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襪子

  才下過一場大雪，整個城市儘是一片銀裝素裹。

  寒風冽冽，零星的雪花自空中飄落，與白皚皚的積雪融為一體。

  從暖氣充足的計程車上下來，與寒冷的空氣一接觸，年余余不自覺的把自己的羽絨服拉鏈拉到了盡頭。

  即使是大年初一，醫院依舊是人來人往，要麼神情嚴肅，要麼面容愁苦，新年的喜慶和熱鬧似乎與這裡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年余余找到了自助掛號機，取到提前預約的號碼——

  綜合樓5樓骨科201診室1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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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找電梯，又接到了閨蜜姜箐妤打來的電話。

  「寶貝兒，你沒事吧？要不我現在去醫院陪你？」

  「沒事。」年余余目光隨著指引牌繼續搜尋著電梯，「就是我爸大驚小怪怕傷到骨頭了，非讓我來醫院檢查一下。」

  她只是太倒霉了，早上下樓梯的時候，給別人回了個消息，結果就踩空崴了腳，當時沒太在意，只是冰敷處理了一下，但才過去了半天，腳就腫了起來。

  「幸好就三階台階。」姜菁妤恨鐵不成鋼：「也讓你長個記性，下樓梯的時候不要看手機，有點安全意識。」

  年余余自覺地在電話里認錯，閨蜜是高中老師，有時說話語氣不自覺地帶上幾分嚴肅，恍惚間讓她夢回學生時代，變得格外溫順聽話。

  又接連保證下次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後掛了電話，隨即長舒了一口氣。

  連忙隨著人群擠進了電梯。

  出了電梯，找到接引台，年余余把自己的掛號單遞了過去。

  護士接過掛號單看了一眼，立馬好奇的打量起了年余余。

  面前的女生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素顏朝天，及肩的長髮隨意扎了個丸子頭在腦後，臉小小的，圓眸明淨清澈，鼻樑小巧，皮膚白皙，嘴唇也是淡淡的櫻粉色，看起來漂亮又無害。

  心中不禁感嘆了一句，又來一個啊！

  「你好，請問哪裡不舒服？」

  年余余感覺剛剛護士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實話實說道：「腳崴了，早上下樓梯踩空了。」

  聽見是崴腳，護士輕挑了下眉，又似是已習以為常，看了眼面前的電腦道：「你前面還有三個人，等下聽見叫你的號碼就過來。」

  道了聲謝，年余余接過掛號單，轉身去了休息區。

  想著護士剛剛的奇怪反應，忍不住拿出手機和閨蜜吐槽。

  年余余：【剛剛導醫台的護士好奇怪！】

  姜菁妤：【？？？】

  年余余：【她問我怎麼了，我說我下樓梯踩空崴了腳。】

  年余余：【她的反應像是在嘲笑我！】

  姜菁妤：【這難道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年余余：【……】

  頓時沒了聊天的欲望，又點開了社交軟體，看看最近的娛樂八卦。

  等收起手機，大屏幕上201診室正在就診的號碼正好變成了10號。

  「請201診室11號患者做好準備。」

  年余余連忙站起身，順著護士指引的方向走了過去。

  診室的門緊閉著，看不見裡面的情景，年余余看了兩眼就收回目光開始打量四周。

  基本上每一個診室外面都有一個患者在等待，這一層是骨科，她旁邊的一個大哥胳膊上還打著石膏吊著繃帶。

  正胡思亂想著，旁邊傳來了搭話的聲音。

  胳膊打著石膏吊著繃帶的大哥衝著她笑呵呵道；「姑娘也是專門來掛楚醫生的號啊？大過年的可真是有毅力！」

  「什麼？」年余余愣了一下。

  「哎！楚宥醫生啊！」大哥一副我什麼都明白的表情。

  「現在的小姑娘都喜歡長的好看的」邊說著還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聲嘟囔了一句，「其實我們這些內在美的也不錯。」

  年余余聽得雲裡霧裡，正準備開口解釋一句，面前診室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年輕靚麗的長捲髮女生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姑娘快進去啊！別害羞！」隔壁大哥又激動了，「加油啊！」

  年余余「……」

  看個腳而已，要加什麼油？

  推開門，年余余愣了一秒，診室里的醫生過分年輕，穿著白大褂，內搭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氣質冷冽，眼眸漆黑如墨，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清晰流暢，十分精緻好看。

  年余余轉過身準備關門，正巧看見剛剛的大哥朝她擠眉弄眼的，驀的有些心虛，連忙關緊了門。

  拿出一本新的病曆本，楚宥抬頭掃了一眼，又低下了頭，清冷的聲音響起。

  「姓名。」

  「年余余。」年余餘下意識答道：「年年有餘的余。」

  楚宥的筆尖頓了一下。

  「年齡。」

  「24歲。」

  ……

  填好了基本信息，楚宥終於把目光放在了面前人的身上。上下掃了一眼，沒有發現明顯的症狀。

  年余余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不自覺的把背挺直了一些，同時默默在心裡吐槽，哪裡有這麼年輕長得這麼好看的副主任醫師！這和自己想像中的副主任醫師不一樣！

