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夫妻祭祖

  小時候的武盛騫，在外頭聽了這些話，心裡屈辱極了。

  他為了維護自己的爹和人打架，弄得遍體鱗傷。回到家去問他娘，他娘嘴上說著那些人都在胡說八道，可每回都是眼眶紅紅，一副心虛的模樣。

  於是，小小的武盛騫懂了，他爹或許真的是個漢奸。

  因為他爹的身份，他從小抬不起頭來，可內心深處又隱隱地渴望著或許有啥隱情呢？或許他爹其實是個英雄呢？

  武盛騫早已不記得他爹長啥樣，還是他娘死後，他整理遺物的時候，在一個上鎖的柜子里看到了倆人結婚時候的黑白相片。

  

  而今天，他在鄭天華這裡再次看到他爹的面容，一時手指發顫，聲音發抖，沉沉地問：「你認識我爹？你們是啥關係？」

  「盛騫吶，我之所以一見面就給你投資養殖場，對你這麼照顧，看的正是你爹生前的面子。我和你爹雖然沒有血緣，可我們好的像親兄弟一樣。」鄭天華半真半假地說著，還拍了拍他肩膀，慈愛地說，「至於你爹的為人，我只能說，那些坊間傳言不可信。而且，他死的冤枉，不是意外。」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怎麼死的？」

  武盛騫甩開鄭天華的手，「蹭」一下子站起身，無比激動地問。

  「盛騫，我說了，我和你爹是親兄弟一樣的好朋友，我當然希望你過得好。」鄭天華不漏聲色地說，「你要離開養殖場，這是氣話，我不能同意。」

  武盛騫看出來了，鄭天華不會對他說實話。

  他乾脆單刀直入地問：「你要我幹啥，才肯告訴我我爹的事。」

  鄭天華笑了，「真不愧是大凱的兒子，夠爽快。」他也很快提出要求，「盛騫，你要相信，我真是為了你好。首先，我希望你收回離開養殖場的話；其次，麗麗幾天後要去京都一趟，代表我和一些生意上的朋友來往一下，她一個姑娘家我不放心，我想請你陪陪她。」

  「不可能！」

  武盛騫咬著牙，立刻拒絕。

  他不離開養殖場，已經是愧對小媳婦兒。要是再險些害死他媳婦兒的唐麗麗單獨外出，那他還是個人嗎？

  看他這麼堅決，鄭天華卻半點也不著急。

  他依然優哉游哉地喝著茶水，低低地笑說：「不用急著回復我，反正還有好幾天的時間，你可以回去慢慢考慮。」

  說完，好似忽然想到什麼，又補充一句，「對了，如果我記得沒錯，明天就是你爹的祭日吧？正好去看看他，也替我問他一聲好。」

  父親的祭日……

  鄭天華一句話，再次拿捏住了武盛騫的軟肋。

  他沒能再次重複自己的決定，只是冷冷瞪了鄭天華一眼，跌跌撞撞離開了陳家。

  他一走，躲在門後的唐麗麗立刻焦急地衝出來，不安地向鄭天華問道：「爹，盛騫哥他會答應咱們的要求嗎？」

  鄭天華望著武盛騫離去的方向，老神在在地說：「放心吧，他一定會答應的。」

  半個小時後，武盛騫開著卡車回到養殖場。

  楊小甜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忙碌，扭頭看到停好車走過來的武盛騫，抹一把額頭的汗水，笑吟吟地問：「今天咋回來的這麼晚？路上沒遇到啥事吧？」

  武盛騫一言不發，臉上神色嚴肅，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她。

  楊小甜被她盯得心裡發虛，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生怕是臉上有東西。

  「你咋了？」

  她詫異地問。

  武盛騫卻不回答，而是兩步上前，一把將她嬌小的身子抱進懷裡。

  楊小甜越發莫名其妙，可是也本能地感覺到了他的低落。身體僵硬了片刻後，就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脊背，柔柔地說：「你咋了？要是有啥不開心的事，一定要說出來啊。」

  她越是這麼善解人意，武盛騫越覺得心裡歉疚。

  他搖了搖頭，只悶悶地說：「沒啥。」

  「那你……」

  「我就是有點累。」

  武盛騫啞著嗓子說了這麼一句，就放開了楊小甜，還勾起嘴角，費力地笑了一下。

  楊小甜覺得他不正常，還踮著腳尖摸了摸他的額頭，見沒有發燒，才略略放心，催促他說：「既然不舒服，就回家歇一歇吧。我把手頭的活計收收尾，馬上也回家陪你。」

  「嗯。」

  武盛騫難得沒有逞強，乖乖應下，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咋了……」

  楊小甜自言自語地念叨著，嘆息一聲，加快了手上幹活的速度。

  當天晚上，楊小甜給武盛騫熬了滋補的湯，又盯著他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她還想早起給他做點有營養的飯食，人還沒起床，就被早已醒來的武盛騫拉住了手腕。

  「媳婦兒……」

  他低低地喊。

  那粗聲粗氣的嗓音里，竟然藏著一點弱勢的味道。

  楊小甜心裡一軟，低下頭問：「咋了？」

  「跟我去個地方吧。」

  武盛騫拉著她的手，在自己臉上蹭了蹭，輕輕地說。

  楊小甜眨眨眼，乖巧點頭，「好呀。」

  她見武盛騫這樣反常，知道要去的地方一定藏著啥她不知道的故事，於是頓了一頓，才又柔柔地問，「能告訴我，是去啥地方嗎？」

  武盛騫卻只啞著嗓子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楊小甜很體貼地沒有繼續問下去。

  夫妻倆吃過早飯，武盛騫取出香燭和黃紙，帶著楊小甜去了村外的後山。

  這片山坡人跡罕至，四處長滿了灌木和高草。

  儘管武盛騫今天有些渾渾噩噩的，可依然細心地走到前頭開路，不讓那些藤蔓和枝條割傷了楊小甜的皮膚。

  他們走了很久，終於在灌木叢深處尋到一個矮矮的小山包。

  楊小甜愣了一下，認出那是一座墳墓，可上頭卻沒有墓碑。

  她正驚詫，武盛騫已經不顧滿地的荒草，「噗通」一聲跪在了墳頭前面。

  「爹，今天是你的祭日，兒子來看你了。」

  爹？

  這座荒廢的墳墓里，居然埋著武盛騫的父親！

  楊小甜渾身一震，她猛地回憶著從前，和武盛騫在一起這麼久，確實從沒聽他說過自己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