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4.金雕（下）

  他的腦海中，隱隱約約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飛出來，那些被他鎮壓至意識最深處的念頭碎片，也開始蠢蠢欲動，仿佛觸動了某種靈機。

  秦川若有所思，當初天外隕石墜落，他的神魂被入侵，但最後他憑藉大毅力、大恆心，打碎了入侵的念頭，那些念頭便一直沉寂在意識的最底層，一旦有觸動的時候，就會自動浮現出許多的信息。

  就像天地靈物「虬龍樹」，他本來並不認識，然而當他看見虬龍樹的時候，意識中的念頭碎片，就湧出了虬龍樹的相關信息，宛如他前世親眼見識過一般。

  

  這就說明，念頭碎片中的記憶，也是需要觸動之後才會浮現的。

  之前秦川在和餘生客大戰，施展七七四十九刀之際，碎片便有了動靜，此刻演練靈猴刀法，又出現變化，秦川便知道，念頭碎片也許會再次浮現出記憶，只是他卻無法對其進行猜測，一時有些激動和忐忑。

  不過，他的意志終究是極為的堅定，當即並不去想念頭碎片的事情，而是再次盤膝坐下，將那本《千鳥飛雲身法》放到腿上，開始細細的翻閱。

  時間靜謐的流逝，千鳥飛雲身法比起靈猴刀法複雜許多，但令秦川失望的是，千鳥飛雲身法依舊只是一部三流武學。

  千鳥飛雲身法，沒有招式，講解的是修者在戰鬥中如何走位、如何閃避攻擊，極為的靈巧，練到最甚深境界，身形猶如千鳥在雲中飛過，令人眼花繚亂，神出鬼沒，捉摸不透。

  這是一部可以和任何武學，相互配合的身法，秦川可以將其融合到靈猴刀法中，也可以融入開山十三刀中，價值比起一般的三流武學，要珍貴的多。

  紫眼金雕是禽類，可以說是蛇類的死對頭。

  而蛇膽，是一條蛇全身的精華所凝聚，如果蛇不停成長，最終進化成蛟，蛇膽便會凝練成一顆內丹，價值不俗。

  吞食銅錢蛇的蛇膽，對紫眼金雕是很有益處的，紫眼金雕也顯得非常興奮，最後一張嘴把銅錢蛇的頭部，一下子啄爛才罷休。

  蛇可成蛟成龍，雕也可成鵬成鯤，秦川自然也希望紫眼金雕能夠更加強大，當下微微一笑：「你這麼喜歡吃，那我們就再去獵殺銅錢蛇！」

  紫眼金雕似乎聽懂了秦川之言，激動的飛向空中，在死亡峽谷上方盤旋，過了一會兒，它便停在一座懸崖邊上啼叫起來。

  秦川神色一動，展開身法在地上連點，猶如大鵬鳥展翅飛翔一般，向著紫眼金雕所處的方位掠去。

  很快，他就看到一條大蛇，在和紫眼金雕對峙。

  這條蛇，不是銅錢蛇，通體漆黑如秦川，鱗甲片片光寒，身軀顯得纖細，看起來和黑水玄蛇有些相似，但是卻沒有黑水玄蛇那麼臃腫，透著一股子陰冷的味道，看一眼就讓人神魂發顫，如墜冰窯。

