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你決定好了嗎？

  高長樂再度回宮的消息，在後宮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原本還能潛心的在宮裡面被罰緊閉的高長歡震驚不已，險些將自己修剪的臘梅花枝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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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大公主沒死？活著回來了？」

  高長歡想來沉穩，可在對於這個問題上，卻是一連幾個疑問，反覆在向著蒹葭確定。

  那南山裡面處處兇險，莫說是有人專門在南山裡面等著要高長樂的性命，怕山裡面本來就有的野狼也不是那麼輕易好對付的吧？

  莫非……

  是李劭受傷了？

  高長歡雙手下意識的用力攥緊拿著的剪刀，柳眉緊蹙。

  蒹葭硬著頭皮的點了點頭，「是……」

  「聽隨行的宮人說，大公主誤入了南山的時候被野狼追逐，不小心到了懸崖邊上，而李督主本是想要上前將大公主給拉回來，不想竟連同大公主一起掉落懸崖。」

  「幸好……」

  「幸好山崖下面有落腳的地方，二人是一路走著山路才平安的被東廠廠衛找到，現在……現在估計已經到了宮門口。」

  話音落下，蒹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語半句，生怕高長歡會遷怒於自己。

  高長歡怔怔的站在原地，腦海中卻是不自覺的回應著蒹葭方才所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高長樂掉落懸崖，而李劭居然為了追高長樂而跟著她一起掉落懸崖，所以……所以才會耽擱了數日，才會耽擱了數日……

  「哈哈哈……」

  「原來如此。」

  「回來好，回來挺好的。」高長歡低低的笑了出來，手中的剪刀再度重新修建起來，就好像剛剛那周身氣勢冰冷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回來好。」

  「回來好……」

  像是陷入了魔怔當中一般，高長歡一直都在重複著這樣的一句話，更是叫跪在地上的蒹葭背後發寒，就在蒹葭忐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

  高長歡突然開了口，「地上涼，起來吧。」

  「你又沒做錯什麼。」

  「等著看見紅玉的時候幫本宮傳個話，便說本宮要見她就是了。」

  高長歡眼瞼微抬，似不經意間的開口，「你也知道的，本宮現在出不去，便只能靠你幫忙了。」

  「公主嚴重了，替公主做事是奴婢的本分。」

  「奴婢這便先去等待。」蒹葭一路躬著身子從寢殿裡面退出來。

  ——

  長樂殿內。

  眾多的宮人瞧見了高長樂平安過來的時候，都是莫名的高興。

  尤其是朱玉和采蘭，看著熟悉的高長樂的那抹身影的時候，紅著眼眶差點抱在一起痛哭，「公主，您回來了。」

  「奴婢差點要被嚇死了。」

  「您這要是真的出了事情，可叫奴婢們怎麼活！」

  臨走的時候高長樂倒是的確事先交代了，她可能有些要緊的事情要去做，會耽擱一天回來，但是誰都沒有想像得到，高長樂會下落不明，即便有了提前交代，可是她們如何能真的放心的下。

  「還有七皇子。」

  「七皇子年紀小，沒能跟著一起去狩獵，聽到了您有危險的時候七皇子哭了好久，還是江夫人親自過來哄著，這才肯乖乖聽話回去休息。」

  采蘭偷偷的擦了自己的眼淚，將高長樂出宮這段時間宮裡面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向著高長樂匯報。

  「撲哧。」

  高長樂剛剛回來，便看見寢殿裡面都是關心自己的人，心裏面也是不由得跟著暖了幾分。

  只有經歷過生死的人，才會對感情格外的重視。

  不管是骨肉親情還是友情愛情，又或者是主僕之情，每一樣感情都值得被人尊重，並且用心的存放和感激。

  「瞧你們，還特意和你們說了會有些意外，叫你們不要害怕，你們卻還擔心成了這個樣子，要是本宮不和你們打招呼，是不是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從宮裡面衝出去直接到獵場去找本宮了？」

