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再回千古(中)
2024-05-21 22:06:27
作者: 玉樹臨風
陸府大門外,把陸大彪嚇了個半死不活的那條黑狗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眼睛一下也不眨地盯著長安大街街頭拐角處的一座閣樓。那閣樓的屋檐上立著一隻麻雀,一隻不同尋常的麻雀。
這時,那隻黑狗動了一下尾巴,眯起了雙眼。眼神掃過的拐角處忽然出現一個老者。他無聲無息的,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老者又高又瘦,雖然滿頭都是銀白色的頭髮,但從他的面容上看,依舊是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了。他穿著長衫青袍,腰間別著一枚玉佩,腳上穿著長靴,儼然一副道派仙人的模樣。
「青雲師兄!」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呼。
老者「諸葛青雲」猛一抬頭,看到一隻黑狗在街的另一頭遠遠地盯著自己。他微微一笑,手下捏著法訣,不知叨念了什麼,黝黑的眸子忽然閃過一絲金光,「原來是靜月師妹。」他邊笑邊道,雙瞳中的那隻黑狗竟直立而站,化作以為鶴髮童顏的道姑模樣。
「青雲師兄,你為何在此?」靜月師太向諸葛青雲走去。她穿著和諸葛青雲一樣的長衫青袍,黑中帶白的頭髮被緊緊地紮成一束。此刻,她看上去很嚴肅。
「我來,自然是為了陸家。」諸葛青雲道。
他看了一眼靜月師太,又緩緩地說道:「自從師父仙逝,師妹就開始雲遊四海,你我也多年未見了。」
「我知道。」靜月師太長吁一聲,「師父仙逝後,我一直在追尋『他』的下落。我和你一樣,來到此地也是為了陸家。」她側著臉,膘了諸葛青雲一眼,好像希望他能說點什麼,但是他沒開口。
於是,她便繼續說道:「有傳聞說『他』也來了這個世界,還找到匿藏在這個世界的你的徒弟張天佑,並展開了殊死搏鬥。此事,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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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諸葛青雲說,「數年前,師父廢了『他』的修為,卻不曾想他僅有捲土重來的能力。」
「戰況如何?賢侄如何?」
「戰況不明,我等尋得天佑之時,他已經氣息奄奄。」
「我徒素彩呢?」靜月師太冷冷地問道。
「陸夫人已經隨著小徒離開了~~~」
「素彩死了!」靜月師太有不敢相信,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當初巴格窺伺藏書院典籍,犯下死罪,你就不應該為其求情,讓師父心軟,只是廢了他的修為!」她怒視著諸葛青雲,因為怒意凜然,雙手都不禁顫抖了起來。
「巴格~~~」諸葛青雲深深地吸了口氣,他好久都沒有喊出這個名字了。「若知其如此心狠手辣,當初我就不會為他求情了!」諸葛青雲也是萬分悔恨。
靜月師太看了諸葛青雲一眼說道:「師兄可尋得巴格的下落?我想,憑天佑和素彩的修為,即便敵不過巴格,恐怕也令他受了重創。若是~~~」
「找不到,」諸葛青雲打斷了靜月師太的話,眼神複雜至極。
「那天,天佑施法用千紙鶴傳言於我,說他離開了聖魔宮,隱居在這邊的某個山林中。」諸葛青雲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說道:「昨夜,他又用千紙鶴說巴格出現了。」
「等我趕到他的住處時,那裡已經是一片狼藉。只發現一個被煞氣纏身的孩子。」諸葛青雲垂下頭去,言語有些便咽地說。
「孩子?」
「對,天佑和素彩的孩子。」諸葛青雲沉重地說道。
靜月師太的聲音顫抖地問道:「那孩子如何了?」
「我們發現孩子的時候,出現了很奇怪的事情。」諸葛青雲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道:「他煞氣纏身,如五毒入體,魂魄渙散,呈必死之象。可是不到半個時辰後,他又與常人無異,病象全無!」
「是天佑和素彩庇佑吧!」靜月師太微微一怔。「畢竟以天佑和素彩的修為,想要做到這一點,恐怕不難吧!」
「我也是這樣猜測的。」諸葛青雲說,「巴格做事一向謹慎,他若是從孩子下手,那對天佑和素彩絕對是致命的。」
「巴格為何要對付天佑和素彩?」
「若我猜得不錯,那肯定是天佑和素彩手上有巴格想要的東西。」諸葛青雲深深吸了一口氣,旋即抬頭向月亮高掛的地方望去。
「那孩子呢?」
「我打算送到天佑的兄長家。」
「你的意思是把孩子送到這?」靜月師太大叫起來,臉色一變,指著陸府喝道:「青雲師兄,你可知天佑的兄長是何品性?你竟然要我的徒孫住在這種地方!」
「若不住此,他還有何處可去,」諸葛青雲堅決地說,「他們血脈親情,縱然品性稍差,也無大礙。最起碼,孩子可以衣食無憂。巴格生死不明,孩子豈能繼續呆在聖魔宮?」
「一點沒錯。」一陣低沉的吼聲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一道流光從天上落下,就像是石子入水,濺起漣漪一般,將流光散去。
流光下出現一位俊年,他穿著白袍子,風兒吹過的時候,烏髮飄飄,盡顯瀟灑儒雅。他的手像樹枝一般修長,在皮靴里的腳就像小樹的枝幹,雖然很細,但卻很穩。他叫楚天闊。
