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拒絕,心只能給一個
2024-05-21 21:04:07
作者: 風過千帆
千羽咽下一口肉,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一個泡澡去了,一個栽回地里了?這讓她怎麼說得出口?
她想了想,回道:「她們不太適應山中氣候,有些水土不服,我讓他們歇著了。」
黎燊贊道:「公子真是憐香惜玉。」說完拍拍手,立馬有兩名美婢上前,挨到千羽桌邊,給她倒酒布菜。
黎大寨主滿面笑容道:「我這兒的侍女身體好,不會水土不服,讓她們伺候公子吧!」
千羽頓時感受到背後齊齊射來數道寒冷目光,刺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她連忙搶救。
黎燊熱情和善道:「公子別這麼客氣,你眼睛不方便,照顧你是應該的!」
千羽正要再度開口,身後突然走上來兩個人。
鈞九戰和月星眠一左一右坐到她身邊,正好將那兩名婢女擠了出去。
月星眠夾了幾道她平時愛吃的菜放入小碟中,推到了她手邊,鈞九戰一言不發,拿過幾隻大蝦,默默剝起殼來。
兩名婢女面面相覷,又實在擠不進去,只能退了下去。
黎燊尷尬笑了兩聲,夸道:「公子與夫人們感情真好!」
他本就是試探,見千羽不為所動,那幾位夫人又看得緊,也就只能作罷。
這只是席間的小插曲,無關緊要,晚宴還在繼續,歌女舞姬依然很賣力。
千羽聽鈞九戰埋頭剝蝦剝得咔咔響,也是相當賣力。
聽了一陣,她實在受不了,伸手摁在了他的手腕上輕聲道:「夠了,吃不了那麼多,別剝了。」不用看也知道已經剝了不少了。
鈞九戰望著自己被摁住的手腕,又望著她纖長的手指,心間全是酸楚。
正好此時黎祈安過來敬酒,他二話沒說抓起千羽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黎祈安懵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這位夫人好酒量!」
月星眠柔聲解釋:「我家夫君不勝酒力,寨主見諒。」他嗓音本就溫柔,刻意壓著嗓子說話還真有點雌雄莫辨的味道。
黎祈安突然間覺得,這位月白色衣裙的夫人長得還是相當美的,嗓音也很撩人,有種莫名的磁性。
就是太過高挑了些,可惜啊,他還是偏愛嬌軟玲瓏的美人。
他收斂思緒,笑著贊道:「無妨無妨,夫人大氣,女中豪傑!」
鈞九戰懶得理他,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又喝了。
黎祈安滿臉詫異,只能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尬笑道:「那我、我再陪一杯。」
眼看著鈞九戰又要去喝第三杯,安寨主連忙跑了。
陸續又有幾位賓客過來敬酒,他們自然都聽說了這位月公子的大名,知道他是「九州最年輕的御獸王者」,眾人都想著結交,就連臨淵挽空樓那位簡長老也過來套近乎了。
奈何千羽對他並不感冒,舉止有禮卻很疏離,簡長老提了一杯,喝完也不想自討沒趣,走了。
無論誰來,鈞九戰都會幫千羽擋酒,不一會兒工夫已經喝了十幾杯。
千羽再度摁住他,這回摁的是他執杯的手:「別喝了!」嗓音中已經帶上了些許怒氣。
鈞九戰抬起眼瞼緊緊盯著眼前人,他知道她看不見自己的臉,所以他盯得肆無忌憚,盯得眼眶都紅了。
「九戰,你喝多了。」月星眠淡淡提醒。
鈞九戰注視千羽片刻,猛地閉上雙眼,起身回到了後頭,悶悶不樂坐下了。
「小裴,上來服侍。」月星眠嗓音平靜吩咐道。
裴輕寂微微一愣,連忙上前來接替了鈞九戰的位置。
過了片刻,發現鈞九戰又開始一個人喝起酒來,月星眠搖了搖頭放下筷子,起身去了他身邊。
他劈手奪下鈞九戰手裡的酒壺,衝著身旁道:「無傾,去給夫君布菜,她還在服藥,忌辛辣。」
宋無傾猛地被點名,連忙放下筷子,卓不凡瞥了鈞九戰一眼,嫌棄地離遠了些。
聿風轉頭默默看了月星眠一眼,褐眸中微光閃動。
一場晚宴也算賓主盡歡,反正千羽吃得挺飽,席間聽來賓討論著明日會有些什麼拍品,看來這幫人已經事先得到消息了。
聽他們說起這次拍賣會上會出現不少仙器,她默默扯了扯嘴角。
回到住處,大夥各自找地方打坐休息,唯一一張床給了鈞九戰,因為他不出意外喝多了。
