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圍

  銀雀谷開學日子如約而至。

  這一屆所有入選的小仙童都早早來到了銀雀谷黃金殿上，列隊等候入學大典。

  銀雀谷向來谷規森嚴，連隊伍也要按照考試成績依次排列。玖月作為讓人唾棄的倒數第一名，站在了隊伍的最後一列，和其他吊車尾們一起在後面站著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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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坐著的一眾上神仙姿裊裊，衣帶飄飄，睥睨著下面的迷弟迷妹們，神色自若。

  慕白作為特約嘉賓，來的任務只是點朱，但沒想到師公換成了南熙，他竟然也來參加大典了。

  玖月閉眼聽著，先是校長發言、再是老師代表發言、再是學生代表發言，終於熬過了冗長的環節，到了最後的點朱環節。

  玖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睜開。

  其他差生們也逐漸興奮起來，竊竊私語著。

  「靠靠靠，終於要點了啊！今天自清哥哥好帥啊！還沒點朱就這麼帥了，要是點了不得逆天啊！」

  「聽說點朱的時候，正元神君會授一點法力的！是不是真的？」

  「肯定啊，為什麼都想被神君點朱，肯定是因為有恩賜啊！新老男神站一起了啊啊啊啊！我的心！！！」

  「咦？怎麼停下了？」

  玖月抬眼看去，顧自清一身白衣，站在離神座最近的一階台階上，看上去有點緊張，臉紅了大半，慕白拂袖站在比他高的一階台階上，神色頗不耐煩，身邊拿托盤的小童子更是心驚膽戰，已經快拿不住盤子了。

  「我會讀唇語，我來！」有個人在後面喊道，「我去，正元神君在責備自清男神沒有齋戒沐浴三天，壞了規矩！」

  「神君就是神君啊！自清那小子確實少了半天，這一下子就給看出來了？」

  「那也不能涼在那裡吧？」有個女生繳著手帕急道，「多丟人啊！」

  「對了，九爺，你到底有沒有給咱家男神走後門啊？」

  托羅丹這個大嘴巴，現在全谷上下都知道慕白是她遠房表叔了，之前還飛信囑託她多跟慕白說下情，多送顧自清點恩賜什麼的。

  玖月抽了抽嘴角，想起了今早臨走時慕白的話——

  「恩賜？什麼恩賜？在他臉上多來兩筆？」

  那語氣，感覺他要在顧自清臉上畫王八。

  玖月覺得自己肯定是幫倒忙了。

  「誒！正元神君好像放過男神了誒，儀式往後走了。」

  玖月看過去，果然，慕白一旁的小童子誠惶誠恐的把托盤舉到頭頂，慕白手裡拿著硃筆，眉眼略低，好像是在念咒，顧自清被訓過後，連脖子都紅透了，頭快埋到胸裡面，但還誠惶誠恐的受著恩賜。

  玖月不禁感嘆，這小顧同學還是嫩啊，只被罵了一句就慫成這樣，她可是每天都要被正元神君罵打並且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人，想想自己真是牛逼。

  念完咒的慕白微微抬眉，硃筆筆尖好似注入了靈氣，與顧自清眉間相碰時，整個殿都如陽光拂面般和煦溫暖。

  「這點化男仙的硃砂是北面極陽之地的靈物所造，果然名不虛傳。」

  輪到玉珏上去點朱了。

  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是亘古不變的道理，玖月懶得去看，閉著眼睛繼續睡覺，而她身邊的女生也是同樣反應，可反觀台下男生，卻已經興奮不已地哇哇亂叫了起來。

  「好漂亮！美！」

  「嫻靜文雅，仙氣飄飄！」

  「女神點朱了以後更好看了！」

  按照銀雀谷的規定，除了兩位拔得頭籌的學生可以點額，前10名的仙童可以點臂，點朱程序複雜，玖月了無生氣地站著等，突然感覺被人推了一把，接著一股涼氣從胳膊直直掃下來，高高低低的驚呼聲迭起。

  玖月睜眼，一隻點朱的筆落在自己腳邊，剛想撿起來，一旁的一個女生倉惶喊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看你個鬼。玖月白了一眼，喊叫的女生不是別人，正是柔嘉。

