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間煙火

  顧承昭得寸進尺，箍在腰上的手收緊了幾分，蕭無玉幾乎是整個人都窩進了他高大的身軀內。

  他冷冽的目光斜斜一掃。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別插嘴。」

  男人帶著霸道占有欲的強大氣場，讓蕭玄珀不禁有些發怵。

  

  他看著蕭無玉絲毫沒有推拒，兩人親密的動作好像水到渠成般自然，驀地心頭一黯。

  他這是怎麼了，從顧承昭出現開始，他就像是炸了毛似的，一言一行都不受控制。

  姐姐要嫁給他，不是早就定好的事嗎。

  而且只有她嫁給他，離開辰國，他的親政之路才能沒有阻礙，他該高興竊喜才是。

  可是，心裡像是堵了塊棉花，一拳打上去，綿軟不著力，卻悶得喘不過氣。

  少年收起思緒，別開頭，沒再看他們。

  蕭無玉只道他是對顧承昭私自來辰國心有不滿，出言哄了幾句。

  「謝謝你送我的小兔子，很可愛。」

  蕭玄珀意外地回頭，剛剛消下去的妄念又兀自肆意生長。

  「姐姐喜歡嗎？」

  蕭無玉笑著點頭，「喜歡。」

  他其實想問的是，姐姐喜歡我嗎。

  蕭玄珀震驚地聽著自己心底里那個聲音，終於意識到對她生出的這份心思，到底意味著什麼。

  曾經她說要給他立後時，那股酸澀和憤懣，終於找到了合理的答案。

  蕭玄珀面上不動聲色，暗中卻嘲笑自己不知好歹。

  她是他的親姐姐，她給了他權勢和榮耀，他卻齷齪地做著她能永遠陪在自己身邊的春秋大夢。

  他真是，病得不輕啊。

  少年幾番心思轉圜，面上未露分毫，顧承昭明顯懶得理他，和蕭無玉親昵地低聲說著話。

  明艷嬌羞的女子時不時被顧承昭逗得笑出聲，看他的眼神，愛意自然而然地淌出來，融成一條只屬於他們二人的河。

  而他沉在裡面，快要被沒頂的窒息掐住咽喉。

  她從來沒有，對他呈現過這樣的情態和眼神。

  他終於知道，嫉妒原來這麼有殺傷力，那個人還沒出招，他自己卻已經遍體鱗傷了。

  他如同空氣一樣待在這馬車內，明明是三個人，他似乎，是多餘的那一個。

  還好，馬車不多時停在了公主府，他的難堪終於能快點結束。

  朝中事務太忙，蕭無玉也有一段時日沒有回來過了，她將小兔子交給下人吩咐好生照料著，便由顧承昭牽著往裡走。

  恰巧快到晚膳時，顧承昭問她想吃什麼。

  蕭無玉驚喜道：「你要做年夜飯？」

  男人語氣帶著幾分揶揄。

  「怎麼，對我沒信心？」

  她搖搖頭，「是怕你累著，不想麻煩你。」

  男人朗聲笑道，「放心，你夫君我，精力好得很。」

  說完又在她耳畔吐氣如蘭補了一句。

  「晚上你就知道了。」

  蕭無玉斜睨他一眼，「嘴貧！還有人呢......」

  她悄悄看了蕭玄珀一眼，希望他沒聽到什麼少兒不宜的話。

  少年沒看她，只低頭走著，無人在意處，眼眶隱隱有些發紅。

  顧承昭換了一身窄袖常服，挽起衣袖站在廚房裡時，蕭無玉才知道他不是在打嘴炮。

  她只在漠北那晚見他處理過野兔子，手法很是嫻熟，不知道他掌勺時，又是個什麼光景，立馬決定要留下來。

  「我幫你一起弄吧。」

  府里的御用廚子見殿下要下廚本就受寵若驚，現在公主也要來幫忙，驚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公主府的所有下人幾乎都是由曾經宣王府的李嬤嬤挑選調教，口風很緊，蕭無玉也不怕他們見到顧承昭會嚇一跳。