  「噬陰蛇！」

  秦川升起一個念頭，還沒有動作，噬陰蛇便猶如衝破寒冰的水流，在地上嘩啦啦涌動，迅捷的沖向秦川，同時大嘴張開，滾滾陰氣射了出來，一口咬下。

  「來得好！」

  不假思索，碎空刀直接被秦川挽出一朵璀璨的刀花，直取噬陰蛇的七寸。

  他體內，熾盛無比的氣血盡皆被他調動起來，在經脈中洶湧流淌，陽剛勇武之氣，與噬陰蛇散發出的陰氣相遇，立即凝聚出了一層水霧，冰涼刺骨。

  世上每一種生物，都有各自的體質，像秦川血氣旺盛，就是陽剛之體。

  而招魂姥姥之流，垂垂老矣，看似行動依舊矯健敏捷，實則虛氣滋生，身體也偏向陰虛。

  此刻秦川面對的這條噬陰蛇，比起黑水玄蛇還要厲害，天生就是極陰之體，對氣血旺盛的人最是敏感和厭惡，所以一見到秦川，馬上就被觸怒，攻殺上來。

  碎空刀在空中連續顫動，猶如火焰般跳躍，覆蓋十方，正是十絕破龍棍中的火凝龍棍。

  但噬陰蛇的動作竟是極為靈活，秦川驟然爆發，噬陰蛇登時腦袋向後偏開，它七八十米長的蛇軀剎那間就瘋狂的旋轉，將秦川籠罩在中間，席捲出道道陰寒的風暴呼嘯，想要將秦川絞殺當場。

  一瞬間，秦川就置身在陰風中，耳中到處是仿若鬼哭狼嚎的風聲，陰慘慘，神惶惶，動搖他的心志。

  這時，腦海中，秦川一直在醞釀的陰雷斬雪刀刀意，受到噬陰蛇的刺激，突然猛烈的爆發，一道陰雷在秦川的神魂中炸響，震盪他周身十八萬千個毛孔，所有毛孔盡皆打開，絲絲的陰氣被排斥出來。

  秦川恍然大悟，猶如一朝聞道，忍不住發出一聲快意的長嘯。

  刀光照寒月，夜色明如晝。

  碎空刀在生生滅滅間，仿佛具有了某種靈性，一道陰雷在刀鋒上滾滾炸開，衝進了噬陰蛇的神魂當中。

  陰雷，是沒有聲音的，和陽雷的霸道酷烈是兩個極端。

  傳說中，陰雷就是陰間的雷霆，用來震懾冤魂野鬼，任何鬼魂，只要生前做了虧心事，被陰雷一炸，當即就要承受無盡折磨，懺悔自身的罪孽。

  「此震擊者陰雷也，吹者業風也」。

  這句話，說的就是陰曹地府的景象，雷是陰雷，吹刮的風是業風，只有光明磊落之人才不會受到傷害，越是佞臣小人，受的痛苦就越多。

  而陰雷斬雪刀，取得其實就是陰曹地府震動的陰雷之意，不過和真正的陰雷當然無法相比，只是有那麼一種真意，但就算如此，也極為凌厲猛烈。

  噬陰蛇是惡蛇，本身又是極陰之體，一生作惡多端，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有傷天和的事情，此刻被一道陰雷震盪神魂，當時就陷入了深深的驚恐中，無法自拔。

  隨即秦川冷漠提刀，在千鈞一髮中，一刀光芒閃爍，匹練也似，將被陰雷震怖的噬陰蛇斬作兩截，暗紅色的鮮血狂灑，散發著濃重的陰氣，腥臭，極是噁心。

  但秦川已經無法管那麼多，他被噬陰蛇勾動了刀意，一舉領悟陰雷斬雪刀，達至小成境界，心中滿是欣喜和激動。

  凡是練武之人，哪怕是七八十歲的老者，若是突破了境界或者是領悟了神功秘籍，都是壓抑不住的大跳大叫，抒發自己的心情，秦川此時還能夠明守本心，已經算是大有毅力之輩了。

  噬陰蛇的等階也是玄獸，紫眼金雕想要拿下並不容易，這會兒見秦川斬殺了噬陰蛇，頓時歡叫一聲，撲了上來，猛啄噬陰蛇的七寸處，將蛇膽叼出，伸長了脖子，一口咕嚕嚕吞下。

  突然，秦川一揚刀鋒，又鼓盪出一道陰雷，滾滾在紫眼金雕的意識中炸開。

  紫眼金雕平生擊殺的所有生靈，絕大部分是各種各樣的蛇類，盡皆在它的腦海中活了過來，好像從陰曹地府中爬出來的，噝噝噝的游向它，要向它復仇，一時間將它驚的渾身打顫，猛烈的尖叫一聲，一下子將侵蝕進它意識中的畫面，盡皆驅散。

