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百赤誠

  「怎麼，你有很急的事情麼？」

  梁清掃了眼宋之涵：「半個小時看了手機不下十次。」

  今天上午宋之涵有個峰會要參加，峰會之後，會有個小型的午宴。參加峰會的行業投資人、領域佼佼者都會去，宋之涵和梁清也在此之列。

  宋之涵把手機扣在桌子上，抬著眼皮瞥了眼梁清：「我怎麼感覺你好像特別不爽我的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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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這樣的。」梁清從善如流地回答，低眉時將一勺魚子醬放進嘴裡，再抿了口香檳，「不才，作為認識了很多年卻仍然沒有被染指的『倖存者』，涵總您的哥哥，就是偉大的淵總，千叮嚀萬囑咐我看好你。」

  他用方巾擦了擦嘴：「他說，像你這種看似聽話實則難管的人，就應該天天敲打，不然尾巴都要翹到天上了，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讓他血壓飆升的事情。」

  「他還是看好他的總經理職位吧，小心我給他撬了。」

  梁清點頭：「我會如實轉達的。」

  宋之涵：「……」

  「我還有個消息，可能對你有一定的衝擊，你要不要聽？」梁清挑了挑眉道。

  「我看你那副樣子，恨不得直接告訴我，那你就說罷。」宋之涵抿了口紅酒，一副我倒要看看有多大的衝擊力。

  「趙鵬飛，就是之前在可愛寶項目上的高級投資經理，他是你的秘書的師兄，最近應該是在看一家寵物醫院吧？想給它做融資，其中一個方案就是賣給可愛寶，還有一個方案是對外融資。」

  梁清看了眼桌子上相互寒暄敬酒的場面，面無表情：「你猜封騁選了哪個方案。」

  宋之涵不假思索：「當然是對外融資，我見過那個寵物醫院的院長，不算是個骨子裡軟弱的人，我猜她不會放棄寵物醫院。」

  「但你知道他們在外面發了商業計劃書，最後誰先反饋的麼？」梁清一頓，「瀚鑫資本。」

  宋之涵：「……」

  梁清搖了搖香檳：「越鑫他在你準備收元氣的時候找過我，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比你還要早搭上封騁那條線，越鑫他聯繫過封騁、見過封騁、和封騁聊過，甚至我猜測在某種程度上，他可能差點就要取代你——但毋庸置疑，他最後失敗了。」

  梁清看宋之涵臉色如常，繼續說道：「但一個項目沒搶得過，並不代表每個項目他都搶不過，他和我們是同事是同學，他熟悉你我的打法，深知我們的套路，表面上看越鑫那支基金是以收益為目的VC基金，但實際情況你我都知道，他就是攢了個美國校友那邊的盤子，早期基金風險大，美國那邊敢投就不怕他賠，所以他想投什麼就投什麼，簡單來說，他就想投你看上的項目，或者跟你有交集的項目，他的核心目的就是來噁心你——元氣項目如此、凱旋項目如此，到現在的寵物醫院項目也如此——越鑫他從來沒放棄過你，不管是愛還是恨，他都要你不能忘記他。」

  梁清沉吟片刻，看向抿唇不語的宋之涵：「有些事說起來很殘忍，但封騁一直都和李越鑫有接觸，你應該知道。你對他用心栽培，百分百赤誠，可他呢？他除了會給你添亂闖禍，和個孩子似的，還會幹什麼？」

  「梁清，你錯了。」

  宋之涵面色坦然：「從始至終，沒對他坦誠相待的人，是我。」

  ——

  「您是……農大學校旁邊那個寵物醫院的院長吧？」

  金融學院臨時搭建的看台上，坐在第一排家屬席的小姑娘發現吳蕭，滿臉的驚訝：「您怎麼在這兒啊？上次多虧了您，不然我們家阿布肯定就沒了。」

  阿布是這個姑娘和男朋友一起養的金毛，前幾個月被車撞了，還好有吳蕭，妙手回春，關鍵是收費還低。姑娘趕緊跟身邊的人介紹：「喂喂喂，這就是我說的救阿布狗命的神醫，我還給小姐姐送錦旗了呢！」

  一堆活潑可愛的學生妹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的問吳蕭是誰帶來的，什麼關係，是哪個學校哪個學院的，哪一級的，最後，乾脆有一個姑娘對她說：「師姐，我也是農大的，要不您下來和我們一起坐呀？封大帥哥那個位置不是正好空著麼？」

  大家都看向她們那一排最中間的位置，那個位置封騁一直沒讓別人坐，明明是最佳位置卻閒置，難免有人閒言碎語。

  「是啊是啊，比賽都開始了，估計那人也不會來了。」

  「吳師姐你先下來坐吧？反正你不也是封騁帶過來的人？」

  吳蕭猶豫：「可這樣不好吧，封騁這個位置是留給他其他朋友的。」

  「可下半場都開始了，封大帥哥的朋友還沒來，來了能幹什麼？屁股都沒坐熱比賽可能就結束了。」

  「下來吧師姐，這個位置真的很好，比賽看的很清楚，我們這兒還有個女隊的，可以幫我們講解比賽呢。」

  「對啊師姐，再說這也沒明確的一個人只坐一個位置，您往我這邊擠擠，還是有個位置能留出來給封騁那個朋友的。」

  「對嘛，對嘛！」

  吳蕭架不住一群妹子勸來勸去，只好點頭答應，擠著人坐在了那個空位旁邊，還是給宋之涵留個半個位置。

  她剛坐下，隔壁那個女孩就喊了起來：「我靠，對面怎麼蓋帽往人家臉上蓋啊，明顯犯規啊！賤不賤啊！」

  吳蕭往球場上看去，封騁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衝到了最前面，用力推搡著彭宇，他身邊一個和他穿著同樣隊服的男生往球場邊上吐了一口血，抬起身來的時候也加入了推搡的陣容。

