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忘了也好
2024-05-21 19:58:42
作者: 顧酒傾辭
「恐怕什麼?」
「若是徹底和血肉融在一起,此後經年累月,都會時不時的發炎疼痛,那種折磨,尋常人恐怕難以忍受。」
兩人紛紛搖頭嘆氣,朝內室望了一眼。
「等薛先生出來,再讓他想辦法吧。」
直到第二日晚,薛翎才神色疲憊地走出來。
楚、戚二人趕緊上前將人摻住,「如何了?」
薛翎靠坐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
「按照顏婼典籍上的法子,命是保住了。」
二人對視一眼,終於展露了一絲喜色,朝薛翎齊齊拱手。
「多謝薛先生!」
薛翎擺擺手,「聽我說完。」
「他事先經脈逆行自己衝掉了一根金針,對神經有所損傷,記憶可能會出現錯亂,特別是被釘入金針後的事,肯定會記不起來。」
兩人面面相覷,這段成為暴君的記憶,恐怕陛下自己也不願意想起來,可如此一來,公主來晟國這一趟遭的罪,豈不是......
薛翎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也沒再多言別的,只吩咐別的宮人進去照顧。
「還有他的左眼,既然玉兒都挖了顏婼的招子,我也就不浪費了,給他換了角膜,以後他兩隻眼睛都能看見了。」
兩人再次躬身道謝,又將蕭無玉的狀況回稟給他。
薛翎聞言眉頭深皺,急忙去了偏殿。
蕭無玉剛剛轉醒過來,只是背上還是一片麻癢難耐的疼,連止痛藥也緩解不了多少。
她看見薛翎進來,著急忙慌就要下床,被薛翎摁了回去。
「他怎麼樣了?」
薛翎沒好氣地沉著臉,「他是沒事了,你有事。」
蕭無玉整個人才趴回去,頓時覺得連傷口都不痛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麼?!他拔了針,記憶會缺失,醒來以後根本不記得他這段時日對你犯下的惡行!」
蕭無玉怔了怔,之後竟裂開嘴笑了起來。
「那不是正好,我也不想他記得。」
薛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你付出了這麼多,遭了多少罪,他就這麼把什麼都忘了,那你這趟豈不是白費力氣!」
「怎麼是白費力氣,他這金針不是拔了嗎,顏婼也死了,晟國終於能恢復正常,這都是最好的結果。」
蕭無玉頓了頓,才繼續道,「若不是如此,我倒還想求你想法辦施針,消除他這段記憶。」
「為何?!」
薛翎很是不解,只覺得自己這個小侄女兒是不是腦子壞了。
「他衝破金針恢復神智時,本是打算去赴死的。」
蕭無玉垂下眼睫,眼底的哀傷怎麼都掩藏不住。
「若是還記得那些,他不會原諒自己,存著以死贖罪的心志,我和他,又能走多遠?」
薛翎扶額嗟嘆,「那你打算一直瞞著他?」
蕭無玉堅定點頭,「等他甦醒之前,我們就走吧,和戚懷燁說,將這段時間我們的蹤跡都抹去,就當全然沒來過。」
薛翎抿了抿嘴,儘管對這個決定不滿,但向來她決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攔,只能作罷。
「我看看你背後的傷。」
蕭無玉乖乖趴著,薛翎查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裡面至少還有十幾片碎片,有一大半都離心肺很近,一次拔不乾淨,至少得分好幾次。」
「沒事。」
薛翎氣得吹鬍子瞪眼,「沒事沒事,每次都這麼說,你什麼時候能對自己的身體上點心!回去怎麼和你舅舅表哥交代。」
蕭無玉耷拉著腦袋,語氣帶著幾分撒嬌,「薛伯伯~~~你幫我瞞著唄。」
「有事薛伯伯,沒事老薛,沒大沒小就算了,還任性妄為,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蕭無玉笑著討好他,「我那裡有遠洋舶來的珍品畫卷,都是金髮碧眼的宮廷美人,回去都送給你,您老行行好,幫我這一次。」
「誰要你的畫,跟你說正經事呢,別想打岔。」
她知道他酷愛收集名家字畫,繼續用好東西威逼利誘。
薛翎冷哼一聲,「你信不信,你這傷時不時在晚上會痛得要你命,就算我不說,你能瞞多久?」
她擰了擰眉心,「能瞞多久是多久吧。」
「你方才說要分幾次拔碎片,需要多少時間?」
「少說一年半載。」
蕭無玉放下心來,「那就行,等到大婚的時候,應該完全好了吧?他應該就看不出來了。」
薛翎白她一眼,暗道真是被愛情沖昏了頭,沒救了。
但仍是仔仔細細地給她重新處理了背上的傷,上了藥,服了止痛丸。
又用了麻藥之後,將顏婼剩下那個眼珠的角膜給她的左眼也換了上去。
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她才醒過來,著手安排離開的事。
蕭無玉趴著給陸聽寒寫了封信,道這邊的事都進行得很順利,隱去了那些污糟晦暗的事,只說不日就會回辰國。
又提了淵國火銃的事,這東西她之前就從暗地的渠道聽過,沒想到殺傷力這麼大,若不是一槍只能發一顆彈藥,他們早就被顏婼射成刺蝟了。
若是今後辰淵兩國再開戰,這樣的武器比刀劍的威力強了數倍不止,必須早做準備,絕不能被蕭玄璟那個畜生搶了先手。
一想到那個人蛇一樣陰冷的眸子,蕭無玉就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
處理完這些,她不顧薛翎的勸阻,巴巴趕去了主殿。
顧承昭人事不省地躺著,身上裹著一圈又一圈厚重的紗布,臉上沒有半分血色。
蕭無玉坐在榻邊握著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
「你要快點好起來。」
她抬眼環視一圈,這寢殿中實在是有太多不好的記憶。
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蕭無玉湊近他撇了撇嘴。
「等成婚的時候,就換一座宮殿住,我對這裡可是有陰影了。」
她還沒告訴他那個孩子是假的,她沒有懷孕,那碗墮胎藥也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那時候他那樣悲傷的眼神,上趕著要去和顏婼同歸於盡,定然是以為自己親手殺了他們的孩子。
蕭無玉撫上他的眉眼,既然他都不記得,那就正好索性不提了。
就這麼忘了也好,本就不是他的錯。她不想他後半輩子都在愧疚悔恨中度過,也再不想看到他生不如死,決然頹敗的模樣。
她俯下身,在他的唇瓣上輕輕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