  而後再看向秦川的時候，紫眼金雕的眼中，已經儘是恐懼和膽怯，對秦川充滿了敬畏。

  秦川哈哈大笑，連發兩刀陰雷，令他精神消耗很大，有些吃不消了，他緩步走向前去，摸了摸紫眼金雕的腦袋，說道：「平生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你啊，就是虧心事做多了！」

  然而，秦川的心中也想著，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人殺人、人殺凶獸、凶獸殺人、凶獸殺凶獸，又有誰沒有虧心事呢？

  陰雷的出現，是通過陰雷斬雪刀刀意溝通碎空刀，用某種特殊的精神波動催生的，需要消耗精神力。

  秦川畢竟還只是勇士級，而陰雷斬雪刀法是一流武學，即使是萬斤勇士都奉若絕學，對他來說雖能夠修煉，但施展起來卻有些勉強，可以當做一招殺手鐧。

  敵人要是有了防備，緊守心神，便很難用陰雷去暗算對方。

  不過要是不明底細，驟然爆發的陰雷，必然會令對手陷入恐怖的心魔中，罩門大開，進而戰力驟降，被秦川得手。

  秦川收刀微微調息，他此時領悟了陰雷斬雪刀刀意，心事便去了大半。

  如今正是明月當空，涼風習習，他也生出微微的倦意，肚子也真的餓了，就準備回到降服金雕和擊殺兇徒餘生客的那片山崖中，稍作歇息，於是便對紫眼金雕吩咐道：「金雕，你吃了兩顆蛇膽，也該去為我找點吃的了，快去吧，莫要讓我等急了！」

  紫眼金雕聞言，明亮的啼叫一聲，聲音悠遠空際，響徹山林，暗中隱隱就有野獸的咆哮聲傳出。

  「夜如何其，明星煌煌。」

  腦海中的念頭碎片中，忽然浮現出一行詩，秦川就自言自語念叨兩句，覺得有一種空靈的意境，洗盪著他的心胸，一時大是舒暢，提刀奔行。

  山崖下面，紫眼金雕獵殺了一頭三四米大小狍子，從空中飛了下來，將已然斷氣的狍子丟下。

  狍子是鹿的一種，耳朵和眼都大，頸長，尾很短，頭長角，後肢略比前肢長，披著栗紅色的柔順長毛。

  不過死亡峽谷中的任何生物都不容輕視，這頭狍子就是狍子中的王者，有著兩千多斤的氣力，若是竄到屍龍山的村莊裡面去，不知道可以害死多少人命。

  只是秦川如今氣力漸長，只對玄獸看得上眼了，一般的野獸王還真不放在他的心中。

  故而秦川直接單手抓碎空刀，好像殺豬刀似的，手臂極為的靈活，將狍子給迅速剝皮抽筋，一塊塊肉從骨頭上剔下，有一種「庖丁解牛」的味道。

  然後秦川又拾取了一些乾材，點燃之後，碎空刀串上一大塊狍子肉，就自顧放到火上烤了起來。

  過了不久，肉香飄散而出，金黃的肉上浸出了油脂，滿是誘惑的清香。

  噼里啪啦的柴火升騰著，將秦川清秀而不失堅毅的臉龐，映照的一明一暗。

  ?而隨著漆黑夜裡的火光，還有遠遠散播的香味，隱隱伏伏的叢林中，一雙雙綠幽幽的眸子亮了起來，空際的山崖里，到處是若有若無的喘息聲。

  魑魅魍魎，百鬼夜行，秦川忽有觸動，細細的感悟著陰雷斬雪刀的刀意，袍子肉終於被完全烤熟了。

  他就收起碎空刀，也不管那滾燙的烤肉，直接撕下一隻後腿，一口咬下，鋼牙咀嚼著，剩下的肉則是一把丟給了紫眼金雕，低語道：「夜色涼涼，可惜沒有美酒，就你和我作伴，來吧，吃飽了大戰一場！」

  武者的身體素質非常高，秦川三千五百斤氣力，造就了他強橫的身軀，故而根本就不在乎烤肉的溫度，而他一口牙齒，可以輕易的咬碎骨頭，遠遠超越了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