  發現年余余在走神，楚宥微皺了下眉，聲音更淡了一分。

  「哪裡不舒服？」

  「腳崴了。」

  年余余又默默補了句，「右腳，下樓梯看手機踩空了。」

  楚宥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轉過椅子面向她，視線盯在了她的右腳上。

  「脫鞋。」

  「啊」年余余渾身一滯。

  本是極為正常的流程，可不知怎的，面對面前這個好看的似明星的醫生，就是不太想脫鞋，感覺太不雅了，像是玷污了他一般。

  年余余抬頭，在楚宥黝黑的眼眸中看出了不容拒絕四個字，做了一番心理建設後，默默脫掉了右腳的灰色雪地靴。

  下一秒，一隻穿著大紅色印著囍字襪子的腳映入眼帘。

  年余余「！！！」

  紅襪子！

  下午出門的時候，順手接過的余倩女士遞的襪子。

  當時雖然也吐槽了一番，但還是穿了。

  因為過完年就二十四歲了，是本命年，所以她的母親大人余倩女士給她準備了各種紅色的衣物，雖然目前她就妥協的穿了紅襪子，但……她忘記了檢查腳要脫鞋這件事！

  如果現在地上有道縫，她想立馬鑽進去！

  楚宥看見紅襪子的時候臉上也出現了短暫的迷惑，但視線立馬就落在了隔著襪子也十分明顯的腫起的腳背上。

  「襪子也脫掉。」

  「嗯。」年余余喪喪地應了一聲。

  乾淨利落地脫掉了襪子，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楚宥戴上手套，半蹲在年余余面前，左手捏著年余余的小腿，緩緩地把她的腳抬了起來。

  年余余的腳很小，平時細嫩白淨的腳因高高腫起的腳背和呈青紫色的腳踝而顯得有幾分可怖。

  楚宥右手握住年余余的腳尖，配合左手輕輕動作起來。

  年余余微微有些不自然，輕抿下唇，眼神遊離，與左手隔著褲子不同，楚宥的右手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醫用手套，手還有點涼。

  「先去拍個片。」楚宥觀察了一會兒，輕輕地把年余余的腳放了下來。

  隨即站起身，取掉手套，走到洗手池前擠了些洗手液，嚴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清潔雙手。

  年余余的視線追隨著楚宥修長且骨節分明的雙手，感覺自己此刻也正被揉搓著。

  又想到他是因為摸了自己的腳才要洗手，更是有些窘然，臉頰微微泛紅。

  清洗掉洗手液，楚宥抽出一張抽紙認真的擦拭著手上的水漬。

  明亮的燈光下，男人的五官更顯深邃，眉骨精緻，渾身卻透露著清冷與疏離，像是皚皚的雪山，讓人不敢靠近。

  「先去隔壁放射科拍個正斜位X光片，看一下有沒有局部骨折或者關節脫位。」楚宥平淡的聲音無一絲波折

  「拍完拿著片子回來找我。」

  年余余默默地接過了病曆本和繳費單，把「給我開瓶紅花油就好」這話咽進了肚子裡。

  在機器上繳好費，又在放射科拍完片子被告知一個小時後來拿結果。

  年余余長長地吐了口氣，如一條鹹魚般靠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雙眼放空。

  腦子裡一會兒回想她的大紅襪子，一會兒回想楚宥蹲下來握住她腳的情景。

  過了幾秒，年余余收拾好情緒，又摸出了手機。

  登錄了自己正在連載漫畫的網站，想著看一眼評論，結果全是清一色的催更。

  年余余高中就是藝術特長生，學的美術，大學也順利的考上了理想院校的藝術史專業。

  但她更喜歡畫漫畫，在高考結束的時候就在現在的網站連載漫畫，畢業直接全職，到現在有六七年了。

  各種版權也賣了一些，現在也算是業內小有名氣的漫畫家。

  剛退出網站，手機上方一條聊天軟體的消息提醒閃過。

  看見是誰後，年余余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回覆起了消息。

  一條魚：【編編新年好！·v·！】

  一條魚：【大過年的還在努力工作，網站應該給你頒個勞模獎！】

  對面的消息立馬氣勢洶洶的連翻轟炸了過來。

  西瓜：【我不好！你今天怎麼又斷更！你已經兩周只更新一章了！】

  西瓜:【網站不該給我頒獎，應該給你頒一個最佳摸魚獎！】

  年余余嘆了口氣，連忙反駁。

  一條魚：【這次真不是摸魚！我腳崴了，在醫院呢！】

  隨即拍了一張病曆本的照片發了過去。

  對面的消息回復的很快，卻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想法，甚至下了最後通牒。

  西瓜：【你是用手畫，又不是用腳畫！】

  西瓜：【明天中午12點之前，趕快上傳最新章節！】

  年余余還想拖延幾天，但均被自家編輯嚴詞拒絕。

  見實在掙扎不過，只好答應下來。

  幸好這段時間沒怎麼摸魚，新章節只用收個尾，趕趕工還是可以完成。

  --

  不到一個小時，年余余就拿到了自己的X光片，認真的盯著黑白的片子看了幾眼，果然看不明白。

  幸好診斷報告上寫著自己腳踝的骨頭沒什麼問題。

  回到就診室，門大開著，暫時沒有其他患者。

  輕敲了下門，冷淡的聲音自室內響起。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