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行，聽你的

  過了一會兒，穆知禾哭好了，這才啞著嗓子開口，「當時大家被衝散，你們一家失去了消息，爺奶很擔心，執意去找你們，找了三天都沒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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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只能繼續往前走，有人手裡的糧食吃完了，就搶！」

  「搶不到糧食就搶人！」

  「爺奶為了我們能多吃一點，每天都偷偷的省口糧，等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穆知禾淚流滿面。

  「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我爹娘也因為沒有吃的……餓死了。」

  「我們和大伯四叔他們也失散了。」

  聽了穆知禾斷斷續續的訴說，穆知許知道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失散之前，四叔小姑和大伯一家都還活著，只不過，按照當時的情景，應該也是凶多吉少了。

  穆知禾是三叔家唯一的孩子，她能活下來，是三叔和三嬸把自己口糧省下來，給她吊著命。

  失散之後，她運氣好，流落到山裡，跟著其他流民往宣威府的方向走。

  也能摸到一點吃的。

  這一次她被打，是因為她在山裡找到一捧蘑菇，還沒吃呢，就被人發現了。

  「知許，二伯和二伯娘呢？」穆知禾看了一下，沒發現兩人。

  穆深和穆淵三人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穆知許嘆了口氣，「路上出了意外。」

  幾人沉默下來，背上的氣氛在他們之間縈繞。

  顧凜也沒說話。

  亂世命賤，一路上他們見過了多少家破人亡，其實早就麻木了。

  傷心了一會兒，幾人就默契的沒再提。

  逝者已逝，生者得往前看。

  「知禾姐，喝碗粥吧。」穆知許給穆知禾盛了一碗野菜黃米粥。

  碗裡熱氣氤氳，穆知禾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連忙接過碗，低下頭掩飾，剛想喝粥，就看到是滿滿的一碗，她克制住自己的目光，抬起頭來，「知許，太多了，我吃兩口就行，糧食得省著吃。」

  堂妹他們應該也沒多少糧食，她這一碗，省一省，夠大家吃一天。

  「沒關係，你吃吧，這只是第一頓，後面沒這麼多吃的。」穆知許笑道。

  「我真的不用這麼多，能吊著命就可以了，後面還不知道要走多久……」

  「知禾姐，聽話！」穆知許看著穆知禾！

  不知為何，看到她的眼神，穆知禾下意識的點頭。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都端著碗喝粥了。

  穆知禾:「……」堂妹變得厲害了。

  哦不，堂妹原本就厲害的，她是家裡唯一識字的孩子。

  吃了東西，穆知禾徹底冷靜下來，她把懷裡的蘑菇給穆知許。

  幾人閒話家常。

  穆知許發現她的目光頻頻落在顧凜的身上，笑了笑，「這是我在路上撿的未婚夫婿，顧凜。」

  「顧凜，這是我堂姐穆知禾。」

  顧凜轉頭淡淡的對穆知禾點了點頭，之後就收回眼神，教穆深和穆淵還有穆知夏識字。

  穆知禾也沒放在心上，她有些擔憂的看著穆知許，「知許，看他的樣子，就不是一般人，靠不靠譜？我聽說那些有錢人家的公子最會騙人了。」

  「堂姐，你怎麼知道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穆知許有些哭笑不得，還知道有錢人家的公子都騙人。

  「他識字啊，眼神還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年頭，如果家裡沒錢，如果能供養一個讀書人。

  比如二伯家，就為了知許去學堂學幾年，一家人都勒緊了褲腰帶。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她經常看到爹娘偷偷給二伯娘塞東西。

  「別人我不知道，不過啊，我撿的人肯定靠譜，堂姐你就放心吧。」穆知許看了一眼顧凜的背影，笑道。

  她相信自己。

  如果不靠譜，殺了就是了。

  顧凜突然覺得後背一涼，他默默的摸了一下鼻子沒說話。

  穆知禾的心裡還有疑慮，但她知道堂妹很厲害，也就沒有多說。

  穆知禾加入逃荒的隊伍，他們又多了一個人。

  不過都是半大的孩子，如果遇到窮凶極惡的流民，他們肯定是第一目標。

  當然，穆知許和顧凜都不怕就是了。

  多了穆知禾，穆知許幾人都要輕鬆很多，她雖然戰鬥力不行，但很會照顧人。

  夏夏基本被她包攬了。

  用她的話來說，她不能吃白飯，亂世活下去有多不容易穆知禾深有體會。

  如果遇到親人，她當然不能坐享其成。

  一行人盯著烈日走著。

  顧凜看了一下地勢，對穆知許說道，「前面不遠處就是路口了，往左邊是去嶺南，右邊是西南。」

  「去西南！」

  兩人對視一眼，西南是他們共同選擇的地方。

  「咱們腳程快一點，今天晚點休息。」顧凜看著永寧府的方向，眼裡閃過一道寒光。

  「嗯，正有此意。」穆知許點頭，兩人心照不宣。

  這裡離永寧府就兩三天的路程，附近遇到叛軍的可能性很大，他們不能逗留。

  穆知禾幾人都習慣了不問原因。

  一行人悶頭就走。

  一直不遠不近跟著他們的吳趙兩家人發現他們的速度加快，雖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識的加快速度。

  他們都沒發現，那個半大的少年杜恆，把妹妹捆在身上，也加快步伐跟了過去。

  「嘔！」

  三岔路口，餓殍遍野，路過這裡的流民都忍不住嘔起來。

  路上也有屍體，但都沒這邊的腐爛得多。

  這些屍體不僅有流民，還有叛軍的。

  穆知許神色漠然，她帶著幾人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右邊的道路，「這邊。」

  她早有準備，幾人身上都帶著她給的草藥，沖淡了腐屍的味道。

  他們離開後，吳趙兩家在三岔路口猶豫了一下，最後都咬牙跟上了穆知許他們。

  從烈日當空一直走到月明星稀，一行人實在堅持不住了才停下來。

  這一路上好在有穆知許的靈泉水，這才讓她們走了這麼久。

  「先喝口水，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穆知許給大家一人分了一個餅子。

  黑燈瞎火的，也沒人看得清楚他們吃什麼。

  水囊里也有粥，可以喝一點。

  「這粥給夏夏他們留著吧，我不用。」顧凜拒絕了穆知許的好意。

  「恐怕接下來熬粥的機會很少，多給夏夏留一點。」他解釋了一句。

  穆知許眼裡閃過笑意，「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