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小白】

  青石橋，花鳥市場。

  「跑慢點兒，跑慢點兒！」林婉姿在人群中追著喊。

  小豆豆甩著兩條長辮子，回身招手：「媽，小姨，叔叔，你們快點！」

  這是蓉城最大的花鳥市場，花花草草、小貓小狗、金魚畫眉什麼都有。隔壁岷山飯店附近還有條古玩街，這兩處地方，是90年代老外來蓉城遊玩的必到之地。

  至於那坑爹的寬窄巷子，現在還基本保持原貌，但也正面臨著商業大開發。其實寬窄巷子在老蓉城很常見，由於其他老街被拆毀殆盡，這裡僥倖保存下來，一下子就升級為整座城市的傳統文化符號。

  小豆豆跑過幾家鳥鋪子，蹲在寵物店門口，指著籠子裡的小狗說：「媽媽，我要這條獅子狗。」

  90年代中期，貓狗寵物已經漸漸流行，但品種卻比較單一。泰迪、金毛、二哈這些未來爆款，現在都還比較少見，中國本土的京巴屬於稱霸寵物市場的存在。

  「多少錢？」林婉姿問道。

  店主瞅了眼幾人的穿著，叼著煙說：「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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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竹槓敲得太厲害，林婉姿沒好氣道：「那邊有銀行，你直接去搶算了。」

  店主掀開籠子蓋，撫摸狗頭說：「看到沒有，鼻子又寬又黑，眼睛又大又黑，鬍子長得好順，耳朵長得好乖，皮毛白得跟雪一樣。現在純種的已經很少見了，想買都買不到，我這條就是純種的，5000塊錢真的不算貴。」

  林婉姿說：「再湊5000塊錢，我可以在郊區買套房子。」

  店主笑道：「郊區的房子到處都有，純種的獅子狗很少見。」

  「太貴了。」林婉姿搖頭道。

  「你出個價嘛。」店主說。

  林婉姿想了想：「50塊錢賣不賣？」

  店主立即把籠蓋合上，指著另一隻籠子說：「這些是土狗，50塊錢可以賣給你十條。」

  炒狗、炒花、炒樓、炒大蒜，什麼東西都能炒。

  早在十多年前，吉春市就炒起了蘭花，一盆君子蘭竟賣出15萬元高價，而當時的幹部工資才每月65元。如此瘋狂的價格，讓許多企業單位挪用公款投資君子蘭，當地政府不得不出台限價政策降溫。炒了兩年，泡沫戳破，整座城市經濟混亂，市政府連忙把君子蘭定為市花，號召市民：「家家戶戶養君子蘭，至少要栽三五株，不種君子蘭，愧為吉春人！」

  這是政府在兜底，但君子蘭已經無人問津。

  同樣的時間段，江浙一帶炒的是五針松，一盆松樹能賣到20萬高價。

  京巴這玩意兒，大概是在80年代末炒起來的，一條純種京巴少則三五千，多則三五萬。最瘋狂的時候，屋裡一條母狗下崽，屋外幾十號人提著錢排隊購買。到了90年代中期，泡沫雖然被戳破了，但純種的還能賣個一兩千。

