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分歧
2024-05-21 19:57:33
作者: 顧酒傾辭
蕭無玉被他這副模樣驚得有些顫抖,她明顯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她撩了撩衣擺,在蕭玄珀面前直直跪下去。
「但憑陛下責罰。」
少年眯了眯眼眸,對她這恭順的姿態似是不太滿意。
窒息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蕭無玉不卑不亢的跪著,一副任打任罵也絕無怨言的樣子,讓蕭玄珀心底那股無名火又躥了起來。
他不過是想看她服個軟,為什麼在那個人面前就能柔得跟一汪水似的,到了他這裡,就只剩執拗和淡漠。
他想聽她撒個嬌,再喚一聲小九,他就能發發善心放那些人生路。
但是她偏不,從過完年開始,就刻意漸漸疏遠了距離,她以為她做的滴水不漏,可敏感如他,怎麼察覺不到。
她是不是有一天真想甩手走人,把這一攤東西都扔給他。
蕭玄珀自嘲地笑了笑,怎麼能讓她如意呢。
是你讓我做這個皇帝,我聽了你的話,你卻想要走,我不甘心吶。
蕭無玉跪得膝蓋有些發麻,她知道他有了戒心,這幾次或許是個警告,是她干預得太多了,逾距了。
等了好半晌,站著的人幽幽開口。
「姐姐言重了。」
蕭玄珀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將人帶了起來。
「我怎麼會怪你呢,是那些人,兩面三刀,不配被姐姐賞識。」
蕭無玉的手心滲出薄汗,她捉摸不透他究竟想做什麼。
恍惚中,他的身影和小時候那個有些任性的天真少年重合在一起,已經有些面目模糊了。
蕭玄珀捏著她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笑著問道:
「怎麼都出汗了?」
蕭無玉立即把手收回去,背在身後,「有些熱而已。」
少年靠近一步,俯下身,堪堪停在她耳畔,磁性的嗓音有些蠱惑的意味。
「姐姐是在,怕我?」
她僵直著身子,頭向後微仰,同他分開一點距離。
「臣不敢。」
蕭玄珀站直了身,忽然就沒了興致。
蕭無玉想了想,還是將那個想法大膽說了出來。
「馬上到汛期了,我想同工部的人一起去青州。」
她怕他不同意,又繼續解釋:
「青州多豪紳大族,刺史力不從心,大小事務都由士族把控,我怕他們使喚不動當地的人,萬一生出什麼亂子,恐誤了大事。」
蕭玄珀聞言,皺了皺眉。
她這是在,躲我?
心底冷笑一聲,不打算同意她這個請求。
「朕多派些人手跟著,陸聽寒有那麼弱嗎?還需要你親自跟去保護?」
不過是沾了那人的光,靠著死人在她心中占的分量,竟能讓她生出幾分好顏色來,比對他尚還親熱些。
蕭無玉急道:
「我非是要保護誰,青州水利年久失修,一旦決堤,危害千里,不能出紕漏。」
蕭玄珀嗤笑一聲,對她這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置可否。
「朕可以答應你,但是。」
他頓了頓,回身到案几旁,將一摞畫卷扔在她跟前。
「這些我都看不上,以後不用讓人往後宮裡塞人了。」
蕭無玉低頭看著地上這些京中貴女的畫像,沒說話。
這確實是她命人擢選的,他不想立後,總不能快一年了連一個侍妾嬪妃也沒有吧,久了御史們又該口誅筆伐了。
可她現在想暫時遠離他身邊,只能同意。
「我不會再讓人送了,陛下喜歡誰,自己挑就是。」
聽著她不咸不淡的語調,蕭玄珀只恨不得將她強行綁起來,剪除掉她的羽翼。
沒有了背後那些勢力,安安心心當一個金絲雀,是不是就能多看他兩眼。
萌生這個想法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也確實在暗中這麼做著。不過她手下的人都是大族,他現在也只能動一些無關痛癢的人。
不過總有一日,他要這辰國牢牢握在自己手裡,而她,哪兒也別想去。
蕭無玉見他陰晴不定的容色,一時也有些發怵,她確實擔心陸聽寒的安危,因為她不想再看到陸家的人有任何的犧牲。
陸銘遠是她心頭的一根刺,死亡像乾涸的膠水,將其封存的愈加嚴密,這輩子都不可能忽略掉。
蕭無玉抬眸望向蕭玄珀,語氣放柔緩了些。
「小九,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少年帝王怔愣了一瞬,她終於又這麼喚他了,卻是為了個不相干的外人。
陰翳的眼眸翻湧著黑雲,他按捺住那股怒意,後槽牙咬得輕響。
蕭無玉以為他還是在為之前她疏遠他的事在置氣,掛上一個笑容,繼續哄道:
「對不起,姐姐之前有些事,確實做得不對,還望小九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
蕭玄珀直直望著她的笑顏,半晌,別開頭去。
她終於捨得,吝嗇地施捨一點微末的關注給他了,他們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相互防備,彼此猜疑。
還真是,可悲啊。
「朕准了。」
蕭玄珀背過身,沒再看她。
蕭無玉見好就收,順著台階應下,「謝陛下。」
她躬身告退後,大殿中又只剩下他一個人,連走一步,都空蕩蕩的有回音。
蕭玄珀閉了閉眼,猛地將案几上的東西一股腦地掃到地上,發出一連串叮鈴哐當的響聲,突兀尖利,而他的身影,顯得更加孤寂寥落。
內侍監張德默默將地上的雜亂都一一撿起來,重新歸置好。
小心翼翼地躬身行到皇帝跟前,「陛下息怒。」
蕭玄珀的煩躁憋悶無處發泄,正要出聲訓人,身後卻響起一個嬌弱的聲音。
他狠厲地瞪了張德一眼,頭也沒回就大聲呵斥道:
「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
那女子端著托盤的手微微顫抖,卻仍是鼓起勇氣跪下去。
「奴婢煮了些安神的補湯,望陛下注意龍體,莫氣著了身子。」
蕭玄珀不耐煩地轉身,對這些想獻殷勤爬龍床的宮女極其厭惡。
「朕說了,滾出去!」
在看清那女子面容的一剎那,他卻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