂哥堂嫂啊。

  元寶儀不由向前一步，眼睛蒙上了一層似有若無的水霧，「我不願意為了堂哥他們而捨棄你。萬遠，你不高興嗎？」

  狄萬遠根本笑不出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很高興……」

  元守正聽了這話，不由鬆了口氣，他臉上浮現出希冀的表情，「你和寶儀的年紀也差不多了，我們家也都到京城了，我和內子是不是得找個時間，見見你爹娘？」

  然後提親的話，這方面得男方主動找媒人吧。

  不過媒人在客棧上門提親的話，那就太不像話了，這房子得儘快找一個，至少他們家要在京城有個落腳的地方。

  狄萬遠自然不難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感到自己被催促強迫的他，心中不由自主湧現出厭惡感。

  他對寶儀的感情，終究抵不上他報仇的心。寶儀的勇氣和執著讓他很感動，但也僅限於感動了。

  如果元家無法成為助力，那麼他也只能對不起寶儀了。再說了，他這也是為了寶儀好。沒有元家做後台，寶儀就算如願嫁給他，進了府里也要受不少委屈。而且她從小沒接受過貴族教導，未必能和妯娌們有共同話題。

  狄萬遠望著元寶儀，深深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的臉印刻在腦海中。

  這是他第一次心動的女孩子，但人生並不僅僅只有愛情。他只怕得辜負了。

  他垂下眼瞼，「我回去和我爹討論一下這件事。」

  在走之前，他仿佛想起了什麼一樣，將手中的盒子塞到元寶儀手中。

  「這是我找人為你做的禮物。」

  說完這話，他向著元守正夫妻點頭致意，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