  林婉姿撇撇嘴，拉著女兒說：「我們去前面看看。」

  小豆豆非常聽話，沒哭沒鬧的跟母親走，卻一步三回頭，眼睛裡寫滿了不舍。

  宋維揚走到寵物店門口，笑著說：「1000塊，我安心買。」

  「不行，5000塊，少一分錢都不賣。」店主搖頭道。

  宋維揚說：「老哥，獅子狗已經被炒崩了，5000塊錢你準備賣給哪個傻子？這狗快兩個月大了吧，再過兩三個月，你想賣都賣不出去。」

  店主見是懂行的，立即說：「3000，不能再少了，我進貨都用了2500。」

  「2500進貨，你傻還是我傻？」宋維揚笑道。

  「1800，要買趕緊拿走，不買就別廢話了。」這店主的脾氣還有點大。

  林婉姿已經牽著女兒走出十多米遠，回頭發現宋維揚正在掏錢，立即回去說：「小宋，你別上當，這狗販子都是敲竹槓的。」

  店主正在開心數錢，懶得搭理這種「誹謗」。

  宋維揚抱起小狗說：「還行，是條純種獅子狗。豆豆過來，小狗現在是你的了。」

  「謝謝叔叔。」小豆豆歡喜得不行。

  林婉姿還想拒絕，林卓韻笑道：「姐，你就別再說了，就當是妹夫的見面禮。」

  林婉姿欲言又止，想想宋維揚的身份背景，最終還是接受了「重禮」。

  小豆豆把狗子抱在懷裡，一邊逗弄，一邊往宋維揚身邊挨，她感覺這個叔叔特別親切。

  又買了些狗繩、狗糧之類的東西，眾人結伴離開花鳥市場，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古玩街。林老頭喜歡書畫，單純的喜歡，而非用於收藏。按林卓韻的意思，隨便買副現代作品就夠了，幾百塊錢就能把老爺子哄高興。

  宋維揚也不懂這些，更沒想過在古玩街撿漏，在書畫店裡指著一副書法作品說：「這多少錢？」

  「啟功真品，3萬。」店主道。

  宋維揚笑道：「把啟功請來現場寫字，也用不著3萬吧？給個准價。」

  「5000。」店主道。

  「得，我還是買文房四寶算了，買假書畫太跌份兒。」宋維揚感覺好坑。

  拎著一套筆墨紙硯離開，接下來是去百貨商店給林媽媽買衣服，女婿第一次上門必須把禮物給補上。

  走到古玩街的盡頭，宋維揚居然發現有個路邊書攤，古書、舊書搭著新出的盜版書一起賣，《中國可以說不》和《未來屬於中國》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攤位。

  「這書好賣嗎？」宋維揚彎腰撿起一本《未來屬於中國》。

  「好賣，當然好賣，一天能賣二三十本，」攤主笑道，「這本書是我們西康省的大老闆宋維揚寫的。宋維揚你知道不？西康首富是劉永浩，第二富是牟其中，第三富就是宋維揚。小伙子，我跟你說啊，宋維揚的經商訣竅就在這本書裡面，只要你讀通了，保證你能發財！」

  小豆豆拉著宋維揚的袖子，一本正經地對攤主說：「我叔叔就是宋維揚。」

  「你是宋老闆？」攤主居然當真了，突然大喊，「快來看啊，宋維揚買我的書，宋維揚來我的書攤買書了！」

  宋維揚笑道：「我要真是宋維揚，肯定報警抓你，賣的全是盜版貨。」

  旁邊的路人本來在看熱鬧，聽到這話，立即鬨笑起來。

  麻溜的打車離開，小豆豆抱狗挨著宋維揚，問道：「叔叔，那些書是你寫的嗎？」

  「是啊。」宋維揚說。

  「你真厲害！」小豆豆崇拜道。

  林婉姿趁機教育女兒：「所以豆豆也該努力學習，像叔叔那樣，爭取長大了當一個作家。」

  小豆豆說：「我要當科學家！」

  「哈哈，有志氣。」宋維揚大笑，心想：就你那高數重修兩次才拿畢業證的水平，能當科學家才真是見鬼了。

  小豆豆又問：「叔叔，你會陪我過年嗎？我們一起看小品好不好？」

  林婉姿道：「叔叔還有事，不能陪你。」

  「哦，」小豆豆撅了噘嘴，又說，「叔叔，你給小狗狗起個名字好不好？」

  宋維揚說：「這是你的小狗，應該你自己起名字。」

  「那就叫小白好不好。」小豆豆順著狗毛說。

  「很好聽的名字。」宋維揚忍俊不禁。

  還是一貫的起名無能啊，小花、小黑、小白……家裡寵物全是小字輩兒的。