幸川和宋無傾好不容易將他架到床上,脫了外衣和靴子,月星眠弄了杯醒酒茶給他灌了下去。
鈞九戰很安靜,若不是他泛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還有那副沒骨頭的樣子,根本就瞧不出是醉了。
千羽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閉目調息,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一直定格在自己身上。
那麼放肆,那麼赤裸,讓她想忽視都難。
到了後半夜,大夥要麼睡了,要麼靜坐入定,房間很大,八人各占一隅,相隔甚遠,互不干涉。
千羽終於受不了開了口:「你看了半宿了,不累嗎?」
鈞九戰趴在床尾,腦袋枕在胳膊上,喃喃道:「椅子不舒服,你來床上,我下去。」
說完便要起身,卻又因為酒勁還沒過晃了兩下沒穩住,又趴了回去。
千羽幽幽道:「算了吧你,別折騰了,我這樣挺好。」
鈞九戰卻執意爬了起來,腳步虛浮地挪到她面前,然後往那兒一蹲,仰頭直勾勾看著她,又不說話了。
如此僵持了一刻鐘,千羽實在無語,只能站起身移到床上,坐上去盤腿繼續靜坐。
鈞九戰又跟著挪動,繼續蹲在床邊,像個犯了錯的大型犬。
坐在窗邊的聿風默默看過來,片刻之後又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
雖然蒙著眼看不見,但千羽可以肯定,鈞九戰這是醉了,表面上安安靜靜不吵不鬧,但他這反常的行為絕對是醉了。
她抬手摁著他的腦袋問道:「你到底想幹嘛?」
鈞九戰微微抬起頭看著她,輕喃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
千羽微微一怔,心底突然湧上一陣酸楚,她揉了揉他的腦袋,問道:「為什麼覺得我會討厭你?」
鈞九戰低下頭,可憐兮兮抱著膝蓋,嗓音低迷:「我知道那晚是我過分了,從那時開始你就對我愛答不理,可我那天說的都是真心話。」
千羽沉默半晌,低頭看著這個喝醉之後仿佛變得像個孩子一般的男人。
鈞九戰半天沒等到回應,忍不住又抬起頭望著她。
他好想摘下她的眼罩,看著她的眼睛,也讓她看看自己。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用目光描繪著她的輪廓,一點點,一絲絲,牢牢印刻在心裡。
千羽沉默許久之後才再度開口:「九戰,你還記得我在兩心蛇面前說過的話嗎?」
鈞九戰微微一愣,立刻點頭:「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那些話他會永遠牢記在心中,一絲一毫也不會忘卻,那是他這輩子最感動最難忘的時刻!
「我當時說的都是真心話,今後都不會更改。」
鈞九戰聞言心頭湧上一股熱流,一陣狂喜充斥心間。
還沒等這股喜悅擴散開來,千羽接著說道:「你是我兄弟這件事,此生亦不會更改。」
鈞九戰怔住了,心間的激動仿佛瞬間被冰凍,好半天之後他默默低下頭,抱著膝蓋將整個臉都埋了進去。
「千羽,你真的……好殘忍啊。」他緩緩說著,聲音很輕,很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千羽輕輕拍著他的腦袋,語聲和緩:「明知不可能卻給你希望,那才是真的殘忍啊。」
鈞九戰猛地抬起頭,眼眶很紅,嘴唇卻讓他抿得發白:「真的不行嗎?一點都不可能嗎?」那嗓音中帶著無法忽視的小心翼翼和卑微的祈求。
千羽搖頭:「不行啊,九戰,我同你說過的,心只有一顆,給了這個就不能再給另一個了。」
月星眠閉著雙眼,默默攥緊雙拳。
聿風轉頭望向窗外,眸中似有思緒萬千。
他想起了翬月城崑崙境中那一幕,那始終是他心頭一道陰霾,無法忘卻,無法釋懷。
心給了一個就不能再給另一個,千羽的心究竟給了誰呢?會是他嗎?還是說,他也不過只是她的退而求其次呢?
鈞九戰呆愣許久,最後緩緩站起身,低聲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就像是失了靈魂般踱到千羽先前的位置,默默坐下,閉目入定,不再言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