  高長樂拉著采蘭的手，溫柔的替采蘭擦掉了眼角的淚水，又拍了拍朱玉的肩膀，「好了，好了，不哭了。」

  「哭起來真醜。」

  「公主，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采蘭和朱玉像是置氣一般的不再去看著高長樂，有些彆扭的轉過了自己的目光，高長樂也是嘻嘻的笑了笑。

  「別生氣啦。」

  「下次我保證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和李劭一起掉下懸崖的這件事情，就連高長樂也沒有計劃得到，她只是想找個危機的時刻去逼問李劭說出真心話罷了……

  不過高長樂不後悔。

  和李劭獨處的那一天一夜，是高長樂活著最高興的時候，可能是老天也覺得是命運弄人，這才想著給了她們兩個單獨獨處的空間作為補償。

  不管將來的情況如何，那段時間的記憶都會成為最珍貴的東西，最美好的畫面，永遠的定格在高長樂的心裏面，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你們也跟著本宮奔波了好幾日，便先回去休息吧。」

  「朱玉。」高長樂作勢朝著寢宮外面走，還不忘記叫上一旁彆扭的朱玉。

  「是，公主。」

  朱玉和采蘭交換了下眼神之後，便緊跟著高長樂的身後，壓低著聲音開口，「殿下，你交代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一應宮人準備就緒。」

  「奴婢按照您教奴婢的話告知了江夫人，她說她已經做好了決定，且不會後悔，還請公主殿下幫忙。」

  「早知道她會這般選擇。」

  高長樂不可輕聞的嘆了口氣，言語之間滿是無奈。

  朱玉的目光卻是有些猶豫，「公主，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難不成真的要成全了江夫人嗎？把她送出宮？」

  「那您在皇上的面前，是不是不太好交代啊？」

  幫了江採薇，無疑就是和嘉元帝作對，若是不被發現還好，要是當真被發現了……

  恐怕是會叫嘉元帝和高長樂的心裏面生出嫌隙。

  公主和皇上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今天，這般的冒險，是不是不值得呢？

  況且嬪妃出宮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情！

  高長樂眉心緊蹙，「既然是她自己的選擇，本宮也只有全力幫她，至於父皇那裡，本宮擔著，不會有事。」

  江採薇這一輩子恐怕就只有兩個願望。

  一個是能替她母后報仇，她已經做到了，另外一個就是能早日出宮，和她心愛的人在一起。

  可惜二者不能兼得。

  在她選擇了前者的時候，也便意味著第二個願望這一輩子都不能實現。

  這諾大的皇宮，是權勢，是榮耀，更是枷鎖，將那些花紅柳綠，大好年華的姑娘這輩子都困在這深宮高牆之內。

  從她爬上了龍床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失去了愛與被愛的資格。

  其實有時候想想曹淑影罵她不知廉恥的話也的確沒錯。

  甚至連江採薇自己都想這麼罵自己了。

  嘉元帝的後宮已經沒多少嬪妃，沒有幾個人是能和他說得上話。

  江採薇算得上難的是一個，往日閒暇的時候，嘉元帝總是會前去看望江採薇。

  哪怕兩個人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也會讓嘉元帝覺得心裡莫名的舒暢。

  到底是曾經兩個和謝嫻音最為親近的人。

  彼此之間的共同話題也是很多。

  光是懷念這兩個字，就足夠讓嘉元帝捨不得放手了。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從前和嘉元帝在一起實在是不得已所為，如今江採薇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要報的仇也已經報了，她便說什麼也不願意再違背自己的心意，再侍奉在嘉元帝的身邊了。

  誕下十一皇子在旁人的眼中看來，或許是江採薇鞏固權勢和地位的手段，可是在江採薇的眼中，卻是糾結和無奈。

  她曾經不只是一次想過要將腹中的孩子打掉。

  終究還是架不住心善，捨不得親手扼殺一條小生命，這才留了這孩子出世。

  像是為了應付而應付的活著。

  謝嫻音大仇得報之後，江採薇便閉門不出，整日待在自己的宮裡，即便是孩子生產，她的眼神也空洞，沒有半點的光亮，有的只是茫然。

  像是在等死一般。

  她也的確是在等死。

  不肯吃藥，不肯見人，就這麼整日一隻銷魂的躺在床上，等待著生命的流逝和死亡。

  更是在等待著解脫。

  人一旦自己心裏面沒了盼頭，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的話，旁人再怎麼勸說，外力強行餵藥，也沒有辦法讓她活下去。