  她笑著湊近他，替他拴上米白色的麻布圍裙。

  隨後退開一步，滿意點頭。

  「嗯～有大廚的風範了。」

  顧承昭天生的衣服架子，寬肩窄腰，翹臀長腿，撈起的衣袖露出一節小臂，肌肉線條優美，充滿蓬勃的力量感。

  即便是披塊麻布，也賞心悅目，似乎連廚房都鍍了一層金般顯得矜貴了。

  他嘴角一勾，替她將碎散的鬢髮別到耳後，眸中漾著似水的柔情。

  「卿卿歇著就好，有我在，怎麼能讓你動手。」

  蕭無玉卻很是堅持，攀著他的手臂撒嬌。

  「我給你打下手，絕對不添亂，好不好嘛～～哥哥～～～」

  為了看男人做菜，她連殺手鐧都使出來了，覥著臉要待在他身邊。

  那聲哥哥讓顧承昭心猿意馬，恨不得現在就把人丟床上去。

  他低聲輕笑，瀲灩桃花眸帶著幾分勾魂攝魄的魅惑。

  「那就，辛苦卿卿了。」

  蕭無玉俏臉一羞，挽起袖子就埋頭走到一邊，耳朵尖在燈火中泛起暖暖的薄紅。

  「我......我切菜。」

  兩人打仗殺人有默契，做菜也亦然。她按著吩咐做些洗切的簡單活計，認認真真地打下手。

  顧承昭頎長的身影立在爐灶前，顛勺的動作竟然十分優雅。

  火焰的灼熱混著菜餚的香氣，讓他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她竟然讓一國君主洗手作羹湯，這世上也沒幾人有這待遇了。

  蕭無玉不禁想，若是生在尋常人家，他們是不是也會是一對恩愛夫妻，舉案齊眉，蜜裡調油。

  可一想到他明日就要走，這一去，不知下次再見面又是何時，心裡就泛起一股酸澀。

  出神間，切菜的手一抖，刀刃貼著指尖劃下去，蕭無玉「嘶」了一聲。

  顧承昭聞聲立馬放下手中的活，急切地握著她的手查看。

  「怎麼這麼不小心。」

  蕭無玉卻不以為意，「沒事，就蹭破點皮而已，都沒見血。」

  顧承昭還是不放心，沒讓她再繼續。

  「別弄了，去裡面等我。」

  蕭無玉環上男人勁瘦的腰，下巴磕在他胸上。

  「我在這裡看你好不好，就想多看你一會兒。」

  男人笑著嘆氣，「嗯，那你乖乖的，我很快就好。」

  他換了府中御廚打下手，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了這頓年夜飯，菜色卻絲毫不含糊，冷膳熱膳共十八品，色香味俱全，讓人垂涎欲滴。

  案席擺在花廳旁的亭子裡，垂著鮫紗做的帘子，裡面燒了炭火，既能賞雪，也能防寒。

  三人圍坐在席間，蕭無玉將酒杯斟滿，朝顧承昭敬了一杯。

  「辛苦了。」

  男人欣然接過一飲而盡，目光始終未離她分毫。

  蕭玄珀全程都低著頭乖乖吃飯，沒再說什麼煞風景的話，這頓年夜飯難得的有一番歲月靜好的祥和。

  兩人久未見面，話是怎麼都講不完，把盞言歡，一直到很晚，席撤了之後，又換了酒膳茶膳繼續喝。

  蕭玄珀實在熬不住，在一旁睡著了，蕭無玉讓人把他扶回了房間。

  轉身回來時，被顧承昭一把攬住跌進懷裡，他眸中染上幾分氤氳的酒色，俊美不可方物。

  「砰！」，夜空中燃起絢爛的焰火，色彩斑斕的光華投射在二人臉上。

  她牢牢攫住這張日思夜念的容顏，心臟都仿佛漏跳一拍。

  顧承昭與她十指交握，言笑晏晏。

  「願卿卿，朝朝暮暮，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