  「不是說友誼賽麼？為什麼對面和跟我們金融學院有仇似的，這根本不是打球啊，這是打人！」

  吳蕭心裡一擰，再次看向賽場內的時候，裁判和主辦方的幹事已經上場，在維持秩序。封騁顯然是氣壞了，友誼賽大家都沒想打得太狠，他們這邊除了他剩下的都是業餘的，可彭宇那邊陣容堪比老手，這場比賽已經相當於違背學院之間友誼的背信棄義了。

  被彭宇一巴掌拍在臉上，直接拍腫了的男生一直在搖頭，封騁推搡之間，已經把彭宇推到另一邊場地，他眼神惡狠狠的警告，然後趕緊跑過去看自己隊員的傷勢。

  沒過一會兒，裁判正式宣布，金融學院有一名隊員因傷下場休息，金融學院補了名替補選手上來。

  新替補上來的選手籃球打得更加一般，封騁只能被迫一個人跑全場，吼著嗓子控球指揮位置打聯防。寒冬臘月，他穿著短褲短袖，汗水竟然能從額頭上流下來，整個人都熱得冒白氣。

  「有點意外，你不是說封騁籃球打得很好麼？看起來好像並不理想。」在籃球場一側的道路旁，梁清的保時捷SUV停好，他看了眼宋之涵，她正在專心致志地看著窗外封騁打比賽。

  「你要下去看麼？還是在車裡看，外面比較冷，你可能需要穿上我的外套。」

  宋之涵看了眼已經逐漸體力不支的封騁，他在賽場上揮汗如雨，可仍然無法扭轉敗局。裁判旁邊那個桌子上顯示的分數已經越差越大。

  想要扳回比分甚至贏得比賽，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宋之涵看向看台，每一排都坐滿了人，似乎沒有給她準備什麼位置，特別是她在那個比較好的位置上，看到了吳蕭。

  宋之涵的眼神暗了暗。

  「嗚！」的一聲哨聲吹響，封騁叫了暫停，他下意識地看向籃球場外的道路，梁清的位置停在他的視野盲區，他沒看見。

  他低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躬身找水，突然一瓶水遞了過來，他猛地抬頭，嘴角還沒來得及咧開，就又落了下去，他接過吳蕭遞過來的水：「謝謝師姐了。」

  吳蕭萬分抱歉：「封騁，是我對不起你。今天要不是我，彭宇他估計也不會針對你們……」

  「不關你的事，是我們輕敵了，以為友誼賽就真的友誼著打，輸了也活該。」

  封騁把礦泉水擰開，兩口就喝完了。

  他弓腰解開已經濕透了的大腿黑色繃帶，重新系好，又從自己的包里找了護腕，把已經挫傷的手腕保護起來，避免二次傷害。

  幹完這些事，他從包里摸出手機，看了下有沒有微信。

  手機里什麼微信留言都有，只是沒有他想看的那個人的。

  他把手機扔回包里，捂著額頭，自嘲地笑了聲。

  「媽的，就不該奢望她能守約……」

  短暫的休息之後，比賽再次開始，坐在保時捷副駕駛的宋之涵面無表情地看著吳蕭給封騁遞水，看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滿臉歉意地跟封騁說話。

  梁清在一旁打趣：「嗯？氣定神閒之中就能撒出一個億的宋老闆這是氣糊塗了？都不知道做好表情管理了？」

  宋之涵回頭看了梁清一眼：「有意思？」

  梁清聳肩：「我只是來送你的，現在任務達成了，你不下去，還賴我？」

  宋之涵繼續看向比賽，即便註定要失敗，封騁仍然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一次又一次反攻，即便比分已經沒有超越的可能，他也在儘量縮小差距，她的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半響才說：「我不下去了，等封騁比賽完了，我們再去。」

  「就是騙他說你沒看比賽？」梁清笑道，「你該不會怕封騁覺得輸了比賽丟人所以才假裝不知道的吧？他自尊心有這麼強？」

  「只是不想既看見他輸了比賽，又撞見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讓他難堪。」

  「我倒是建議你，讓他一次性難堪個夠，說不定他喜歡你的那點小男生心思就沒了，從此一了百了，對你也好。」

  球場上的封騁一個漂亮的三分，雙腳輕盈落地，引得在場歡呼連連。

  在球場上，大家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封騁這種永不言敗的精神，這種極具觀賞性的表演，而不是打髒球玩賴。

  保時捷車內，梁清的聲音空蕩蕩地在車裡迴旋，卻擲地有聲：「比如說，我願意做這個惡人，跟他說一下你和封炳烈之間的約定，這樣或許算是快刀斬亂麻？你覺得怎麼樣？」

  宋之涵看向梁清，語氣驟嚴：「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