  想救江採薇，就只能讓她重拾活下去的勇氣。

  高長樂於心不忍。

  不想看著江採薇這輩子就困死在這宮裡面，自己和自己過不去，更不忍看著江採薇就這麼生生的和自己心愛的人永遠的錯過。

  那便……

  幫她一把吧，也算是成全了她母后生前的心愿，能放她只有。

  片刻之後，高長樂威嚴的開口，「傳令下去，江夫人病危，叫尚醫館許太醫好生的準備著。」

  嘶——

  朱玉肅然起敬，「是！」

  仙雲殿內。

  高長樂過來的時候，江採薇已然命人在宮裡面等待，看見高長樂平安回來，叫她鬆了口氣。

  「公主殿下！」

  江採薇惦念的眼神的看著高長樂，不難看出江採薇的臉色依舊蒼白，乃是生產之後未能好生的將養著，導致氣血不足。

  但相對出宮狩獵之前比較，現在的江採薇，可謂是打從心底里看到了她想好好活下去的心愿，更能看到她眼神中的光亮。

  「叫臣妾好生擔心。」

  高長樂面色凝重屏退了其他的宮人，只留下了江採薇一人，神色嚴肅道，「時間不多，我便直接和你說過程。」

  「你想要出宮，唯一的機會就只能是宮裡大亂，趁著眾人的眼光都放在別處，沒人在意你的時候，方能逃出去。」

  江採薇眸光閃了閃，「所以……」

  「假死。」

  高長樂緩緩伸出手，一包精緻的藥粉送到了江採薇的面前，那原本是她給自己所準備的。

  不過，現在看來。

  或許更需要的，是江採薇。

  「這藥粉你服用之後便會進入假死狀態，時效有七天，七天之內如同死人一般，七天之後便會自行甦醒恢復。」

  「我會命人在棺材裡面動些手腳，不至於叫你被鎖在裡面出不去，只是……採薇……」

  高長樂突然聲音一頓，表情凝重的看著身體微微有些顫抖的江採薇。

  「出了宮之後，你便再也不是我們大魏的江夫人，十一皇子也和你再沒有任何的關係，他的母妃會以早歿的名義入葬皇陵。」

  「且你出宮之後的日子究竟是怎麼樣，沒人能保證的了。」

  高長樂的話說的隱晦，但顯然江採薇是能聽懂的。

  前世的時候，只聽聞在宮外，一直有人等著江採薇，卻始終沒能等到。

  但具體那個人是誰，在哪等著，等待的那麼多年又做了什麼，高長樂無從得知。

  前世她將江採薇看成背信忘意的仇人，自然不會去在意那些細節。

  理想和現實終究是有著差距的，江採薇不能總是憑藉著自己的一腔執念而沉浸在過去中無法自拔。

  想要出宮可以，必須要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想清楚，如果真的是再三確定沒什麼後悔的餘地的話，再走，也不遲。

  此時空蕩安靜的寢殿裡面突然響起了嬰孩啼哭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十一皇子察覺到了江採薇的心意，覺得是自己要和母親分離而悲傷。

  高長樂的話一針見血，叫江採薇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間徹底失了血色。

  宮裡面的孩子沒有母親無疑是和死路一條差不多，高長琛那般受嘉元帝的寵愛，還總是會明里暗裡的有著算計。

  要不是她和一干宮人貼心，千防萬防，恐怕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長得白白胖胖。

  元後娘娘嫡出的皇子尚且艱難，又何況自己所誕育的十一皇子……

  面對這樣艱難的選擇，江採薇眼眸微紅，並未回答高長樂的問題，而是徑直朝著高長樂所在的方向跪下去。

  「公主。」

  高長樂心頭一驚，慌忙拉著江採薇，「你這是做什麼？！」

  「和你分析清楚情況的利弊，並非是想要用孩子綁著你，只是不希望你將來出宮之後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