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忘了我
2024-05-21 19:58:36
作者: 顧酒傾辭
「阿鴴......」
「是你嗎......」
蕭無玉死死盯著這雙已然恢復烏黑的雙瞳,喃喃開口。
「顧承昭,是不是你?!」
「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她淚流滿面,那支冰冷的手被他寬闊的手掌握住,她猶豫著,想靠近,卻又心有餘悸。
害怕一眨眼,他的瞳仁就又變成了那副嗜血張狂的異色。
他就這麼望著她,濃郁的悲傷,凝聚成死死糾纏的結,剩下窒息的心碎。
他很想再多看一會兒,想將她的容顏牢牢鐫刻在心底。
可他只是垂下眼睫,拿起外衣和披風迅速替她穿戴好。
牽著她的手,疾步朝一處書牆走去。
「阿鴴!你在幹什麼?你要帶我要去哪?」
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機關,轟隆一聲,書架朝兩邊急速退開。
蕭無玉望著這黑漆漆的洞口,拼命搖頭,難道還是那個他?!他根本沒有清醒過來?!
「不!我不想再進去了,我不想再去私牢裡面!」
她轉身就想要逃,被男人鉗著肩膀抱回來。
他將一枚通行令牌和鑰匙塞進她手中,把她朝黑暗中輕輕一推。
「走。」
蕭無玉瞳孔大睜,在怔愣了一瞬之後,抓著他的手不肯放。
「阿鴴,是你對不對!你醒了!」
男人餘光移向一旁,不敢看她。
「這條道走到底,薛翎就關在最左邊的一間牢房。沿著南面的甬道一直走,就能出宮。」
蕭無玉拽著他的手臂,急道:「我們一起走!」
顧承昭握了握她的手背,最後一次貪戀著她手上的溫度,之後,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走吧,卿卿。」
他這以毀滅自身為代價換來的神智,不知能維持多久的清醒。
「不要再來晟國了。」
他嘴角的乾涸的血跡被再次淌出的鮮血浸染,她從他的眸中,望見了瀕死的決然。
蕭無玉歇斯底里地撲過去抱住他。
「你到底在顧忌什麼?你被控制了,你什麼都不知道,又不是你的錯!」
「跟我走,你不能留在這兒!」
男人的身體巋然不動,任憑她怎麼拉拽,足下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沒有挪動半步。
她已隱約捕捉到殿外不遠處,有兵刃相交的聲音傳來,顏婼的人快要殺進來了!
「顧承昭!」
「我求你了,跟我走好不好。」
「我會讓薛翎給你拔針,你一定會好好的,一定會沒事的!」
她紅著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承昭搖頭,「沒用的,我剛才已經強行衝出了一根金針,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不會的......」
他抬起手,又頹然頓在半空,最後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才輕輕觸在她的脊背上。
「卿卿。」
這一聲刺破喉嚨的呼喚,從深淵泥淖中,混著血色,迴蕩在密室中。
他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接下來的一字一句,都像把他的心肺掏出來剁碎了一般。
「沒有什麼衍生人格,那是我,被放大的罪惡和慾念。」
蕭無玉整個人都僵直了,腦海一片空白。
她顫抖著雙唇,難以置信。
「什麼意思......」
他退開一步,儘量讓自己離她遠一些。
「對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清晰的知道。」
蕭無玉搖著頭,「不......不可能的......」
「都是那個人做的,不是你的錯!」
顧承昭笑了笑。
「若我心底沒有生出這些暴虐的妄念,根本就不會被顏婼控制。」
「那個暴君,也是我。藏在深淵處,那個罪惡的我。」
她麻木地望著他,不由自主地搖頭。
「不是這樣的......」
「不是的......」
他繼續向後退了半步。
「你的恐懼,你的痛苦,你的絕望,對你做過的所有,我都分毫不差的,感知到。」
她呆滯在原地,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
「那不是你能控制的,不是你的錯......」
他的話卻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可是,傷害已經造成了。」
「事到如今,我又怎麼能,原諒自己?」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摯愛,捧在手心裡都怕化了的人,卻被他親手毀了。
他甚至,殺了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那些傷口,就算經年累月,也再不可能癒合。
顧承昭咳出一口血沫,只覺得連多看她一眼都怯懦。
「對不起......」
「對不起,卿卿......」
蕭無玉還想要再上前,密室出口卻築起一道無形的屏障,她抬掌拍出去,想撕碎這道氣牆,卻被生生彈了回去。
她的脊背抵在牆上,聲嘶力竭。
「顧承昭,你敢丟下我,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緘默了一霎,抬手啟動了機關,密室門吱嘎著,向中間徐徐合上。
顧承昭深深凝視著她,淚混著血,早已分不清。
「走吧。」
「忘了我。」
忘了我,離開這裡,你會有安穩的人生。
這污濁的阿鼻地獄,他一個人墮落就夠了。
即便這身血肉潰散成灰,也萬死難贖。
他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送她安全地離開,再徹底從她的生命中消失。
幽暗的出口越來越窄,蕭無玉眼睜睜看著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她無力的低喃,「不要......」
在最後一寸縫隙合上之前,他將她的音容笑貌,烙印進血肉骨骼,刻進神髓魂魄。
淡然一笑。
慨然赴死。
「轟隆。」
密室陷入一片黑暗,氣牆屏障驟然消散,蕭無玉猛撲過去,拼命敲打著沉重的門,四處尋著開門的機關。
卻突然發現,已經從外面鎖死了。
「顧承昭,你個混蛋!!!」
她倚在門壁上,緩緩跪倒下去,淚如雨下。
這裡聽不到外面任何聲音,連刀劍聲都被隔絕在外,蕭無玉抬袖擦了一把眼淚,攥緊了手中的通行令牌,朝深處疾步走去。
薛翎果然就關在盡頭的牢房中,看見她來了,慌忙從地上爬起來。
「玉兒!你怎麼樣了?他又對你做了什麼?!」
蕭無玉抖著手打開鎖,將令牌塞給薛翎。
「沿著甬道一直往南,就能出宮。」
「現在外面宮變,快走吧。」
薛翎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麼?跟我一起走!」
蕭無玉目不轉睛地看著石桌上那一把琴。
沒有絲毫猶豫,一掌劈下。
碎散的木屑中,斷念劍閃著寒光,重新回到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