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燭龍，他們是老熟人

  看著宋無傾的背影，千羽心中一時間感慨萬千，沒想到平日裡樂觀積極，滿腦子都是掙錢的宋無傾竟會有這樣的過往。

  因為自己的過錯害死親生母親，他該有多痛苦？養成這樣視財如命的個性，會不會也跟這件事有關呢？

  這幻境真的好惡毒啊！將人送回事故發生的節點之前，讓當事人去彌補去改變事件走向。

  當他們沉浸在結局改變、厄運未至的幸福與喜悅中時，又有多少人能夠自願醒來？

  醒來再度面對這個遺憾又殘破的現實，又有幾人能夠坦然接受？

  「如果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千羽低喃一句，轉頭陰惻惻看了莫染塵一眼，一字一句道，「殺人誅心哪！」

  莫染塵摸了摸鼻樑，輕咳一聲，突然伸手往前一指，道：「看，又來一個！」

  千羽聞言回頭，只見鈞九戰跌跌撞撞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戰哥！」幸川喊了一聲。

  他卻像是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一般越過前頭幾人，不知想往哪兒去。

  

  眼看著他徑直越過自己，往後頭衝去，千羽伸手一拽將他拉了回來，低喝道：「九戰！」

  鈞九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全身一顫，猛地停下腳步，緩緩轉身，不確定道：「千羽？」

  「是我，你怎麼了九戰？」

  剎那間，那雙深棕色眼眸仿佛終於撥開迷霧，恢復了神采，他撲上前抱住眼前少年，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

  「千羽……」他低低呼喊著她的名字，帶著壓抑的沉痛和心碎。

  千羽抬手拍著他的背，可以想像出他經歷了什麼。

  就這麼靜靜讓他抱了片刻，念羽突然走上前，一把拉住鈞九戰狠狠甩開，那力道大到差點將他掀飛出去！

  月星眠扶了他一把，被丟出去的男人滿臉懵懂，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千羽連忙拉住突然動手的男人，解釋道：「我們是朋友，兄弟，這是兄弟間的安慰。」

  解釋完她又覺得好笑，跟一個第二元神說這個他聽得懂嗎？他連人類的情感都沒有。

  念羽冷睨了鈞九戰一眼，突然轉頭衝著千羽一字一頓道：「他，不可以，念羽，可以。」說完不由分說一把將千羽抱在了懷裡。

  千羽只覺一股大力包裹過來，銅牆鐵壁一般，她忍不住咳了一聲差點岔了氣，連忙去拍他的後背，口中安撫著：「好，念羽可以，你先放開，我骨頭要斷了！」

  「你幹什麼？放開她！」鈞九戰連忙撲上去。

  月星眠和卓不凡也趕緊上來幫忙，幾人連拉帶哄才把這個固執的第二元神勸住，鬆開了鉗制。

  千羽甩著胳膊，喘著粗氣，義正辭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什麼修為？你是想勒死我嗎？」

  念羽呆呆站了片刻，緩緩低下頭。

  雖然他依舊一臉空茫，但是千羽愣是從他那雙毫無感情的淺褐色雙眼中，看出了一絲愧疚。

  這第二元神似乎漸漸有了一絲人情味，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千羽暗忖著。

  再度踏上尋人之路，這回沒走多久便看到小路另一頭迎面走來一名少年。

  「小裴！」幸川大喊一聲迎了上去。

  裴輕寂有些茫然地抬頭看了看，等看清眼前是誰後，仿佛再也控制不住一般一把撲上去，抱著幸川哭喊起來。

  「川哥！你們終於來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死定了！」他整個人都快掛到幸川身上了。

  千羽愣了愣，這反應還真讓她好奇他究竟看到啥了，轉念一想，又覺得裴輕寂還挺不簡單的，居然靠自己走出了幻境。

  三人之中他是修為最低的一個，卻是看起來是最正常的一個，人不可貌相啊！

  大家溫言安慰片刻，裴輕寂總算是止住了哭嚎。

  全員到齊，都沒受傷，有驚無險，千羽鬆了口氣，衝著莫染塵說道：「送我們出去吧。」最終寶物已經到手，是時候離開這九洞天了。

  莫染塵聞言也不再耽擱，當即劃開了一道傳送門，眾人魚貫而入。

  然而當他們接二連三從門中穿過到達另一邊時，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出口。

  天空深沉，濃雲密布，洶湧翻滾的團團鉛灰色陰雲里不時傳來隆隆雷聲。

  蒼茫天穹下，一道孤峰直插雲海，冷寂四野里，木色泛黃，罡風呼嘯，樹葉與枯草颯颯作響。

  一片片光禿禿的堅硬岩石閃爍著冷冽的寒光，嶙峋怪石羅列，遍布山野之間。

  一條河流穿山而過，河水帶著悽厲的血紅色，像一條鮮艷的紅綢子，更像是一頭巨蟒吐出的信子。

  血一般的紅，水面上迤邐著一條耀眼光波。

  天空也被染成了鮮紅色，像是誰把一整桶鮮血潑到了天上，任由它四溢滑落。

  天色暗了下來，那血亦成了乾涸的血痕，黑紅黑紅地粘在了天邊，絳紅色雲彩倒映在流水上，河面逐漸變成了紫紅色，天邊恍如燃起大火。

  莫染塵似乎頗為詫異，口中喃喃念道：「怎麼會……」

  遙遠天際忽然出現一個大火球，火紅的光照亮了整個河面。

  獸吼聲隱隱傳來，在風中忽高忽低，忽遠忽近飄蕩著，吼聲裡帶著尖銳嘯音，低沉怒號的風糾纏其間，好似孤魂野鬼的嗚咽，令人不寒而慄。

  天地間忽而飛沙走石，一片迷濛。

  莫染塵二話不說，立刻將千羽護在身後，指間捏起法訣，撐起一道屏障，嚴陣以待。

  待那火球離得近了，眾人這才看清，那哪是什麼火球，而是一頭巨大的赤龍！

  巨龍全身上下覆蓋著紅色鱗片，頭頂碩大龍角，嘴邊飄蕩著悠長髭鬚，龍口微微張著，露出銳利的牙齒和火焰般的舌頭。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著這個驟然出現的大傢伙，它的背脊和頭部生著絳紫色鬃毛，一雙暗紫色眼瞳毫無感情盯著底下螻蟻般的人類。

  月星眠臉色凝重：「是燭龍。」

  霧牙立馬接道：「傳說燭龍是章尾山神，也是萬絕谷守護神，沒想到是真的！」

  那燭龍忽而張開嘴，一聲嘹亮龍吟響徹九霄，天空中那濃郁得讓人窒息的雷雲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

  千羽轉頭懷疑地望著莫染塵，冷聲質問：「你陰我們？」

  「怎麼可能？」男人立刻否認。

  還沒等他繼續辯解，燭龍龍嘴微啟，道：「這就是你選中的人？你盜走七重蓮就是為了他？」

  燭龍嗓音深沉，有著明顯的滄桑感，緩緩沉吟中仿佛可以聽出多年的故事和歲月磨過的痕跡。

  莫染塵昂首望過去，語調是千羽不曾聽過的冷冽：「七重蓮本就是我留在此間的寶物，何來盜走一說？」

  燭龍猙獰的臉上似乎漫上了一抹譏諷：「你？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嗎？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吧！你這個背叛者！」

  千羽聽得一頭霧水，怎麼這莫染塵看起來和這燭龍像是老熟人的樣子？聽起來身份也相當不簡單！

  「你已經沒有能力再鉗制我，待我一朝登極，便可去往上界，徹底取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