「天闊,」諸葛青雲說話了,「孩子呢?」
「在呢!」楚天闊瞧了一眼靜月師太,「唉!這不是靜月師姐嗎!」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盒子叫「納盒」,顧名思義,就是能容納很多東西的盒子。
「你竟然把孩子放在納盒裡!」靜月師太蹙起眉頭,要知道素彩是她的徒弟,那麼在名義上,她也就是孩子的「外婆」了,「孩子如此年幼,用納盒裝著,若是憋壞,有當如何?」
「師姐,多年不見,您還是如此是~~~」楚天闊微微一笑,將那盒打開,不見其動作,只有一道白芒閃過,他的懷中便出現了一團裘衣。
「青雲師兄,孩子沒事。」他把孩子交到諸葛青雲的手中
諸葛青雲接過孩子,和靜月師太低頭去看那一團裘衣。裘衣里,一個男嬰正甜甜地睡著。在他左臉臉頰上,他們看到六個呈環形的紅點,好像佛門的戒疤,烙在了上面。
「這疤點是~~~」靜月師太小聲問道。
「不知道是何物。」楚天闊搖頭說道:「我們把孩子帶回門宗,助他抹去煞氣的時候發現的。看樣子是個印記,它出現的時候,正是孩子自行消去煞氣的時候。」
「是護身印記之類的嗎?」
「應該吧。」諸葛青雲淡淡地說道,然後抱著孩子徑直向陸氏家走去。
「孩子叫什麼名字?」靜月師太問道。
「陸小寶!」楚天闊望著諸葛青雲的背影,臉色忽然變得憂傷了起來。
「他還是個孩子啊~~~」靜月師太輕聲地說。
「沒錯,只是個孩子。或許是應了那句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小寶不是一般的孩子啊!」諸葛青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走了回來,他拍了拍楚天闊的手臂,回頭看了一眼被放在陸府門前的秦川。
「好了,」諸葛青雲看了看微亮的天,最後說道:「事情辦完了,我們可以走了。」
「走吧,」楚天闊輕聲地說。他閉眼捏訣,口中默默叨念,身上泛起白光,只聽見一聲低鳴,他便隨著白光衝上天際並很快地消失在黎明之中。
「師妹,回門宗去吧。現在聖魔宮亂作一團,門宗缺你不可啊。」諸葛青雲一邊細說,一邊點頭示意。靜月師太若有所思,隨後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先走一步了!」靜月師太長吁一聲,化作一條黑狗,向街頭的牌坊撲去,最後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諸葛青雲回首望了一眼秦川,若說靜月師太是小寶的「外婆」,那他諸葛青雲就是小寶的「爺爺」,孫兒如此,他也是萬般不舍,可是他又不得不這麼做。
「好好活著,小寶~~~」他低聲說罷,接著腳下一跺,長衫青袍隨風而起,整個人頓時化作一縷青煙,往地下鑽去,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微風輕撫過悠長悠長的長安街。
秦川在襁褓里動了動身子,但並沒有因此醒過來。捆綁著襁褓的袋子上放著一張寫滿文字的素帕,是諸葛青雲放上去的。
秦川只是這樣睡著,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去到那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想不到自己的猜測居然是真的,他確實可以重新回到這個夢境當中,但是陸大彪的身份卻是變了,成為了一個土財主。
不過讓秦川意外的是,魔庭道宮並沒有變,楚天闊也依舊出現,「難道我和魔庭道宮之間有著這麼深的糾葛嗎?」
太陽從長安大街的東邊升起來,照亮了「陸府」門前的兩尊石獅子,然後順著護院圍牆,悄悄地潛入了陸府的後院。
光陰如白駒過隙,十年眨眼便過。如今的陸府更勝從前,不然庭院擴了一倍之多,就連府內下人數目都翻了幾番。此刻,陸府的下人們都邁著急匆匆的步伐,像是在準備著什麼,因為今天是陸家少爺陸逸的生辰大喜。
「小狗子,今個少爺生辰,人手不夠,夫人有命決定不關你禁閉了,出來打打下手吧!」管家站在後院的柴房門口,一邊解開門邊的鐵鎖,一邊輕聲地說道。
他所說的「小狗子」,就是十年前從聖魔宮而來的秦川。三天前,陸夫人丟了首飾,有人說是秦川偷了,但秦川卻怎麼都不肯承認。於是,盛怒之下的陸夫人便把秦川關在了黑漆漆的柴房裡。
「哎!我說小狗子,你是不是不想出去了!」管家打開柴房大門,用他的聲音製造出當天的第一聲噪音,「你個狗犢子,大爺叫你起來沒聽到呢?」看著躺在柴火堆上的秦川,管家頓生無名火,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秦川猛地驚醒,雖然臉上火辣辣的疼,但此時此刻,他卻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這些天的緊閉,他可是米粒未進,每天只是喝了幾口水。
「再不起來,就再關你個十天八天的!」管家吼叫道,聲音像針尖一樣,地扎進秦川的皮肉中,深入骨髓。
「我起,我起!」秦川低聲說道,隨後打了個冷顫,迅速地從柴火堆上爬了起來。
「你最好快點,今天是少爺的生辰,夫人要你洗漱乾淨,等下代客時,莫要丟了咱們陸府的面子。」管家上下瞟視著秦川,鼻尖一抖,仿佛聞到了一股刺鼻氣味,面露厭惡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