  原來，剛剛不知是誰踹了端著托盤的小仙童一腳，小仙童身子一歪，弄翻了硃砂和硃筆，而那硃筆就這麼好巧不巧地甩了玖月一身。

  然而，玖月卻什麼也沒沾上。

  柔嘉故作驚恐：「硃砂在她臉上消失了！」

  「什麼？」

  「消失了？難道她不是……？」

  「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處子之身！」

  柔嘉的聲音好像喇叭一樣在整個殿裡傳開，台上的神君們不想聽見都難。

  「柔嘉，何故大聲喧譁？」慕德神君作為谷主校長，不得不上前一步維持秩序。

  「稟告神君，我……我剛剛看到，那硃砂甩到了堯玖月的臉上，然後……不見了！」

  「不見你個大頭鬼！」玖月終於按捺不住，一步衝上前去，給了柔嘉一腳，順手抄起來剛剛掉落的硃筆，狠狠的在她臉上畫了圈。

  柔嘉本來功夫在她之上，但大庭廣眾之下不敢掙扎，漂亮的臉蛋瞬間被劃出一道可笑滑稽的紅痕，但沒過一瞬，那紅痕就消失了。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硃砂為什麼會在柔嘉的臉上消失？

  難道她也不是處子之身？

  台上的神君可比下面的小仙童眼睛清亮得多，慕德神君雙袖一揮，大喝一聲：「胡鬧！這是男仙用的硃砂，女仙又怎麼能留下痕跡？」

  玖月哼哼的看了柔嘉一眼，柔嘉顯然也傻眼了，沒想到自己算錯了一步，沒看好那硃筆是不是畫女仙的，竟然功虧一簣。

  玖月慶幸自己還好之前研究了一下，知道怎麼辨別，不然就要吃了大虧。

  結果，玖月還沒樂一會兒，就聽見另一個聲音說道：「堯玖月，你別得意，你若心裡沒鬼，敢不敢試試這隻筆？」

  說話的人正是玉珏。

  玖月道：「玉珏仙子你是不是瘋了？我為什麼要答應你試？你看我很傻很天真是吧？」

  玉珏據理力爭：「比賽那日，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要是不敢點，就不是處子之身！」

  玖月呵呵道：「點朱都是你們這些優等生才能有的殊榮，我倒數第一，高攀不起！」

  玉珏道：「若你敢點，我就把這第一讓給你怎麼樣？」

  「那我也不點。」

  「不點也得點！」

  話音剛落，就看到玉珏一個飛身朝玖月這邊撲來，這一撲絕對是捨生取義了，萬一要是玖月真能點上，她的人就丟大了，要是點不上，她就成了。

  玖月也意識到了，趕緊側身一躲，險險避過，但她實力遠在玉珏之下，根本躲不過幾招，左擋右擋之下，她感覺那筆比刀還鋒利，每一下都朝臉上招呼。

  終於一個猶豫，玖月被玉珏抓住了袖子，筆尖直衝她門面襲來。

  完了完了！要露餡！

  突然，白光清冷一閃，玖月只感覺被人轉了一圈，頭昏目眩之際，原來穩穩地坐在座位上的正元神君已經落到了她面前，他擋在玖月面前，那硃筆斜斜的從他前襟畫了一筆，紅的觸目，但僅隔一瞬，就消失了痕跡。

  玖月在他身後悄悄的掐了一下：「你還知道來。」

  玉珏沒想到慕白會跳下來，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君上……」

  慕白眉目清冷，低聲責問：「玉珏仙子，諸界君神具在，你這麼做就不覺得丟人嗎？」

  慕白的聲音很低卻很重，本來炸開了鍋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下來。

  拂袖吩咐了一個童子重新維持秩序，慕白轉身欲走，卻聽見玉珏在後面喊道：「君上！堯玖月當真不配進銀雀谷學習！我等恥於與她為伍！若今天君上不以硃筆試她，銀雀谷恐再無聲望可言！還請君上三思！」

  慕白置若罔聞，飛身上了仙台。

  一直坐在他身邊的南熙正幸災樂禍地竊竊私語，看到慕白回來，更是不掩飾的笑著和他說話。玖月從慕白的口型看出來，他應該是對南熙說了句滾。

  此時的仙台已經不如原來那般肅靜，神君們好像被玉珏最後一句銀雀谷沒有聲望給說服了，正在低聲交流著什麼。有的神君還會時不時起身和慕白說著什麼。慕白眉頭越皺越緊，像是一直在拒絕著什麼。

  玖月聳了聳肩，往前走了幾步，無所謂道：「各位神君，別商量了，我主動離開銀雀谷還不行麼？」

  此句一出，皆是譁然。

  玉珏在一旁道：「銀雀谷不會無緣無故不要任何學生。」

  玖月道：「這好辦，你委屈一下，讓我打一頓不就好了？」

  附近的學生忍笑。

  玖月又道：「玉珏仙子，我自問一身欠揍窟窿，但從來沒做過礙著你的事，你非得毀我是不是？你不就是想讓我在銀雀谷名譽掃地，灰溜溜的滾蛋，然後永遠沒法兒上仙界麼？那好，那我現在就大大方方的承認……」

