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轉世，便不再是同一個人

  靈澤尊者撤去神殿內的陣法後，見玉子清與燕少景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便只能又細細囑咐了寧梔一番，而後才離開神殿趕往懲戒盟。

  可就在靈澤尊者離開後不久，玉子清便醒了過來。

  他睜眼便看見一大片畫滿符文咒語的紗幔，處處皆是熟悉的擺設。

  怔愣半瞬後，終於回過神來：

  他回來了。

  回到了修真界中。

  這一刻，比起逃過一劫的欣喜，占據玉子清心中更多的卻是悵然若失之感。

  「玉師兄。」

  

  聽見熟悉的聲音，玉子清抬眼看去，只見不遠處，寧梔坐在燕少景的身邊，支著下巴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寧師妹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你是不是早就恢復久玉的記憶了？」

  「是。

  說恢復並不準確，畢竟我從始至終，就一直擁有久玉的記憶啊。」

  自從喬攸寧借寧梔靈力與他說過一番話後，玉子清便知道，寧梔遲早會猜到這一點。

  所以，他並沒有否認，也不想再否認。

  這一次，喬攸寧是真正死去，消散於天地之間。

  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這世間也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喬攸寧。

  所以他否不否認，早就沒了意義。

  甚至因著喬攸寧的關係，玉子清對寧梔的耐心也總是會比旁人更多幾分。

  玉子清承認的如此坦誠，同樣也是寧梔未曾想到的。

  「所以，玉師兄你喜歡喬攸寧？」

  「是。」

  「關於我的真實身份，你也早就知道了？」

  「是。」

  「那你帶我和燕少景一起回到過去，除了要救燕少景，是不是也想改變喬攸寧既定的結局？」

  「是。」

  每一個問題，玉子清都應的毫不猶豫，到最後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只可惜，我再如何努力，也終究改不了她的結局。」

  他抬眸注視著寧梔的雙眼，企圖從這雙眼睛中找到另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可是，他什麼也找不到，什麼都留不住。

  「寧師妹，你和她，當真一點都不像。

  如果不是早知道你就是寧織織，而她是你的一縷神魂投胎轉世後的化身，我怎麼也不會將你與她聯繫在一起。

  當初從凡界歷劫醒來後，我還曾試圖從你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

  可久而久之，我卻發現，你們二人無論是性格還是行事之處，竟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沒有相似的地方，才是正常的。」

  即便已經擁有了喬攸寧的全部記憶，得知了喬攸寧與久玉之間完整的愛恨情仇，寧梔也沒有被這份不屬於自己的感情所困擾。

  她看著眼前的玉子清，只會為他與喬攸寧之間的結局惋惜，卻不會因此對他生出半分不屬於自己的情緒。

  「玉師兄，你我修行之人才更應該明白：

  轉世，便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我是我，喬攸寧是喬攸寧。

  自她脫離我的神魂入輪迴，投胎轉世成另一個人後。

  她就不再是我的一部分，她是她自己，是一個擁有自己喜怒哀樂的完整的人。

  她從來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她是她自己，也只屬於她自己。」

  「是啊……轉世了，就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這麼淺顯的道理，我卻一直想不通也放不下。」

  「情之一字，自古以來便無人可解。

  玉師兄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說起來，這些都是玉師兄的私事，我不應該過問太多的。

  但喬攸寧在徹底消失之前曾拜託過我，她有幾句話，想讓我轉告給玉師兄。」

  「什麼話？」

  聽得這話，玉子清一改之前頹然的模樣，眼神里都有了光，滿是期盼之色的看著寧梔，等著她的後文。

  「是很短的兩句話，但我想玉師兄你能明白她的用意。」

  寧梔看著玉子清的眼睛，緩緩開口。

  「她說：

  她不後悔。

  還有，她希望你放下。」

  不後悔？！

  她不後悔？！

  她為什麼不後悔啊？！

  玉子清忽然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一行清淚便不受控制的慢慢滑落下來。

  寧梔沉默。

  她知道這個時候，再多的安慰於玉子清來說都毫無用處。

  喬攸寧已死，世上再無人能感同身受的去體會他如今的感受。

  比起旁人那不痛不癢的幾句安慰，或許此時玉子清更需要的是一個人靜靜。

  所以，寧梔默不作聲的扛起還在昏睡的燕少景，直接離開了神殿。

  她一直都知道，她與喬攸寧不同。

  喬攸寧從小在磨難中生長，即便見識了人世間種種的惡，卻依舊能保持自己的良善，也嚮往如天上月一般皎潔乾淨的人。

  所以，喬攸寧才會愛上那麼美好的久玉。

  但她寧梔不一樣，她沒有喬攸寧那樣純善的心思，也不會愛上太乾淨的人。

  即便她身處淤泥困苦之中，也不會嚮往任何人帶來的月光。

  因為她堅信，她能成為自己的太陽。

  ……

  燕少景身高比寧梔高出不少，背著沒有扛著省力。

  所以寧梔就將他一路從神殿抗回了之前在靈清神宮暫住的院落。

  而她這番不拘小節的動作，自然也引來了無數靈清神宮弟子的圍觀。

  但寧梔卻全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也絲毫不顧及燕少景醒來後的死活，依舊我行我素。

  所以，燕少景睜開眼睛後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寧梔擔憂或欣喜的眼神，而是不停晃動的大地。

  燕少景：好暈(◎_◎;)，好想吐……

  是地動了嗎？

  為什麼他看見大地在晃動？

  燕少景剛想開口，整個人就突然被顛了一下，胃被重重一頂，咯得他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咳咳咳咳……」

  他忍不住劇烈咳嗽，也終於引起了此時此刻正扛著他的寧梔的注意力。

  聽到咳嗽聲的寧梔一把將燕少景放了下來，讓他靠坐在一旁的台階上，欣喜開口。

  「燕少景，你終於醒了！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

  燕少景微笑。

  「沒被紫陽那個老傢伙給打死，倒是差點被你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