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七夕焰火

  蕭無玉漫無目的地穿行在奉京傍晚的夜市中。

  許是為了安撫這半年來晟國動盪的民心，這次七夕辦得尤為盛大。

  和宥京的九曲河一樣，奉京也有一條橫貫都城的河，喚作雲淮河。

  她戴著帷帽，沿河而行，略帶好奇地左顧右盼，不時停駐在玲琅滿目的攤位前。

  回想起當年花朝節和顧承昭同游，不由得感慨萬千。

  他應該，快醒了吧。

  一想到他，蕭無玉神色有些憂鬱，她買了一盞河燈，走到河邊點燃。

  想了想，又寫了一張心想事成的紙箋放在裡面。

  岸邊都是三三兩兩的有情人，她沒讓薛翎他們跟著，只想獨自一人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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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燈晃晃悠悠地浮在雲淮河上，順著水流漂遠，漸漸融進一片暖融的燈火中。

  她駐足停留了一會兒，目送河燈消失在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發了好一會兒呆，才收回視線。

  走了幾步，見到一個猜燈謎的攤位，蕭無玉被造型各異的花燈吸引了目光。

  老闆殷勤道：「這位姑娘，只要猜對了三個燈謎，就能挑一個您喜歡的花燈。」

  周圍已經圍了好些人，男男女女都躍躍欲試。

  蕭無玉看著作為禮品的兔子花燈，憨態可掬，頓時也來了興致，她順手攬過一個花燈，只見上面寫著：

  【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

  旁邊的人還在思索，蕭無玉已經脫口而出：「日。」

  老闆笑道：「姑娘蕙質蘭心，確實是『日』字。」

  她笑意盈盈，又接連答出了兩個燈謎，伸手接過老闆遞來的兔子花燈，道了一聲謝。

  正轉身要走，老闆從背後喚住她：「不如姑娘也來出一道題，或許，能遇到答對的有緣人也未可知。」

  蕭無玉心說，我的有緣人還在紫宸殿裡躺著，是看不到這燈謎了。

  不過她心情頗為不錯，略一思忖，在一盞桃花燈上寫了幾筆，隨後笑著離開了。

  剩下圍觀的人面面相覷，抓耳撓腮也沒有尋出答案。

  逛了這麼久，背後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雖然薛翎提醒過她，傷口會經年累月地疼，但真正發作起來，她常常會徹夜難眠，渾身被冷汗浸透，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止痛藥的效果也越來越弱，若不是意志還算強大，恐怕早就支撐不住了。

  她尋了一處茶攤，坐下來稍作休息，小二殷勤地沏了一壺茶，端上兩三碟晟國的特色糕點。

  她望著那碟蓮花形狀的精緻點心，想起過年時，顧承昭親自做的那頓年夜飯，裡面也有這一道。

  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她沉吟了片刻，才捻起一塊塞進嘴裡，細細品味。

  這甜蜜的滋味暫時緩解了脊背肌膚上那股難以言喻的痛感，讓她不至於當著大庭廣眾露出太難看的臉色。

  蕭無玉把一整碟都一口一口吃掉，才收拾起情緒，準備打道回府。

  她答應了薛翎不逛太久，畢竟得顧及著身體。

  但身旁的人流已經開始朝著一個方向行去，皆是一臉雀躍的樣子，蕭無玉也忍不住聽了眾人的交談。

  「聽說今年的焰火是往年的三倍呢！」

  「那可不能錯過了，我們得趕緊去尋個好位置。」

  聞言她瞭然一笑，原來他喜歡放煙花的，也是晟國的習俗。

  想來是尋風他們商定的吧，畢竟才歷經了宮變，雖然百姓們沒有親眼所見那場血腥的殺戮，但在風言風語甚囂塵上的影響下，必然人心惶惶。

  這樣，也能趁此機會，緩和民情，安定民心。

  蕭無玉腳下有些虛浮，不打算擠得太近去湊熱鬧，反正坐在這裡也一樣能看到，索性就沒有挪地方。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眾人期待的焰火終於在奉京夜空中璀璨綻放。

  比她在辰國花朝節見的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還有不少新的煙花品種，規模之盛大，將整個漆黑夜空都填得滿滿當當，亮如白晝。

  耳畔是噼啪的聲響，眸中是五彩絢爛的星火，不少眷侶情不自禁地相互靠著，耳鬢廝磨。

  蕭無玉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茶攤，只覺得這焰火越是熱鬧，自己便越是冷清。

  她隔絕在人群之外，瘋狂思念著皇城中那個昏迷不醒的人。

  他們又錯過了一場焰火。

  她曾幻想過，歲歲年年，每個重要的節日，都能和在他一起，但卻終是事與願違。

  他是晟國君主，她是辰國長公主，如若不是他強勢地定下那紙婚約，她和他，只怕是此生都難以並肩。

  蕭無玉不禁想起背上的傷，神色一黯。

  雖然薛翎說過一年半載能將碎片都取出來，可如果不能呢，她是不是還要再躲他更久？

  如果有朝一日他問起她背上的傷，她又該找什麼理由來搪塞。

  想起他那被絕望和濃烈悲傷侵染的雙眸，她仍是心有餘悸，忍不住閉上眼睫，深深嘆息。

  這一場五彩斑斕的盛會持續了很長時間，到最後，蕭無玉都覺得耳膜快被砰砰聲和人群的歡呼聲給震聾了。

  她用手摁了摁耳朵，摸到一塊偏硬的耳骨。

  忽又想起他的耳垂，軟儒的手感，讓她在情動時每每欲罷不能，有時連昏睡也無意識摸著那處把玩。

  原來不知不覺間，顧承昭的點點滴滴已經潛移默化地深入進她的神髓，烙印進身體裡最原始的記憶。

  她伸手拍了拍臉頰，提醒自己不能再這麼沉淪了，不然，她會捨不得走的。

  而此時，雲淮河畔一座巍峨高塔之上，玄衣男子負手而立。

  俊美無儔的容顏，也因底下芸芸眾生的喜樂，而不由自主地掀起嘴角。

  那雙墨黑色的雙瞳，倒映著深藍蒼穹中斑斕的色彩，可眼尾那一抹淡淡的愁緒，卻如何都揮散不去。

  今夕何夕，卿卿，你也在想著我嗎？

  可惜這一場煙火，不能與你同賞。

  直到夜空中最後一朵星光墜落，顧承昭才緩緩收回目光，漫無目的地朝雲淮河畔的行人掃去。

  餘光掠過一處不起眼的茶攤，一襲海棠色的背影讓他瞬間心臟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