  講到這裡，玖月的腦袋裡突然響起了一聲冷的掉渣的聲音：「堯玖月，你想承認什麼？想死了是吧？」

  噗嗤！

  玖月趕緊閉嘴抬頭去看，慕白的臉已經黑如鍋底，她敢保證，若是她剛剛禿嚕出後半句，一定橫屍當場。

  銀雀谷不能擅用仙術，但她和慕白有共靈咒在，近距離可以感應彼此，這話只有玖月能聽見，但在外人眼裡卻是玖月說到一半突然咬了舌頭般停下，急得吃瓜群眾著急萬分。

  玉珏道：「堯玖月，你倒是說啊，怎麼突然不說了？你要大大方方的承認什麼？」

  玖月覺得一束眼刀正在掃她，她連忙拍了拍玉珏的肩膀：「哈哈哈，玉珏仙子，難道你看不出來麼？我承認什麼，我當然是要承認我喜歡你啊！你怎麼對我我都甘之如飴，我承受能力極強，且很變態，別說點個小紅點了，就我這腦袋，你要喜歡，我割了給你當個小馬紮好不好呀啊哈哈哈哈哈！」

  全場同學：「……」

  台上神君：「……」

  玉珏：「……」

  「夠了！」慕德神君終於看不下去了，起身說道，「就按玉珏說的，試朱，若點的上，玉珏就把第一的位置讓給你，若點不上，堯玖月再不得入銀雀谷半步。」

  玉珏道：「神君英明！」

  玖月道：「我可不可以直接走人？」

  慕德神君道：「堯玖月，你上前一步。」

  玖月往後縮了縮：「我不，我又不傻，我不上去。」

  說罷，玖月轉身要跑，慕德神君叫了兩個仙童把她架了上去，直接架到了慕白面前跪下，正好和他打了個對眼。

  玖月在心裡默默道：「怎樣啊，能不能不瞪我？我已經盡力了啊！等會兒要是點不上我這老臉往哪擱啊！都說不要來銀雀谷了！一堂課還沒上就出名了！剛剛跑了就好了！你也不幫我一下！就知道在台上看熱鬧！」

  慕白揉了揉眉心，吐了兩個字：「閉嘴。」

  玖月：「……」

  玖月只好老老實實的扒在他腳邊。

  旁邊座位上的南熙往這邊探了探：「小兔子，保養的不錯嘛，幾天不見，又水潤了不少，還記得我不？」

  玖月幽幽道：「昭華神君，你化成灰我都認識，謝謝。」

  南熙笑道：「那我可擔待不起。一個小輩兒你夫君都要教訓一下，度量小的呦。」

  玖月反應了一下，還沒來的及說話，慕白就把她拉了起來。

  原來小仙童已經準備好了新的硃砂和硃筆。

  玖月的腳幾乎是飄著站到台階上，慫道：「慕白，我腳軟，想跪。」

  慕白低聲道：「你跪一個試試？」

  玖月果然又鼓足勇氣站直了。

  慕白接過小仙童手中的筆，輕輕蘸了蘸硃砂，默念了經文，抬眼時，已是金眸，看的台下一陣驚呼。

  「臥槽，金色瞳仁！好帥！「

  「正元神君這是要賞賜修為？」

  「要是堯玖月她不是，那豈不是白賞賜了？」

  「都說正元神君是堯玖月遠房表叔了，這下都信了吧！」

  玖月哆哆嗦嗦的站著：「慕白，你冷靜啊，你該不會是為了抹去咱倆姦夫淫婦的名號，等會兒要屠谷吧？」

  慕白心道：「腦子裡在想什麼？閉眼，站好。」

  玖月誠惶誠恐的閉上。

  毛筆的尖端如同蘸了冰水一般，絲絲涼涼入骨，在那濕濕的一點處，又好像有無數暖風湧入，玖月只覺得舒服無比，卻又感到頭腦發熱，幾乎睜不開眼張不開嘴，只能隱隱的在腦子裡喊：「不行不行，真的要熱暈過去了，讓我躺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再挺一下。」

  「挺不住了挺不住了，太熱了，我暈了……！」

  然後，玖月就真的暈了過去。

  「我的天，倒在正元神君懷裡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那個朱紅，帶著金色！赤金之色！神首之兆！牛逼啊！」

  玉珏在台下兩眼發紅，不敢相信：「不可能，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會是群神之首？她憑什麼！」

  玖月此時卻什麼也聽不見，只覺得身子熱的發漲，已經開始神智不清的哼唧了。

  南熙過來湊熱鬧：「就說不用灌這麼多靈力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看把這小臉給燙的，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